《霜华》白晓梦

3、仙界 为什么要把

　　“这里当真是仙界？”

　　“公子可出门一探究竟。”

　　阿满扶着青小霜踏出房门，刹那间，温暖的光芒直射在两人身上，哪还有方才在屋内窗前挂着的一轮幽幽弯月，屋外竟然是万里晴天。青小霜恍惚的眯起了双眸，他不禁叹为观止：“世上竟有如此妙景...”

　　美轮美奂的金色宫殿层层叠叠，宛如起伏的山脉，影影绰绰，在飘渺的云海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就像笔下墨画抹在淡蓝色的天边。每座宫殿都树立于云海的岛屿之上，云雀欢快的穿梭各个岛屿，飞流直下的瀑布细看才发现是温柔的云流。

　　紫垣气度不凡宛若仙人，青小霜却没想过他真的乃天上神仙。

　　“公子，仙界不仅住着长寿脾气古怪的神仙，还住着些兽神。大部分时候它们睡在都在万兽峰，凡人在它们眼中宛如你腹中的鸡腿，闻到气味就会飞来食之。所以公子千万别出了紫微殿，这是星主的住处，它们奈何不了。”

　　青小霜点点头，小心翼翼的问道：“阿满姑娘，你可知道紫垣为何要抓我来仙界？我区区凡人，他救了我之后把我扔回青竹小院便是，带来我这做什么？”

　　阿满憋了憋嘴，噙着泪哽咽颤声道：“公子……你没有发觉在凡间十年你容颜未老么？真心待人却从没交到朋友？你曾经是……你，哎，你真的不记得了么...”

　　你不记得了么？

　　不记得了么？

　　“姑娘，你知道些什么能告诉我吗？不记得？我该记得什么？”青小霜扶着头努力回想过去。

　　“阿满不能说……”

　　为什么？每每碰触到乌青山之前的记忆就头疼欲裂，无数次回忆却无数次被疼痛击败，这次也无法幸免……

　　青小霜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一张放大的新面孔近在咫尺，用双桃花美目瞪着他，神仙们当真个个都好样貌，虽然好看，但醒来就被诡异的瞪着，青小霜吓得“啪！”的抽了他一耳光。

　　“你、你竟敢打本君！”

　　红衣少年不可置信的捂着脸，颤手指着他。

　　“司禄星君请息怒！公子并不知星君在为他看病，方才受到惊吓才有如此举动，求星君手下留情……”阿满拦着撸起袖子欲要打架的少年。

　　“瞅你意思是本君这张帅脸还对不住凡人了，我看你个小丫头片子也欠抽！”

　　“还有，你们大人上哪儿去了？上次一声不响的消失了一年半载，本君还没找他算账，这次又去哪弄个臭气熏天的凡人在宫里养着！”

　　少年气的张牙舞爪半天没法得逞，只好抱手而立狠狠上下打量青小霜。顿了顿，轻蔑道：“去掉性别不说，这长相也不过勉强中等。看不出你们大人，平时一副寡欲和尚样儿，还好这口？”

　　“殿外连个结界也没有，怕整个仙宫不知道你紫微殿藏着人？本君在华音殿就闻着臭味寻来了，给你们殿施了个障鼻法。记着告诉你家大人以后别给人扔擦屁股活儿，隔壁二五眼天枢小子都没他张八样儿！”

　　青小霜躺目结舌的注视着红衣少年，乖劣的性格与样貌天差地别。月眉之下，一双含情默默的桃花眼此刻因怒气微微泛红，似云娇雨怯，他紧抿淡色的薄唇，像个扭捏的柔美姑娘让人忍不住的臆想调戏逗弄他，直到他低眉垂眼目怒带雨，有如此奇想的青小霜...按耐不住笑了。

　　“笑什么笑，比万兽峰的繇鲵还难看。”司禄红了红脸低声呵斥。

　　“繇鲵是什么？”青小霜忙问道。

　　“好比凡间的猪，没脑子的兽。”

　　“这、这，草民不笑便是。”

　　青小霜羞赧的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淡影。心想，若是在凡间，他的样貌本属清秀，倒不至于像猪。可在金雕玉琢的神仙面前，大概真如司禄所说像只繇鲵吧。

　　却不知，司禄方才是恼怒看到青小霜的笑容，心跳居然漏了半拍，才胡乱说他像只蠢物。

　　后来司禄又觉得是和凡人呆在一间屋子里，晦气，才弄得心烦意乱。他想，先离开，待紫垣回来了再秋后算账。

　　“臭丫头，本君走了，紫垣回来后速速来报。”他像只高傲的孔雀挥了挥红火长袖，朝着青小霜讥笑了声，忽然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

　　阿满告诉小霜这叫瞬移术，司禄星君在紫薇殿放了自己的物件，便可用仙法来去自如。所以按照这个说法，咱们的紫垣星主去的自然是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

　　因为他是走着出门的。

　　小霜重重叹一口气。

　　看来别想回青竹小院了。

　　白驹过隙，日月如梭。青小霜无望的等待紫垣回宫，在天界已有一月有余，阿满对他则寸步不离，只有在他如厕时才羞答答在外等待，宛如一只刚出生的小鸡宝，他根本没有机会出殿。之前司禄的到访更让他觉得仙界不是凡人该来的地方，总有一天是非会找上门，所以他心底一直在找机会出逃。

　　这会窗外的景色成黄昏时分，美轮美奂。阿满双手支着下巴整个人像镀了层金边，原本就甜美的五官显得分外柔和，她深情款款地望着正在吃饭的青小霜缓缓说道：“公子...要是连如厕也省掉就太好了，这样阿满就可以时时待在公子身边……公子一直都那么温柔，是越看越俊，百看不厌，阿满甘愿用这百年的法力换得这份安宁，如此看公子一辈子。”

　　这顿突如其来的娘亲看孩般儿的表白，青小霜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去，羞红了脸干咳了一声问她：“你们神仙不上茅厕不吃饭吗？”

　　阿满甩手笑笑：“神仙可以一连很多天不进食不睡觉，那些浊物早已净化为周身之灵气，俗称仙气。”

　　“怪不得你们神仙个个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公子看到的不过是虚浮的皮囊，在成仙那一刻起，表象对我们来说可有可无，只要元神在，皮囊是不过是一场幻觉。”

　　青小霜不禁摇头感叹：“整日为了吃喝拉撒而奔波活命的凡人，在神仙眼里，果真是只愚蠢的繇蜺吧……”

　　阿满笑的前俯后仰，声音清脆似铃音：“哈哈哈…公子还记着繇鲵呢？阿满曾说过天界住着许多长寿且脾气古怪的神仙，首屈一指的就是司禄星君和天枢星君了。他说的话且莫往心里去。”

　　见阿满笑的温暖又善解人意，青小霜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顿生好感，莞尔一笑。从前在青竹小院日日形只影单，如今能有人陪他吃饭畅聊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不行了公子，再笑阿满可要流鼻血了。”阿满捂着鼻子往屋外跑去。

　　寒风刺骨，瀚瀚之空下衔接着一片冰天雪地，皑皑白雪之上有个人影缓慢前行，他正是一连消失几天的紫垣。

　　他止住了步伐，抬头望去，庞然巨大的冰柱贯穿天地，上面有名银发男子被寒冰锁链刺的疮痍满目。男子见到紫垣，冷笑道：“呵呵，紫垣，你擅闯极寒之境不怕玉帝怪罪？”

　　紫垣慢条斯理拂去肩上的雪花，淡淡道：“只要不使用仙法，玉帝暂且不会知我来到此地。找了你许久，我有一事求解。”

　　“何事？”

　　银发男子微动，寒冰锁发出细碎的响声，冰壁上刻着不生不灭的符咒，上百条寒冰锁破冰而出，纵横交错穿插进他血肉模糊的肉身。他缓缓抬头，露出一张丑陋不堪伤痕累累的面庞，冻的发紫的皮肤上坑坑洼洼，宛如被蠕虫啄食，有的伤口深到露出森森白骨。

　　就算见惯生死的紫垣看到此番画面，也不禁颦眉陷入深思。他记得孙思淼从前温润如玉，遇人莞尔微笑，没想到翩翩公子竟被玉帝折磨成这样，唏嘘不已。

　　“到底有何事，没事赶紧离开。”

　　紫垣回过神：“有了昆仑镜还需要什么才能重生。”

　　孙思淼讥笑了一声：“我方才察觉到你气息虚弱，未曾想到，你刚飞升为紫微星主，掌管二十八星宿，就用千年的法力换霜华那魔头的元魂。紫垣，你这自私之人，为满足自己的冀愿，让霜华现世，你有想过这样可能会毁天灭地？”

　　“若没有他，这天地便不再有秩序。”紫垣烟波浩渺的眼底终于激起波纹。

　　“不知道那魔头给你灌了什么迷汤，你所谓的秩序……呵呵呵呵……紫垣，霜华是杀我师傅灵宝天尊的仇人，你这个疯人，比我还疯，居然来求我，若是天界知道……呵呵呵呵……”

　　银发男子欲言又止仰天大笑，似被伤口扯疼，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最后满满敛去笑容，一声不吭的盯着紫垣发愣。

　　沉吟片刻，紫垣恢复以往的平静，问道：“思淼，你可有方法？”

　　孙思淼疲惫的垂下头吐出两字。

　　“不知。”

　　见他兴致缺缺，紫垣幽幽道：“这上千年的极寒之苦我相信早已消磨你的仇恨，告诉我方法，我便了结你的痛楚。”

　　孙思淼猛的抬头：“当真？”

　　“君无戏言。”

　　他盯着紫垣，闪闪发光的双眸，璀璨夺目宛如天上星河，丑陋可怖的面庞倒是看不出神情。

　　“七魂六魄得其中一魄，你却少一味妙药，霜华方可现世。”

　　“妙药？”紫垣亢眉反问。

　　“或人或物，或风或雨，缥缈不定，却冥冥中已注定。”

　　说罢，孙思淼发紫的薄唇一张一合吐出四个字，紫垣漠然的脸上随之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忽而一阵寒风呼啸而过，被风刮起的雪花渐渐隐没了二人的身影。再待极寒之地万籁俱寂时，无垠的雪地里早已不见了紫垣的踪影，而冰柱之上的孙思淼歪着头，似是睡着，紫唇挂着一抹久违的微笑，却已没了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