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翼冀》damn奶

54、斜阳

　　乱，乱了，全都乱了。

　　项云兮被关在房间里，她蜷缩着身子，双手抱着膝盖看着光滑的天花板上，透过小窗子反射出来的人群的影子。

　　她是最先听见外面抗议吵闹声音的人，也是最先看见铲子锤子和武器弹药相抗衡的人。

　　她踩着搬来的板凳，踮起脚尖想看看外面发生的一切。

　　蓦地，她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果真，重新缩回一团的人在天花板上看见了的裴天宇的影子。

　　他走了过来又走了过去，身后跟着一大堆人，不一会又经过很多人。

　　良久，直到外面的脚步声都消失了，项允熙才蹑手蹑脚的走到窗前，垫着脚尖，重新勉强扒到那小小的窗口。

　　以她的视角看出去，能看见的只有半块天空和一小块地面。再回过头来，还算偌大奢华的房间内，陈列和摆设与焊着铁栏杆的小窗口格格不入。

　　项允熙被彻底的抛弃了，这个房间原本是属于她和裴天宇的婚房，可是自从舅舅死后……却来到了这里。

　　一夜之间她成了别人弃用的工具。

　　有人把窗子改小了，有人焊上了铁栏杆。

　　除了每日送饭打扫的下属，她再也没见过裴天宇，再也没有见过其他人。

　　而那些送饭的，似乎也怕她怕的要死，就像躲着发疯的精神病患者一样躲避她。

　　屋内仅有的连接外面的设备就是一部座机，那部座机只能接打给一个人——裴天宇，可是它从来都没有响过。

　　唯独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它总是响个不停，刚才明明看见裴天宇不在办公室的……

　　“叮铃铃……”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死寂的空间，项允熙瞄了一眼天花板，颤抖的接起电话，干哑着嗓子问：“喂？”

　　房门开了，再次清醒过来时，周围是凌冽的海风。

　　腥咸灌进口鼻。

　　在安可儿震惊的瞳孔里，在项允熙惊恐的表情上。

　　腐朽烂臭伴随着恐怖的嘶叫步步靠近。

　　接近数万人的群中不在镇静，有人大喊：“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吧！丧尸来了，丧尸来了！”

　　“我们绝对不能坐以待毙！我们不能做人肉垫子！”

　　“反了！都他娘的反了！”

　　他们呼喊着，嚎叫着，自以为是为命运和自由欢呼，殊不知这激起了丧尸灵敏的听力嗅觉，让它们兴奋到了极致，让死亡加快了步伐。

　　雷雨夜的黑衣人勾起嘴角，他从隐忍不住的讥笑，到后来仰面的猖狂大笑。

　　他笑到身体颤抖，手中抵在项允熙脖颈上的武器随着微小的动作一点一点划破皮肤，刺目的红与雪白形成了鲜明对比。

　　安可儿身边的武装兵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下属便收到指示，第一时间与前线人员取得联系。

　　他回过身，低头看着脚边的女人：“你的父亲，安德民，现在在胡副指挥官的手下。说出你知道的一切，我们会赦免他。”

　　安可儿疑惑：“赦免以后，准备流放？”

　　武装兵摇摇头。

　　安可儿困惑道：“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出真相？”她仔细的盯着武装兵，蓦地，透过面罩她看清了一双精明俊美的眉眼——裴天宇。

　　一瞬间，她想起了什么——在所有身着武装迷彩之中，很可能还有联合国的大使。

　　中央市最忌讳的一件事便是让外界知晓77号实验体的存在。

　　当下这个紧急关头，裴天宇却偏偏叫她说出一切实情——什么东西，在脑海中欲被印证。

　　外面战火响起。

　　铲子锤子似乎终于感到了恐惧。

　　安可儿颤抖着问道：“如果，我说出一切，我的父亲会安然无恙？”

　　武装兵不语，稍许点了点头。他周身的武装迷彩也一直看向这边。

　　安可儿只觉得血液倒流，手脚冰冷，嘴唇苍白到了极致，她思量，问道：“那……那我呢？”

　　身着武装迷彩的裴天宇并没有回答。

　　安可儿失望的垂下头，泪滴打湿睫毛落在潮湿的地面。

　　她懂的，结局莫不过就是现在的项允熙——这般政治的牺牲品。

　　“报告长官，前线守不住了。”

　　“B计划。”

　　“是。”下属边走边拿出对讲：“我是洞妖我是洞妖，实行PlanB。”

　　“收到。”

　　天空中数十架歼机飞回，前线指挥官发布命令：“全体撤退！”

　　铲子锤子终于安静下来，一瞬间，周围尽是死寂。

　　好似暴风前的平静。

　　广播终于响起：“全体幸存者请注意，尸潮距离船舰不到200米，想抗争的留下来，想活命的请有序进入身后的直升机——”

　　动摇的人心，甚至没有丝毫犹豫，无视踩踏，疯子一般逃向身后的直机。

　　可再大的直机也无法纳入那么多人。

　　裴天宇冷漠的望着人心道：“叫所有队伍蹬上直机。”

　　“是长官……长官您，您不上去吗？”

　　“地面都撤回来了吗？”

　　“撤回来了。”

　　裴天宇蹲下身，平视坐在地上的安可儿：“考虑好了吗？”

　　安可儿扬起头看了看他身后的人，眸子逐渐冷冽，她咬着苍白的嘴唇，一番抉择，最终克制压抑道：“好，好了。”

　　裴天宇了然扬了扬手道：“保护大使。”

　　“长官，我们也必须保证您的安全！”

　　“这是命令！”

　　海浪掀起，军舰晃了晃，至于是否紧快驶离海岸，裴天宇还未下任何命令。

　　他在等——

　　随着巨浪呼啸，腥臭腐朽的味道扑鼻而来。

　　丧尸如雨点一般从高处落下，它们瞬间扑进了毫无防备的万人群里。

　　他们终究还是做了人肉垫子。

　　安可儿心中了然，冷漠的看着那边，她也在等——等待结果并不是自己想的那般。

　　直到一个鬼魅般的身影进入视线，一闪而过，又在另一边出现，她杀的，是身着武装迷彩的士兵。

　　弹药打进她的身体，丝毫不起作用。

　　她比那些有智慧的丧尸还令人感到可怖惊悚。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安可儿颓然的接受了现实——一切果真都在裴天宇的计划里，他甚至早就知道阿米伊娅在哪……

　　她要活着……

　　活着离开地狱……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不是吗？

　　数万人中有人大叫：“她背叛了！她真的背叛了！77号实验体背叛了我们，背叛了合约，背叛了全人类！”

　　裴天宇垂头盯着安可儿，安可儿嘴角嚅嗫道：“她……她背叛了，她恢复记忆了。”安可儿恍惚的瞥着大使：“我，我什么都不知情，电网和检测室是我父亲的……他与KB勾结，奇怪的合约也是他签的。他将实验体安插在我身边，可我不知道她觉醒了。”

　　裴天宇在看不见的地方亦抿着薄唇——他准备了无数计划，可没有一项计划是不能体现人心的。

　　军舰在命令中驶离海岸。

　　层层守护领导的士兵被手刃拔出，直到临近裴天宇面前，他摘掉了面罩，露出俊逸疲态的脸。

　　甚至没有任何保护和抵抗，自愿将脖颈暴露在野兽面前。

　　阿米伊娅杀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滚烫的鲜血溅在裴天宇脸上，在他瞪大的眸子里，倒映的是下属滑倒的身体。

　　雨水打在脸上。

　　那是他最亲近的下属，也是最好的心腹。

　　阿米伊娅的攻击并没有就此作罢，而是继续朝着裴天宇杀去。

　　“啪啪。”利落清脆的击掌声在手刃离裴天宇脖颈不过三厘米的地方响起。

　　阿米伊娅瞬间静止。

　　“回来。”

　　只道一声，阿米伊娅迅速收起杀意，返回发布命令的人身后。

　　安可儿镇静的看着缓步优雅而来的男人，他站定在裴天宇面前，对阿米伊娅抬手示意，瞬间残留在军舰上的暴走尸团全体静立。

　　“这就是实验体？这就是控制？”大使惊叹出声，夹杂着藏不住的惊讶与喜悦。

　　安可儿疑惑道：“小……小五？”

　　“胡柏涵。”冰冷的字眼打断她。

　　安可儿震惊的看向裴天宇，转而又看向那个男人，她挣扎着从地面爬起，不顾锁拷带来的不便，精神恍惚的轻唤：“柏涵？”只一声言语间尽是抑制不住的亲昵。

　　“好久不见。”他仍然像从前那般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裴天宇沉默半晌道：“允熙呢？”

　　“嗤，我以为你会问别的，你们裴家的兄弟脑回路怎么都这么奇怪？”小五模样的人痞笑道：“她在我五叔手里呢。”

　　“今天我来不为别的。”胡柏涵抬头浅笑道：“大使，您想知道关于实验体更多的故事吗？”

　　“what”

　　胡柏涵笑意更深，几步便走上跟前，大使即使被护的很好也忍不住阵阵恶寒，他不由自主的往裴天宇身边靠去。

　　胡柏涵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收敛笑意，一双眸子森寒可怖，不等他开口裴天宇便道：“我知道，全国的最后几艘军舰对于你们这次的行动来说不过是个跳板。”

　　他顿了顿直视男人继续道：“你的目标至始至终都不是我们，而是他们……”

　　“噗嗤——”是扎破腹腔的声音。

　　大使在众人的簇拥下捂着腹部倒地，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裴天宇手中的寒光。

　　“你把他杀了。”胡柏涵偏头看看尸体，一脸难过的说：“死不瞑目。”

　　“他只不过是一个媒介，我还想让他帮忙带些东西离开呢。”说罢，他将手搭在阿米伊娅肩上。

　　“你坏了我的好事，裴天宇。”胡柏涵凑着脸，特别的委屈：“难得一开始我还想留你们一命。”

　　“再见了。”他点点阿米伊娅，双手插兜转身。

　　“你可能忘了什么。”裴天宇的声音响起：“我既然能和林陌辰保持联系，也一定能改变一些事情。”

　　KB基地内的房间，“养神”的人睁开双眼。

　　胡柏涵正欲转身：“什……呃！”阿米伊娅在其身后，徒手穿透了他整个胸膛。

　　她的眸子幻异样光彩，似铝器般苍白折射。

　　“不要！”安可儿崩溃大叫。

　　呼吸间她的手臂又深入一寸。

　　“不要啊！”她跌跌撞撞挣扎上前，可惜深入胸腔的手已经掏出一颗鲜活的心脏来。

　　安可儿昏死过去。

　　不可自信的男人，一手护着空落落的胸腔，一手扒在阿米伊娅肩上。

　　他痛苦又震惊的看着她。

　　实验体的身体忽然顿了顿，蓦地，缓慢的将心脏搁置嘴边，她又顿了顿。

　　在胡柏涵的双眼中，一口一口的将脏器生生吃掉。

　　他俯身将唇畔放置她的耳边，随后再也支撑不住，滑落下去，跪立在她的脚前。

　　身后的武装兵看不见实验体的动作，直到她形如丧尸般侧回头，指尖还残留血迹残渣。

　　士兵慌忙将武器架起，可阿米伊娅却回过头，绕过跪在地上的尸体，朝着恢复移动的尸群走去。

　　尸群经过强烈的控制，现在还没缓过神，它们并不伤人，只是移动缓慢，群龙无首般的漫无目的的晃荡。

　　像极了最低等级的丧尸。

　　裴天宇惊的说不出话，顷刻之间，结局扭转。

　　他示意士兵将指着阿米伊娅的武器放下，亲自上前跟着她的步伐。

　　谁知她一头扎进尸群里，不见身影，裴天宇只好亲自上阵带领士兵，一一将丧尸击杀，唯留实验体活口。

　　——

　　阿米伊娅的意识深陷泥潭沼泽，她努力寻找光芒，最后却闻见清晰的一声——我们终于可以永远的在一起了。

　　——

　　舰头。

　　项允熙藏在乌发下的小脸，颧骨凸出。

　　那是因为被饿的。

　　长期因为处在室内而苍白的皮肤，就在这样毫无保护的情况下暴露在众人视线前。

　　阿米伊娅被她死死勒住脖子，刀子在她的脖子上划出伤口——血，是蓝色的。

　　“你们都别想过来抢走她！现在她是我的，你们必须听从我的命令！不准把我在关进屋子里！”项允熙瞪着眼睛，恶狠狠的对赶来的裴天宇吼道。

　　而五叔，早已不知所踪。

　　“允熙，放下人回来，那边危险。”裴天宇慢慢走上前。

　　即使声音极度温柔，也无法融洽到眸子里半分。

　　“滚！”她冷哼一声：“别再假声假气的了，你才是这里最危险的东西！”

　　“裴夫人，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项允熙听闻这声夫人，仰头大笑道：“你不是怕我怕的要死吗？你竟然还知道我是裴上将的夫人啊？”

　　“项允熙，不要闹了把她放开。”裴天宇恢复了往常的神态，蹙眉命令道。

　　“看吧，终于装不下去了？你为了利益，利用完我就像个垃圾一样丢在一边，现在，一切都如你所愿了，可是我算什么？我被囚禁，我被喂馊饭，我还活着……”她的手明显在颤抖，每颤抖一下，阿米伊娅脖子上的伤口就更深一些。

　　他蹙眉，一字一句道：“狙|击手准备。”

　　“呵，哈哈哈哈……你真的要杀了我？裴天宇，要是没有我，你根本就走不到今天！你的每一个脚印都是踩着我！踩着我的家人！踩着我的心走上来的！你就是个恶魔，现在你怕我说出你的黑历史，你怕你压不住这些人，你要杀我灭口了？嗯？”项允熙说着说着，颤抖的声音里已经传来了哭腔。

　　“我不会杀你，我只要你听话。”裴天宇离项允熙仅有几步之遥，他却始终没再向前一步。

　　她衣着单薄的站在沿上，可是那海风始终没有心寒冷：“裴天宇”她满脸绝望的说道：“你爱的是权，你爱的是利，你爱你的下属，你爱你的弟弟，你爱的人是陆尘川，可你就是不爱我……”

　　“我没疯，疯的人是你，你爱陆尘川可你得不到她，现在，你就去爱她的妹妹陆尘媛……”她哽咽，咒骂着：“但是，无论你爱的是谁，我都诅咒你永远得不到她的爱！”

　　冷风吹起裙摆，她轻叹一声：“听你的话——再也不可能了——”那锋利的军刺被她翻转，顺势刺进自己的胸口里，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仰面朝上，栽进海里。

　　项允熙在极度绝望的情况下跳海自尽了。

　　只留下阿米伊娅站在舰头吹着冷风，脖子上的血液已经顺着脖颈淌在锁骨上，右肩头的纹路嗜血般发红发亮。

　　似乎随着蓝色的液体逐渐燃烧起来，像蜘蛛网一样缓慢的扩张，爬行。

　　下属大喊：“快去打捞裴夫人的尸体！”

　　裴天宇摆摆手，在急速行驶的军舰上坠海的人，是没有可能生还的。

　　他不能再浪费人力资源了。

　　末了，他长叹一口气，对着神情恢复的人道：“77号实验体，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嘴上虽说如此，狙|击手却在位瞄准她多时。

　　弹药正欲发|射，突然听闻那人冷冷传来一句嘶哑的声音：

　　“说完了吗？”

　　裴天宇震惊的回过头看着阿米伊娅，各级层次的长官同样望了去：“你，你是阿米伊娅吗？”

　　“我是。”她轻声道。

　　“陆尘川？”裴天宇斩钉截铁的问道。

　　“我是。”她肯定道。

　　简单的两个字，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步兵架好枪支，做好作战准备。

　　“你恢复记忆了？”裴天宇上前一步迫切道。

　　“上将小心！”

　　他对着士兵摆了摆手示意无碍。

　　阿米伊娅看着他的一举一动道：“是的。”

　　“那我现在叫你哪个名字好呢？”

　　“随便。”

　　“你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吗？”

　　“不愿意，我也不会继续听从你们的摆布。”

　　某位下官颤抖着，快速从安可儿左手上取下一枚戒指，他知晓这个秘密。

　　趁人不备他紧张又害怕的犹豫了几秒，然后快速按下戒指上的红色宝石。

　　“啊！”众人寻声望去。

　　一秒，两秒，他紧闭着眼，没有听见任何响动。

　　睁眼后发现实验体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偏头望着他，下官惊慌的错开裴天宇询问的眼神。

　　后者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有人叫道：“不可能的，安博士说过，她就算是觉醒也不会逃脱这一击。”

　　另一人道：“她……她是真的实现了反控制……”

　　他们面向舰头的那个单薄的女人，众口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开火！”

　　“住手！”裴天宇薄唇紧闭。

　　“您不配再继续做这个指挥官了，裴上将！”

　　狙|击枪的子弹率先滑破气流，稳稳当当的悬浮在阿米伊娅的脸旁。

　　“别再浪费力气了。”她微微偏头，子弹像是受到了某种控制，转变航线，朝着反方向弹去。

　　士兵早已看清，他猛一侧身，那颗子弹直接将方才讲话的指挥官的脑袋射穿，并打在身后的士兵身上，士兵应声倒地，肩膀处血流不止。

　　裴天宇的脸上被淋了血，他回过头来茫然的望着实验体。

　　“念……念念念念念，念力？”士兵们感到了恐慌，他们抛下武器，连滚带爬的想要离开。

　　苍老的声音在身后解释道：“是某种精神领域上的控制力，精神遭受过严重摧残的人，由于自己的意志力过于坚强，克服了某种领域，从而形成的一种进化结果。”

　　“说不定，她现在已经进化成了解药——最完美的解药。”

　　“捉住她！”方才赶来的胡祎直接下令，随着这声命令弹药齐发。

　　临近危机时，阿米伊娅的神情突然顿了顿，最后只控制它们在半空中延缓0.1秒，便纵身一跃，仰面跌进海里。

　　“必须把她捞上来！快去！”胡祎继续吩咐道。

　　“胡副指挥？”裴天宇抬眼看向老者。

　　他的神经在短短一段时间内受到了太大的波折，以至于现在的镇静都是出自优秀自身训练的条件反射。

　　其实本人，早已经麻木了。

　　“总指挥请您放心，这件事我全权负责。”胡祎笑道：“裴夫人的尸体也一并打捞。”

　　——

　　裴天宇被送回室内，他坐下缓神好久，才浑浑噩噩的将裴天京从密室里放了出来。

　　“我们失败了。”裴天宇背对他道。

　　“你马上带着陆尘媛带领大使手下的队伍去他们总部。”他顿了顿道：“赶紧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裴天京哂笑道：“我装疯卖傻这么久，不是为了今天。”

　　“哥。”

　　“你别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裴天宇怔愣的抬起头，晦暗的眸子逐渐恢复光泽“你叫我什么？”

　　“哥。”裴天京看着他的双眼，蓦地咧嘴痞笑。

　　裴天宇蹙眉，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次日晌午，打捞队的负责人前来汇报：“长官，夫人的尸体……没有了，只剩下一点碎片，实验体……”

　　“直接禀告胡副指挥就好。”蓦地，他叫住了欲离开的人：“站住。”裴天宇顿了顿道：“军舰靠岸了吗？”

　　“靠岸了。”

　　“你下去吧。”

　　负责人来到副指挥的门前，恍惚闻见里面的声音——胡祎早将苏醒的安可儿叫道偌大的会议室。

　　她整理好自己的仪态，想像平时一样高雅，可是神色中永远都甩不掉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胡叔叔，你是要和我商量我父亲的事儿吗？我想好了，我不求您保释他，只要他安安全全的活着就好，我就不麻烦胡叔叔您……”

　　“可儿。”胡祎打断她：“你父亲，我当然不会放他出来。”

　　安可儿疑问的看着他。

　　胡祎慈祥的笑了笑：“如果不是他知道的太多了，也不会从那个位置上摔下去。”他的笑容逐渐僵硬，一步一步走近安可儿：“大使已经死了，你现在只要祈祷他能一直活着就好了。”

　　“胡教授？你都做了什么？”

　　“我要是在晚一步，安全区就不会那么顺利的沦陷了。”他裂开嘴干笑着，会议室内的灯光忽暗忽明。

　　“啊啊啊！！”安可儿表情僵硬，她大叫着逃跑，却被一把掐住脖子，撞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可儿啊，曾经我把你看做我的女儿，你和柏涵，在我眼里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像是陷入某种回忆，白色的发丝和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老人家的幸福，可手上的力道却不断的收紧。

　　“柏涵……柏涵，已经走了……”她脸部充血，艰难的从喉咙里卡出几个字，她依旧清楚的记得死在自己面前两次的男人。

　　“是啊，我亲爱的妻儿，都一个一个的离开了我。”他脸上的神情又变得无比悲痛，像是经历了无尽的打击，迟暮之年落了个一无所有，充满了孤独与沧桑。

　　“所以你活着，我能有个念想——把你研制的东西交出来吧，交出来你和你的父亲都不用死了。”

　　“咳……咳，你，你……”安可儿只觉得脑子一片嗡嘫，她好像再也说不出话。

　　千钧一发之际，房门被敲响了。

　　胡祎停下手中的动作，整理衣襟怒喝一声：“进来！”

　　安可儿重新得到自由，她喘着粗气猛咳，脚步还很虚浮，她看准时机，撞开负责人就跑了出去。

　　后者杵在门边迟迟不敢上前，他看向屋子的主人，小心翼翼的挪了过去。

　　“长，长官……”

　　胡祎将茶杯放在桌子上道：“裴天京在哪？”

　　那个听说方程死后，与裴天宇大闹，整日疯疯癫癫的人。

　　“我们，找不到人。”

　　胡祎怒喝：“废物！”他将杯子摔在其脚下，胸口起伏思量道：“今天有没有出去执行任务的？”

　　“总指挥有询问军舰是否靠岸，据说他派了一批人去清扫安全区，准备安葬裴夫人。”

　　“派人去完成任务？什么时间离开？”胡祎察觉一丝诡异。

　　“马上。”

　　“……”瞬间，他大吼道：“快拦住他们！裴家兄弟在演戏给我们看，裴天京要离开军舰！”

　　“是，是！”负责人收到命令，慌不择路的跑了出去。

　　——

　　裴天宇接到拦截消息，一马当先带领一众高层去找胡祎。

　　“为什么阻止此次行动？”众人站在偌大的指挥厅内。

　　胡祎与裴天宇当面对质：“您下达的命令不符合条件。”

　　“那你们为什么控制裴天京？”裴天宇眯起眼睛道：“放了他。”

　　胡祎笑道：“呵呵呵总指挥大人，他也违反了规则。”

　　“我说，放了他。”裴天宇咬牙切齿：“好，你不？众领导在这里听好，副指挥官胡祎违令击落任务机并扣押队伍，现在予以革职处分！人事部，拿下他。”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执行裴天宇的命令。

　　他转身看向身后低头沉默的众领导，他们神色尴尬，想行动的人不敢行动，不想行动的人撇清关系。

　　“哈哈哈，裴上将你就别费力了，他们是不会听你指挥的。”

　　“你们也被收买了？”他冷静的问向身后沉默的众人，额头上逐渐有青筋显露。

　　“你掌控了多少？”裴天宇开门见山道，冰冷的语气直锥人心。

　　胡祎的面上挂着习惯的慈笑：“大部分——还有完整的军事系统。”他顿了顿：“我亲爱的总指挥官大人，这回您该听话了吧？”

　　裴天宇极度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你想要什么？”

　　“聪明人就是好说话。”老者打着哈哈，他侧身让开“您的权利虽然暂时无效，但是您的能力我们是非常认可的，所以我们不会轻易动您的性命。”

　　裴天宇面色无常等他继续。

　　“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裴天京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我有条件。”他果断干脆道。

　　“请说。”

　　“在不能对我和天京进行任何伤害的前提下，不可以从我身边调走陆尘媛。”

　　胡祎转过身看着他，努嘴点点头：“好啊。”

　　裴天宇并不惊讶他答应的如此爽快。

　　“最后一个问题。”来人拉住裴天宇想把他“请”下去，他依然昂首站立在原地，不卑不亢道：“你才是这场灾难的策划者吧。”

　　胡祎笑笑不语，裴天宇被人带走监|禁，偌大的指挥室内无一人敢发声，有人瑟瑟发抖，曾经站出来维护“正义”的人都不见了踪影。

　　胡祎接过下属递来的拐杖，步步迟缓的朝门外走去，随口说道：“没用的都处理掉吧。”

　　士兵退了出去，胡祎靠在摇摇椅上，摇着摇着就发出了老年人的瞌睡声。

　　似乎已经睡着了。

　　——

　　四十年前，胡祎正直青壮年，他成绩优越，在外留学后通过家人的介绍回到祖|国，进了一处高级别的科研所。

　　在那里他结识了志同道合的好友顾伟霆，还有一个少女——蒋莹。

　　顾伟霆家中排行老五，所有人都叫他五子。

　　他和五子都喜欢那个女人，但是相比之下，还是他更幸运一些。

　　那些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他名利与爱情双双丰收，年纪轻轻就可以带领团队申请研究专利，并在二十七岁那年诞下一子，取名为柏涵。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调也。

　　可是好景不长，就在柏涵刚刚年满三岁的时候，他做错了一件事——

　　太多的名誉、太过的自傲给他带来的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由于一场操作失误，本应该正常运行的工作室内喷洒出毒气和硫酸，实验室的感应装置自动隔离危险。在场的科研人员全部死亡，那里也包括他最心爱的妻子。

　　事件过后，投资方纷纷撤资，一切罪过都降临在这个团队的领导者的头上，国家损失的大量财产，也都给予在他一人身上——

　　妻亡子散、倾家荡产、众叛亲离、革职入狱。

　　出狱后他颓废酗酒。

　　也有很多人来找过他，可都被他一一回绝。

　　他无法面对自己死去的妻子。

　　更无法直视那个，有着上面庇护，因不小心而操作失误的下属。

　　他不知道的是，这对于渐渐成长的柏涵来说，造成了多么严重的伤害。

　　那年，刚步入青春期的胡柏涵，在受不了父亲的毒打以后偷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只身一人偷渡到国外生活，这一去就十年，杳无音讯。

　　等他再见到自己的儿子时——还是那个科研所，还是那个人，只不过他已经学有所成，成为了一名年轻优秀的研究人员。

　　那一年胡柏涵二十三岁，也是在那时他遇见了最喜欢的女孩子——年仅二十的安可儿。

　　胡祎没告诉他，他是有多么后悔，是有多么想念他；也没有告诉他，他已经违背国家，加入KB组织，查找蒋莹死亡的真相。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告诉他更多的事情……

　　两年后，科研所发生一起严重的爆炸事故——年轻的主任殉职，享年二十五。

　　——

　　KB基地。

　　对于下属和工作人员来说，这一战，两败俱伤。

　　胡柏涵死了，五叔下落不明，林陌辰逃了。

　　偌大的厅堂内，唯有方缘是清醒的。

　　她可以随意穿梭禁区，她可以亲手指挥“军团”。

　　方缘看着玻璃门内做实验的隔离间，工作人员同样往捆在床上的暴躁丧尸身体内注射某种药物——那些是从阿米伊娅身上取下来的。

　　狂躁的丧尸逐渐安稳下来，过了很久仪器上的显示逐渐正常，室内的人大叫：“我们成功了！”隔离门被打开，方缘走了进去坐在椅子上。

　　停止了暴躁，丧尸的行为智商明显有所提升。

　　她正尝试与其沟通，手指点点桌面，下属便将电脑放置丧尸面前——里面是动图，是音频。是危机发生之前的，有家庭的，有社会的。

　　丧尸卡顿的转着头颅，他扎在头上管线的另一端，仪器设备上的数值逐步提升。两名工作人员在方缘身后笑道：“有效，有效。”

　　蓦地，音频发出的声音不太对。方缘仔细听去——那是丧尸嘶吼的声音！

　　她侧头问向下属：“这是什么？”

　　“我们，我们的系统被盗了！”

　　方缘心叫不好，再次回头去看丧尸时，那生性的家伙已经张开血盆大口恢复了本性。

　　隔离门始终没有开，方缘坐在位置上没有逃，反而是身边两个工作人员遭了殃，一声声撕碎的惨叫不绝入耳。

　　丧尸将他俩吃干抹净终于将目光投向方缘，它的感应知晓，这个家伙不好惹，可是本性却让它无法放开到嘴边的食物。它做好攻击动作，一下子猛扑上去。

　　可想而知的，它双脚突然腾空了。

　　变成高大怪物的方缘，用尖锐锋利的手指紧抠它的脖子。

　　她的眼里满是愤怒，五指向上并拢，指甲猛地长长，就这样，丧尸的头颅四分五裂开来。

　　隔离室的门终于开了，外面的人不敢上前，久久方缘才|裸|着出来。

　　她拿过递来的湿纸巾，边擦手边有人给她披上外衣。

　　“去，把林陌辰给我抓回来。”她咬牙切齿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外面的世界风云骤变。

　　风沙之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她的身侧有无数被吸引而来的怪物。

　　可是，没一个怪物敢靠的太近。它们像是怕她，又好像在保驾护航。

　　唯独这个身影毫不知情，有时她醒过神来，眉目坚定的朝反方向走去，有时她像换了一个人，神态悠闲的观赏着自己的身体和能力，玩的不亦乐乎。

　　不过大多数时候，她和普通的丧尸一样，行为扭曲，抬头望天。

　　痴傻的神态和异常的眸子，让她几度藏在风沙之中，与混沌世界化为一体。

　　行近数日，终于她来到了目的地。

　　这里的一切令她熟悉，她翘着嘴角，看着紧闭的基地铁门和高墙上的枪口，心情大好。

　　基地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

　　数小时前。

　　“禀报首席，基地外有人。”

　　方缘坐在皮椅上，裹着红色大衣，玩弄指甲，随意道

　　“死的活的？”

　　“……活，活的。”对于这个首席，下属们避之不及。

　　方缘猛地弹起：“活的？那一定是个奇物种，快放进来！”似乎是终于出了件好玩的，她兴奋的跟了出去。

　　直到带进来的是一个熟悉的面孔，方缘嗤之以鼻，又重新坐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

　　红帽兜被摘下，露出少女稚内的脸颊。

　　“陆尘媛，你怎么逃出来的？”

　　“军舰上乱了，现在由胡祎主掌……我趁乱逃出来的。”她顿了顿：“现在，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承诺，什么承诺？”方缘好笑道。

　　“你说过，我给你抽取姐姐身上的血清，你放了姐姐。”她说的不卑不亢。

　　方缘察觉不对劲，她拧着眉毛问道：“薛江呢？”

　　听不见回答，她抬头看去：“他送你过来的吧？”“那孙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顿了顿，方缘起身道：“也罢……我明确的告诉你，你带来的血清早就不是那么不可或缺了，现在我们手上有很多。”

　　闻言陆尘媛并没有慌张，而是反问：“那它不也是你得到的第一支吗？”

　　方缘有些愠气，第一支血清，第一个用于人身上的血清——成功的让自己变成现在的模样。

　　她满意，满意在所获得的能力，她厌恶，厌恶这怪物身躯丑陋的外表。

　　一如她的内心。

　　“呵呵”方缘轻笑：“我本来以为，你会比你那愚蠢的姐姐聪明呢。”

　　“可惜，没想到啊，你竟然还不及她的半分。”

　　“薛江那种小人的话你也信？”

　　“你知不知道他和宋烨合作，配合五叔里应外合，一反军舰？”

　　“你知不知道事后他故意暴露宋烨的位置给五叔，借刀杀人？”

　　方缘顿了顿，莞尔一笑：“如今，你跑到我这里来要人？”她蓦地贴近陆尘媛的脸：“你姐姐杀了上一任首席毁了计划，我们还在找她呢……你自己送上门来，你说我会怎么办呢？”

　　她扼住少女的脖子，猛地基地内警报声大作。

　　方缘惊慌的抬头看去，下属来报：“首，首席……实，实验体……把大门打破，带着，带着，带着……”

　　“滚！”方缘怒吼，单手掐着陆尘媛的脖子往外走。

　　“陆尘川你还敢回来？”她朝着拎起的少女怒道：“你不是要她吗？我就让你们好好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