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行走在混乱中的无信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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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伦特的早晨永远是清冷的。
克莱恩睁开眼睛，习惯性地在胸口画出眼睛状的图纹，低声颂念：
“万能的主，愿您的圣光可以照耀每一个角落，行走在地上如同行走在您的国。”
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上面似乎沾染了晶莹的晨露，表情认真肃穆，宛如壁画上的神的使者，那些长了羽翼的“天使”。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慢条斯理地从床上坐起，对着镜子打理自己那一头棕色的卷发，洗脸净手，擦拭干净后才走出房门，打算去一墙之隔的好友那里为他做饭。
以往他都是这么做的。
“早啊克莱恩。”
克莱恩略带惊讶地看到好友似乎早就醒了，抱着他那本厚厚的魔法书坐在墙角，嘴里还叼了块抹了黄油的面包。
“小陌，你怎么起了？”
“恩……毕竟我是魔法师嘛，你要知道，法师的知识可不是一天两天就学会的。”
林陌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快速地略过这个话题，总不能告诉克莱恩自己早就习惯不睡觉了吧，昨晚自己可是瞪着眼睛熬过了黑夜的。
“身体好些了？”
克莱恩关心的将手掌覆在林陌的额头上，生者特有的温度自他的皮肤上传出，淡淡的，慰贴着林陌冰冷的心。
林陌享受地闭上眼睛，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与人接触过了。血液在血管中发出哗哗的响声，伴着有力的心跳，发出生命的声音。
“呃……那个……小陌，我看你还没有吃饱，我去给你做。”
克莱恩突然急匆匆地抽回了手，不自然地低下头，也没有去听林陌的意见，自顾自地进了厨房，留下林陌一个人在房间内疑惑的自言自语。
“他这是怎么了？我也没做什么啊？”
“呼……呼……呼……”
“啪”地关上门，克莱恩靠在上面，将自己的手掌覆在胸口上，颤抖着安抚自己略快的心跳。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
“目前我是三环法师，还没有选择专精，法术书上记录的法术也略少，而且大多数都是戏法的范畴，算不上强力。”林陌坐在餐桌旁，托着头，掰着指头认真地打算着。
“唔……不过这也难怪，法师的传承本就艰难，智慧毅力运气缺一不可，若是有一个好的导师将会省下不少力气，可惜我没有。”摩挲着下巴，林陌突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对啊，我在纠结什么？我可是半神巫妖！没有导师，我自己就是啊！小小咒文而已，难不倒我的！”
在这个世界，施法需要咒文、手势和施法材料，刻印在灵魂内的法术可以只通过简短的字音进行施法。一天内记忆的法术位有限，所以法术搭配也是一门学问，当然，大多数法师掌握的咒文不多，法术位大都是空闲状态。
作为半神巫妖，哪怕自身是魔法绝缘体，无法施法，但他记忆的法术仍旧是大量的，只可惜大部分随着重生忘记了。
“我想想……一环油腻术、闪光术、抗拒火环、羽落术，二环……”
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林陌有些悲哀地发现自己大多数都记不清了。不确定的法术他可不敢施法，万一出了岔子找谁哭去？要知道，魔法师中可不乏那些因为记错法术而害死自己的蠢货，他可不想成为这样的蠢货，被写在书里笑上百余年。
“果然不能让我钻这个空子啊……”
“当务之急，是尽快升到四环，从四环开始，法师就开始有了卓越的范围破坏力，施法也从音节变成了咒文，勉强可以在大陆上行走了。”
想到这里，林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不禁怀念起自己那丰富的半位面。作为一位穿越者，他自然有如同巨龙一般的收集癖，无论能否用上，他都会将它们收集到半位面，甚至里面还有一些低阶亡灵作为熟练工人为他服务。魔法蒸汽时代，多么伟大的理想！
可惜，这一切都随着他的失败而烟消云散了。往事不可追忆，人活着就是要往前看，林陌开始努力回想自己晋升还需要哪些材料，需要多少金钱。
“小陌，你在干什么？”
克莱恩从厨房出来便看见林陌正在一下下地用头撞击着桌子，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我在想……我为什么会这么穷……”
“魔法本就是花钱的职业，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
“打住！克莱恩，我可不想再欠你人情。”
听到这句话，克莱恩愣了一下，温润的褐色眸子里不自觉地透了点失落的情绪，虽然知道林陌并没有其它意思，但他下意识地不想和他这么生分。
“呃……我是说……”
林陌这才觉得自己刚刚那句话有些不妥，他是知道上辈子克莱恩帮了他多少，甚至为他叛神、堕入深渊。但克莱恩自己并不知道啊，这样的话反而会让他难过。
“……我没这个意思……”
“恩，我知道的。”
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克莱恩伸手揉乱了林陌的黑发，笑道：
“小陌，你是要为你的晋升做准备么？”
“对啊。”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从模糊的记忆中看，“自己”在三环呆了一年之久，以“自己”的资质，也差不多到了极限了。
“恩……不然这样，我们去城内的冒险者公会报个名，组建一个佣兵小队，这样可以一边赚钱一边寻找你晋升用的相应材料，要知道，很多材料只能用以物换物，他们不接受金币的。”
“小……队？”
林陌有些愣神。他从没考虑过小队的事，除了克莱恩，他不相信任何人。
他曾经相信过，但那些人都离开他了。他倒是可以理解，因为无论怎么看自己都是个疯子，面对的是无法对抗的绝望。
但可以理解不代表可以原谅，他最终找到了他们，将他们的血肉化为自己的祭品，灵魂禁锢在“永恒的寂静之地”，骨骼炼成低阶不死生物，这样，他们就能一直陪伴着自己了，再也无法背叛。
“我无法忍受背叛。”
林陌的声音冷了下来，纯黑色的眼眸中似乎燃起了火焰，跳动不止，缩成针尖大小，看上去到有些类似蛇类的竖瞳。
“可是小陌，你是无法一个人的。”
“我不需要。”
分毫不退地直视着克莱恩的眼睛，林陌语气生硬地道。这让克莱恩有些诧异，在他记忆中，林陌并不是这样子的，但想了想，他将此归于之前的昏迷，心中不由得又愧疚了一些，叹息着说：
“好吧好吧，不要。那我呢？我的帮助你可以接受么？”
“你难道不需要再留在圣光……之神的教会么？”
“比起我的神，小陌，还是你更重要。”克莱恩微笑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金灿灿的，让他看起来多了些圣洁的味道。
“幸好冒险者公会可以接受两个人的小队，不然我们就得随便拉个人凑数了。”
“克莱恩，恩……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不不不，我是说我很感动，但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让你陷入停滞，魔法师虽然都是一些自私的家伙，但我们会对朋友好的。”
“唔……真神的牧师也是要经历实战的，邪恶生物不会傻傻的呆在这里等着我去净化，所以我要去寻找他们，将圣光之神的荣光播撒到每一个角落，这是我的信仰，我的目标，不光是为了你，我的朋友。”
“哈哈，你真像个骑士，骑士克莱恩？”
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林陌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出来了。过了半晌他才抹了抹眼睛，站起身，以邀请的姿态向克莱恩伸出了手，“绅士”道：
“看见圣光我就会想起你。克莱恩•圣歌，我，林陌，三环魔法师，以最诚挚的态度邀请你加入我的小队，让我的并肩战斗，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刻。”
“我，克莱恩•圣歌，四阶戒律牧师，加入林陌的队伍，与他并肩战斗，直至死亡。”
淡淡的光辉从二人交握的手上散发出来，这是缔结契约的标志，当然，没有公证人没有咒文和仪式的契约是很不牢靠的，即使被破坏违约者也不会受到太多惩罚。但林陌相信克莱恩，相信他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小陌，给我们的队伍起一个名字吧，虽然只有两个人，但登记时还是要有名字的。”
“呃……奥术？魔力源泉？”
“……圣光？信仰？”
两人面面相觑，发现自己都算是个起名废，起的名字既老套又难听，还无法突出两人的特色。突然，林陌想起了前世曾经听到过的一首诗，叹息着念了出来：
“鲜红的河水漫过了大地
银月落下，红月升起
奥秘之门洞开
神的旨意混乱无序
行走在混乱中的无信者
传播着无序
和黑暗的圣言”
这首诗一度让他认为自己就是那个“行走在混乱中的无信者”，但很显然，他并不是，他不是救世主，他只是一个满脑子绝望的疯子。
“我们就叫……神谕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行走在混乱中的无信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