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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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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偌大的康阳城，百姓商贾熙熙攘攘人头攒动，马车华轿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纵使九曲一遍又一遍往返于小摊与城门之间，却始终不见半点婵兮的踪影，天色已近黄昏，心里暗自焦急起来。
她急急奔向一猪肉铺子前，赤裸上身，脖子上挂着一条脏兮兮围裙的屠夫正举刀吆喝着：
“来一来看一看啊！新鲜的猪肉咯！膘肉花白而不腻，蹄膀白胖个头大，客官您请回头看，半斤精肉八两花~走一走啊瞧一瞧，猪肉鲜香独此一家！”
九曲暗想，这三两句打油诗倒有些意思，可眼下也没工夫耽搁，忙问道：
“这位店家，可曾见一身着红衣的姑娘从店前经过？与我一般高，生的俊俏，非康阳城人士。对了！她的头上簪着一簇紫色珠花！店家可曾看见？”
屠夫擦拭着手中的尖刀，将九曲上下细细打量一番，摇摇头，“并未所见姑娘所言之人。时候不早，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康阳城内近日有歹人作祟，不少美貌女子连连失踪，你那朋友估计已是凶多吉少，姑娘还是快快回家，免家中父母担心啊。”
歹人？此地乃青丘脚下，九尾狐族世代庇佑，怎会出现掳掠女子之事？
九曲细细想着，向店家道过谢便继续往前。一路逢人便问，却无半点消息，一时沮丧不已，难不成真像那店家所说，婵兮被歹人给掳了去，现在已是凶多吉少？
万万不行！若不是自己执意偷溜下山，婵兮也不会跟随前往至此，若此时婵兮真已身陷险境，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她！
正埋头想着，忽觉身后似乎跟着什么人，九曲快，身后之人也快，九曲慢，那人也跟着慢，待她猛的回头，只见一男子立于身后两丈开外。此人衣着朴素，面容清秀，弱不禁风的样子，约莫是一名落魄书生。
九曲问：“公子有何指教？”
那书生小心走上前来，双手交叠胸前礼貌的作揖，开口说明来由。
“小生见姑娘行色匆忙，听闻得知姑娘一友人不知所踪，且斗胆上前询问一二。不知姑娘所寻之人，是否唤做婵兮？与姑娘一般年纪，身着一身红衣，眉梢有一颗小小黑痣？”
九曲大喜！婵兮眉梢确有一颗黑痣无误，看来此人必定见过她无疑。
“正是！公子所言正是在下好友！不知公子在何处见过她？她又往何处去了？”
书生又一作揖，“如此，那真是太好了！婵兮姑娘托在下告知姑娘，她寻姑娘未果，于城外二十里的城隍庙等候姑娘。”
“城隍庙？”
“正是，姑娘请，在下这便带姑娘过去。”
虽心下欢喜，九曲心里却不免有些犯嘀咕。
[方才听说城内不太平，这便不知从哪冒出一书生好心带路，难不成，他便是那掳掠女子的歹人？
不会，他知晓婵兮名讳，若不是婵兮真托他来寻我，又怎会告知自己名讳。看来他所言非虚，随他一起，便能找到婵兮。]
九曲收起心中疑虑，“如此，劳烦公子前面带路。”
……
日头西沉，九曲随着书生出了城门直往西去，一路埋头不知走了多久。起先还能碰上出城的百姓一二，不知何时起，竟觉得一路清静的很，再回过头来时，早已进到一片不见天日的迷雾森林之中。
这是一片让人不辨方向的密林，树木高耸入云遮天蔽日，放眼望去尽是数不清的树干和迷雾一般的瘴气。抬头看不见太阳，回头已无人烟，就好像置身于迷宫之中，不管哪个方向，都瞧不见出路。
书生仍在前方带路，九曲心中却已意识到有些不对。
“公子！你我走出已不止二十里路，还有多远才能到那城隍庙？”
话音刚落，带路的书生便幽幽停下了脚步，那单薄消瘦的背影此时看去如同鬼魅一般，伫立于朦胧迷雾之中。
忽而一个尖锐妖冶的声音从书生方向传来，猛的吓的九曲停在原地，浑身一个激灵。
“城隍庙？哈哈哈哈哈！这般天真的姑娘，本大仙可许久不曾遇见了~真真讨人喜欢~不过，这儿城隍庙没有，黄泉倒是可以送姑娘走一遭~”
说着，书生回转身来，本就有些佝偻的背脊变形扭动着向前躬身趴地，伴随着骨骼摩擦断裂的声音，原本单薄的身体竟随之拉长伸高为大出常人两三倍的个头，双手撑地，五指狠狠抓住地面，幻为犬类粗壮的五根脚趾，利爪如勾，爪上还带着殷弘血迹。两条后腿蹬地，不断变大的身体和肌肉撑开衣料幻作粗壮有力的后爪。
书生面部狰狞，似是十分痛苦。忽而仰头一声暴怒的犬吠，面部扭曲变幻，竟长出一张狗的脸！只是这狗双目猩红，浑身透着暴怒之气，一口尖牙“锵锵”作响，似要将她的骨头嚼碎吞到肚里！腥臭的液体顺着咧到极致的嘴角流了一地，所及之处寸草不生，甚是恶心！
“何方妖孽！”
九曲一声大喝，退出五丈外，只见那犬妖前爪弯曲附身，双眼紧紧盯着她，后爪频频蹬地，口中不断发出低吼，摆出攻击姿态。
“小小凡人，肉眼惠眉，目光粗鄙！待我将你食肉饮血，阎王殿前你再慢慢哭诉去吧！”
说罢怒吼着向九曲飞扑而去，四爪掀起阵阵黄沙飞扬！九曲急急后退侧身躲过，忙站稳身子，闭眼凝神，双手于胸前快速掐出一个兰花手印，屏息运气，心头默念咒法口诀。忽而，一团灵力所幻化而成的红色光芒逐渐将其包裹，那光芒灼热刺眼，似有烈火在燃烧，再睁眼时，一双杏目已变为青色眼瞳。
只见她冲那犬妖大喝一声：
“大胆妖畜！本仙乃青丘九尾狐族座下霁林上神之女！小小犬妖也敢在本仙面前造次！还不速速退下！否则休怪本仙手下无情！”
犬妖见九曲似有仙修，不敢轻易上前，在远处来回跳跃像在寻找攻击的时机，九曲表面镇定，再一发力将萦绕身旁的流动的烈火用灵力又加强两分，心里此时却有些发抖。
狐族有规，凡未成年私下凡间者，体内修为尽数封印，以树族规威严。方才那点道道不过是唬人的把戏，如若真动起手来，怕是还不够给那犬妖当开胃菜的。
犬妖在原地徘徊，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忽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生疮腐烂的鼻子贴近地面“哼哧哼哧”嗅了两下，抬头朝九曲看去，又仰头在空中嗅了两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九尾狐族？上神之女？没什么能耐口气倒不小！不过一个百无一用的山野小狐狸，本大仙差点被你唬住了~劝你乖乖的任本大仙享用，本大仙还能给你一个痛快！不然，我便一片一片撕下你皮肉！剖你的心，挖你的肚，剜出两颗眼珠当糖丸吃！吃了许久肉体凡胎也着实有些腻了，不如今日就来尝尝神仙的滋味！”
九曲暗叫不好！那点小伎俩已经叫他识破，再与他纠缠下去怕是讨不到好处，不如趁此机会逃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随即脚下生风，向着密林来时之路奔去，步履轻疾踏于厚厚的落叶之上，云袖轻舞于身侧划出流星一般的弧线，顿时扬起一阵风墙，脚尖稍一蹬地，灵秀身子便飘于空中，双臂在身侧再划出一道圆弧，双脚侧踏于一棵树干上，身体借力在空中旋转一周向前飞去，如一支洁白的羽毛箭射出，转瞬间只留下一道白光和飘在半空未落地的枯叶。
“想跑？！”
犬妖张狂大笑，被奔逃的九曲勾起了猎杀的快感，扬起上身朝天狂吠两声，巨大的前爪重重踏回地面，震的林子剧烈颤抖簌簌落下雪一般的落叶，猛的四腿发力，咆哮着朝九曲奔去。
风将白衣吹的长长飘在身后，九曲脚下轻踏着片片漂浮的秋叶，不时回头张望，心似乎快从嗓子眼跳出来。那犬妖紧追不舍，一路追来将密林之中无数三人合抱粗细的树木撞的东倒西歪，杀戮的刺激化作声声低吼，九曲只觉风都在颤抖，此时逆风而行，前路只有茫茫瘴气看不见出路。她只觉自己犹如一只被狐狸追赶的白兔，内心仓皇恐惧，慌张的埋头往前逃什么也不敢多想，稍不注意就会丢了性命，此时心里一万个后悔，早知如此，说什么也不敢偷偷下山了！
[……救救我……谁能帮帮我……婵兮……]
就在无比绝望之际，前方重重迷雾之中似有一个黑影在朝她迅速靠近。那黑影原本只是小小黑点，却随着靠近逐渐变大，像一滴墨于着雾霭中浸染开去，速度非常之快，渐渐，一个人影一般的轮廓在眼前清晰起来。
九曲怀疑自己是否眼花，此刻却容不得她多想，犬妖已逼到身后一丈来远，尖爪挥舞勾动飘舞的白纱，再猛的拍回地面，九曲只觉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阻力将她往回拉去，几乎就要落于那利爪之下！
突然！一阵黑色劲风刺破重重迷雾，带着强大的肃杀之气从她耳旁擦身而过！定睛一看，从那团黑色的混沌之中，忽然冲出一个人来！那人在空中伸出左掌，运一股无以名状的灵力于掌中，手做鹰爪状，向着九曲后退的方向猛一收手，将她活活从犬妖爪下吸至身侧，便于半空之中将人拦腰揽住，半周之后稳稳落于地面。还未待九曲看清来人，便觉得腰间一松劲，黑衣之人已直直迎上追赶而来的犬妖，右手化掌于空中逆向翻转，赫然一团血红的真气已聚于掌心，适而左手轻松拂于身后，右掌运转体内浑厚灵力，顿时卷起漫天落叶，九曲只感一道疾风扑面而来，见那黑衣人掌风直逼犬妖面门而去，血红的灵力突如一条浴火巨蟒，周身缠绕着无数濯濯黑气，利刃一般直射犬妖脑门，将那狗头从前到后穿了个通透！
只听那犬妖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眉心赫然出现一个血洞洞的窟窿！细看，方才的巨蟒早已不知所踪，伤口所见之处只剩下潺潺的流火蔓延，烛红的火焰带着阴邪的蓝色光芒顺着窟窿淌下，那张狰狞可怖的脸上顿时出现道道血槽，均为流火灼烧所致。犬妖蜷缩身子满地打滚，巨大的身躯在林间胡乱碰撞，恨不得砍下自己的脑袋以摆脱这诛心般的痛苦。
九曲愣在原处，看那黑衣人缓缓将手收回，双手负于身后，掌心血红的灵力已消散殆尽。
[灼灼赤炎似被炼化，似正亦似邪，不知是哪位上神之火系术法……]她暗想。
犬妖痛苦不已，没挣扎两下便化为原形，躺在地上不停的抽搐已是奄奄一息，暗红的血液从身下流出往外淌去，口中发出呜咽之声。
九曲见危险解除，这才三两步来到黑衣人身旁，原来那犬妖真身为一只形似狼的动物，大小似犬而小于狼，吻较狼短而头较宽，四肢较短，通体红棕毛色，尾比狼略长，略似狐尾。
来回打量着这似狼非狼、似狐非狐的东西，原来方才就是被这畜生追的满林子乱窜，片刻前还是一头巨大的凶兽，此时却如野狗一般任人宰割。
“这到底是何物？”她怯怯的自言自语道。
身侧一个冰冷的声音幽幽响起，“不过蝼蚁。”
那声音仿佛来自地底，带着刺骨的寒意，叫人听了连心也跟着冻结成冰，九曲冷的一哆嗦，回身望去，这才将那人看了个仔细。
来人身形高挑修长，一身玄衣拂地，长长的黑发半束于冠、半垂肩侧，随着穿林而过的风丝丝飘荡，黑袍长袖扶风行云流水，一双剑眉凌厉入鬓，双眸妖异深邃，挺直的鼻梁，不染而朱的薄唇，举手投足见透着浑然天成的帝王霸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