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 番外编（一） 穿过瞳孔的初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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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番外编（一）穿过瞳孔的初夏
“人間という奴らが弱いもんだ。”
“人类是弱小的东西。”
——
等待黄昏之时到来是一件异常难以忍耐其折磨的事。
不，并不是等待时间流逝本身让人难以忍耐。宇宙从大爆炸起四散飞溅，无限的射线回溯在寂寞的真空里，名为的星球的碎块们抱团取暖，从那短暂的瞬息寄生的种种生物，对于光阴飞逝这种事情本身早已习以为常。
“不觉得很奇妙吗？”
愈加不安的主人家视线惊愕地齐齐看过来，仿佛竟还要差异和责备这人怎能说出这样不合时宜的话语来。
陆生没有理会他们，那些细碎的刘海正安静地贴在他的脸颊上，阳光的高光沉醉于青春的曲线，在屋檐投射的强烈光暗里描摹出若有所思的侧颜。
现在是午后五时。
——很冷。
太阳正在灼尽自己的嘶吼，禁闭于胸口的野兽鼓噪着呼之欲出的狂欢，夏日的山岚诉说着余烬。
橘红渐染为光晕，燃烧在陆生的眼眶中。
“人才是……”
因人而生，以人的情绪为饵食的付丧神和纯粹的妖怪全然不同。
这世间种种异端诸闻，非人所见，非人所遇，非人所感，便不过是现象，转瞬即逝而已。
人类的“缘”决定了彼此的相逢，为了铭记万事万物，名字开始被使用。因此它也是很重要的联系，有着力量。
机械一样凝固的剪影里，映射着光泽的瞳游移，对上了神经紧绷、双手抓膝的人，陆生眼底透不过室内的反射光，阴霾里的神色看不分明，那气氛逐渐浓重起来。
——真冷啊。
山精野怪躲藏在无人的角落里，遭逢变故的中年人神色凄惶，但……
这时陆生便想喝酒了。
——太安静了。
——
最开始听到的是水声。
这座宅院似乎更像是一个陷阱：在凄厉的霞光里，冷雾泛起，如同野蛮生长的植物那样弥散在庭院里，遮蔽了恢弘壮丽的余韵。很快，连墙边程度的景色也看不见了，伦敦雾都同类的阴湿感侵袭入骨，陆生回头一看，那对母子果然已经不见了身影。
藤原老师也不见了身影。
“啊，那只猫大概不会放着不管的。”
陆生并不十分担心自己的老师，在那个人身上他能看到惊人的羁绊缔结，所以要顶着那么多强大的家伙留下的类似于“不要碰这个人类给我滚远点”之类的妖气偷袭反而是不太可能的事。
“所以应该算是个……邀请？”
陆生不太确信地托了托腮，砸吧砸吧没琢磨个所以然出来，于是施施然起身，把腰间的刀鞘绑紧。那温润的棕色让雾水与夜风一吹，剥落层层伪装，盛开星星点点燎原的白，冻到了猝然细缝的额底。
【那么……】
“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藤原贵志和其他人走散了。
这是很危急的状态，眼下的迷局让人摸不着头脑，诡异的发展叫嚣着不合理的生物本能，但对他而言这并不是毫无经验的场合，所以国文代理教师可以保持相对的镇静面对无尽的长廊和其间闪烁的荧光。
此处或许应该有一句“Lumos”？（*注：咒文荧光闪烁）
有闲心漫无边际发散思维的教师，远比面无表情更加淡然地行走在扭曲了空间感的家宅中。
“稍微有点……”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不对劲。
太安静了。
——
“果然那两个人完全也没有半点用不是吗……！！”
如此这般的原因下，被理性无法解释的怪象所惊骇到的，也只有此时在浓雾里惊惧啜泣的山田母子而已。
普通，平凡，毫无才能。
正是因为面对异常，人类的束手无策会产生对自我的愤怒和沮丧，在极端的情绪下，这种神经质的非理性快速地侵蚀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字工作者，然而不论他或是游荡或是暴击地板，能见度不足一米的浓雾里，足下的榻榻米远远就像没有尽头，这让人类产生了某种认知的错觉——他仿佛不是在九叠的和室，而是某处无名的海面，海雾在身边翻腾，脚下不知深浅行走着的草席感也像是波涛那样沉痛。
“这要怎么……这要怎么办啊……！！”
百合子没有叫嚷，也没有露出和自己儿子应有的那样的本能的恐惧表情。她现在手里不见了热气袅袅的茶杯，这是一件憾事，不过目前而言这还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
她等待着宁静。
山田弘树回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自己头发已经花白了的母亲安然地坐在地上，笑眯眯地望过来。浓雾将她的影子拢得影影绰绰不十分分明，可是那面上的表情隔得这样近，让他看得分明，总有一种歇斯底里的自己无理取闹的感想。
不仅仅是熟悉了，那微微眯起的眼神和微敛的嘴角他从只有一个小不点的年岁就习以为常，三十多年过去了，人的一生日月如梭，但唯有父母，才会用这样亘古永恒的表情注视着某人。
人们通常称之为慈爱的目光。
“哎呀哎呀，冷静下来了吗？”
老母亲拍了拍身旁的地面。
“来，坐下来歇一歇。”
“……”
“等吧。”
老人家清淡而笃定地笑着，强烈的信念钉住了他的目光。
“现在，只要等就好。”
——
“猫咪老师——！太好了，你之前到哪儿去了，我还有点担心呢。”
“哼，所以说你还是太弱了，这点小状况就搞不定吗。”
没有理会傲娇的喵言喵语，在一把捧起松软而温柔的触感之后，找不到出路的人对于现状并不感到乐观。
“你有找到其他人吗？”
“‘人’？没有哦。”
最好的姿势总是能被生物的本能所寻觅，先是收齐短小的后肢，随后把前脚也藏进去圆圆一团的毛发底，像是神龛里的塑像，招财猫惬意地把自己埋进臂膀里，比埋进沙发垫子更加简单。
“如果你想要找点什么的话，往那个方向走吧。”
顺着翕动的鼻尖所对着的某个岔路望过去，巨大的阴影荫蔽了道路尽头，感官完全被欺骗的前提下，米诺斯迷宫里唯一的线团成了小猫的证词，而糟糕的是，除了相信，没有别的方向可寻。
木质的地板与鞋底摩挲，踏踏的脚步声坠落进飘然隐没的交谈声里，合奏为幻想曲的尾声。
“……这座宅子确实是30多年前才被收回了产权。”
“哼……是被偷了不少的样子……”
“不是没有有想法的人…根据我之前的调查…现在要找到……”
……
——
陆生循着妖气，找到了一个角落。
歪歪斜斜的光惨淡地挂在墙角，看上去无比凄凉。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妖怪大将手底下也有许许多多的妖怪，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妖气滂沱得像个大象，形态（实体）却如同一个纸糊的婴儿，一触即破。
他不得不收敛了自己的手劲。
“……放手，放手啦！”
“呵，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装死呢。”
大概是终于对于甩来甩去和上下其手的不堪其扰，那淅淅沥沥的光点坠在空中，喑哑着漏出了声响，那声音要是硬要形容，就和漏风的风箱没什么两样。
“你这个半妖，超讨厌的QAQ……”
“嗯？”陆生的眉毛挑高了一边，看向这家伙的目光顿时不善了起来。
“我我我我我错了！不要再晃了！！”
陆生的手指在空中穿透了那些流水一样的光点，在里面搅了搅，和烤火一样熨帖，舒服到他那双明眸也眯了起来。
“这宅子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唔……你想知道什么啊？我懂的不多的。”
“这家外面院坝里的那些死人是怎么回事？还有现在怎么从这里出去？”
“噗鲁……那些人类都是穷凶极恶自己跑到这里来的，死了就是死了嘛~至于出去，你要去哪儿呢？”
“我得找到这家的两个人类，然后把他们带出去这里。”
除了老师和橘猫之外，在场只有那两个人类是真正不属于“彼岸”的成员，如果长时间不脱出这个地方的话，很有可能会很危险。
情况紧急，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是吗？你是为了要带他们走啊……”
某种怪异缠绕上了陆生的心底。
“人类呢，是很弱小的东西对吧。”
空间震荡起来，周围的光线也黯淡了很多。
“我啊，有不得不要做的事呢。所以——”
陆生的瞳孔缩成了麦芒尖，愤怒肉眼可见地爬上了他的面庞，纤巧的手指捏碎点点荧光，气流迸溅星点碎片。他蹙紧眉转过身子，隆隆的声响升起在四周，来路里黝黑的通道随着不规则的频率震颤。
有什么来了——！！
【大意了……被摆了一道啊。】
空虚里，3D立体声一样的环绕音效随着光斑一起消散隐没。
“请你先留在这里吧。”
气流激烈纷乱地扑向和服，矫健的胸肌顶着压力弹起纷飞的衣襟幅度，不稳定的分子在里面窜动，转变了自己的方向，沿着脖颈一冲而起，于银白细碎的阴霾里掀起惊涛骇浪，熏得血眼燃烧更烈。
陆生笑了。
“真是很久没有碰到了啊……我就姑且赞一句勇气可嘉好了。”
寒芒的刀身不紧不慢地抽离刀鞘，今晚第一次意义上，锋利的畏从这幅身体沉睡的状态里狰狞亮出，倒映着面无表情而格外可怕。
白色的足袋包着跟腱缓缓扭过45度，像是不满意似得微微又擦过些许角度，摩挲的细微声波飘入空中的当儿被巨大的气流击倒了——比目鱼肌传动收缩，在紧绷的小趾与足弓间积蓄了恐怖的动量，随着神经的释放，以爆炸般的艺术感送给庞大的肌体完美的加速度。
并不需要石雕一样的肱二头肌，在飞扬的锋刃底，桡骨和尺骨传递的动量与接触到的石质面一瞬间碰撞归零，出于材质的硬度差距，那石质内部的细密分子立刻因为庞大的能量分尸，皲裂的缝隙崩解出表面，先是细小的碎片带着原先的运动轨迹从母体脱出，继而纷乱的琐屑也纷纷绕路侧开，就像不愿意触碰中间的某种凶煞那样。
土崩瓦解。
【既然有勇气欺骗作弄我这关东地区任侠一组的妖怪总大将……】
妖怪抬起了头，看向不知何处的猎物，眼底熠熠生辉。
“想必已经做好受死的觉悟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番外编（一） 穿过瞳孔的初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