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宠》庄耳

95、伤重

　　霍炫和许蕾私奔的事情，虽然在两个府邸里闹出了轩然大-波，但在整个京城里，并没有引起人们特别的关注。

　　除了各自的好友和长辈亲戚们，偶尔会询问一二，但一个是外出游学一个是探亲小住，两府都捂的严严实实，倒也没惹人起疑。

　　日子一天天过去，如今京中最热门的话题，当属当今圣上对这位新晋容妃的宠爱，就连这些年一直宠冠后宫又先后诞下两位皇子的丽贵妃都远不能及。

　　先是为容妃大兴土木、修建行宫，又是带着容妃四处微服出巡，更有甚者，为了容妃辍朝多日，只为饮酒作乐。

　　对此，朝中那些正直些的官员们个个忧心忡忡，多次劝谏无果，有几位大臣甚至被罚了廷杖险些没命，再加上严丞相一党几乎囊括了朝中大小要务，党同伐异，许多为国为民的正直之士不是被贬黜就是外调，甚至被罢官，如今的大齐朝廷可谓是乌烟瘴气。

　　许多人只盼着镇北侯能早日打完仗回来，肃清这些奸佞之辈，否则大齐危矣。

　　然而，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景颐十一年七月，大齐平叛南诏，虽胜，但损失惨重，七万齐军阵亡于丽水岭。主帅镇北侯霍誉和骠骑将军霍熠皆身受重伤。

　　前线消息传到京城，朝中一片哗然。彼时严沛主持朝中官员议事，而元祐帝尚在美人乡中酣眠不醒。

　　不提镇北侯府内的慌乱，便是得到消息的夜染衣也是担忧极了。

　　明明离开前，霍熠还信心满满的说再过两月南境的战事便可结束，如今两月已到，却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会让身经百战的镇北侯和用兵如神的霍熠皆身受重伤，甚至折损了七万将士。

　　一想到镇北侯和霍熠两人的伤情，夜染衣便忧心不已。此事她也曾问过鹰成，然而鹰成自己在得到消息后也很震惊，具体的战事经过他不清楚，但据他所知，这次南境的平叛于侯爷和世子而言完全是手到擒来才对，至于为什么会出这样大的变故，他也实在不知。

　　就这样一直等到七月下旬，大军班师回朝。

　　镇北侯腿上有伤，向来威风凛凛的昔日战神如今是拄着拐杖去面见的元祐帝，而世子霍熠，据说已是伤重难愈、危在旦夕，至今昏迷未醒。

　　元祐帝慰问了舅父几句，还亲自去侯府看望了表弟霍熠，表现的无比关怀。

　　之后的朝会上，元祐帝倒是进行了封赏，将霍誉原本的侯爵晋升为公爵，赐封定国公，骠骑将军霍熠由二品升为一品，封大将军，参战的其他武将也相应的升了一下品阶。

　　不过也仅仅是名号上的封赏，很多隶属于霍家军一脉的武将甚至还从手握实权升成了虚职，只是名头说出去好听而已，懂得其中厉害关系的，才清楚，这其实是明升暗降。

　　至于霍誉父子，国公、大将军的称号，一个是早些年就该封的，是霍誉自己担心权柄过重一直辞而不受，一个如今身受重伤，还不知道能不能醒来，元祐帝这时候这样封赏，倒更像是为堵住悠悠之口。

　　有正直的文官觉得元祐帝的封赏华而不实，也有年轻气盛的武将出头为那些战死的军士们请赏，却被元祐帝一句，“区区平叛，折损人数如此之多，朕看在最终得胜归来的面子上，这才给予尔等恩赏，尔等安敢不知足？”

　　满朝文武默然。

　　不少人偷偷去瞧原镇北侯、现定国公霍誉的脸色，毕竟元祐帝这话中隐含的意思，不就是在说霍誉父子无能，这才让此次平叛损失这么多人。

　　霍誉一脸淡然，即使拄着拐杖，背脊依旧挺直，无人能从他面上窥探出丝毫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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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定国公府中，存正堂。

　　霍老夫人满面憔悴，整个人好似苍老了许多，她望着床上昏迷着的孙子，忍不住再次问向展大夫和一众太医，“擎风他……真的就没有救治的法子了吗？”

　　太医们面面相觑，不敢吭声，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奇毒，一点头绪都没有，更别说医治了。

　　倒是展大夫长叹一声，将银针一一从霍熠心脉周围拔除，“老夫人，将军所中的冷箭距离心脏不过寸许，冷箭上淬的南疆蛊毒已经侵入了他的奇经八脉，老夫竭尽全力为其祛毒疗伤，可惜收效甚微，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太医们见展大夫都这么说了，像是有了台阶下，也忙道：“吾等亦是无能为力。”

　　霍老夫人身体晃了晃，险些没能站稳。身旁的岑嬷嬷眼疾手快的搀住了她，霍老夫人双目浑浊，哀声道：“我可怜的孙子！”她捶着自己的心口，流下泪来，“我这到底是做的什么孽！”

　　长孙重伤难治，次孙私奔离家，还剩一个小孙子尚在襁褓。

　　这半年来，霍府怎么出了这么多事儿！

　　展大夫摇头叹息，离开前，只是说了句：“老夫人倒不如想想将军可还有什么未竟的心愿，民间常有冲喜一说，没准将军福大命大，得喜气一冲，人就挺过来了。”

　　霍老夫人的哭声一顿，想起一事来，嘴唇翕动，“有！擎风他……”

　　她掩面，“怨我，都怨我，都是我这个当祖母的造的孽，让擎风应了那毒誓啊！”

　　当初霍熠出征前的那个清晨，曾求过霍老夫人，请她务必要在自己征战期间，护好夜染衣，更不要将她遣嫁出去，霍老夫人本就反对他们二人的婚事，自然不应，后来霍熠干脆指天起誓，如果祖母不允诺，他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好全了自己的这段情。

　　霍老夫人无奈只能应下，起初到底是信了几分，没有为难夜染衣，可后来……

　　她喃喃：“我真是鬼迷了心窍啊，什么事能有擎风的命重要！他既然喜欢那丫头，就由着他娶不就行了！我为什么这么固执啊！是我害了这孩子，老天爷都看着呢！”

　　岑嬷嬷是知道这件事的，此时听霍老夫人这样说，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当初她也是劝说过的，奈何霍老夫人太看重门第和身份，非要拆了这两个孩子。

　　可怜可叹，一个如今身染疫病困居山庄，一个躺在公府重伤难治。

　　这莫非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霍老夫人哭了一场后，醒过神来，忙命下人去请国公夫人过来一趟。

　　她要和武氏商量让夜染衣冲喜的事情。

　　想到这里霍老夫人目露忧虑，她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庄子那边的事情了，只知道夜染衣的疫病一直没什么起色，人虽然还活着，就是不清楚传染是否严重，到时候真要她回府来冲喜的话，会不会加重擎风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