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瞩目》一颗泡泡糖

4、计时

　　我闭上了眼。
　　我瞒不住。在哥哥的面前，我于情于理，都瞒不住。刚刚的试探，他已经知道我身上的能力已经消失。他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能力，击碎了客厅的玻璃。我的喉咙，却被什么东西粘着，不知应该从何说起。
　　“是他干的吧。”
　　是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他，我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可是变成了这样，我还是，无法怪他，仿佛是习惯了他的选择。
　　哥哥轻轻拥我入怀，我知道他心疼我，他的眼泪，无声息的没入我的衣领。
　　“哭什么？”我反过来安慰哥哥。是啊，有什么好哭的。“我离开了，也就止损了，你教我的，吃什么不能吃亏。”
　　哥哥久久不说话，直到我的胳膊快抬不起来了，他才闷闷的回了句“什么不吃亏，你这亏吃大了。”
　　“也就你觉得我吃亏了。”
　　哥哥终于舍得放开我，他一直抓着我的手，我知道，他一定会问清楚。我伸出手，慢慢地撸起了我的袖子，原本在我左手臂上象征我能力的印记，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宿”字。
　　“果然是他。”哥哥了然于心，“他强迫你的么？”
　　我摇了摇头。
　　“说你什么好，败家啊。”哥哥故作轻快的语气被我注意到了，我捏了捏他的手，他扯开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哥，我知道。”我看到他红着双眼，愣是不让眼泪掉下来。“别难过。”
　　“还有多久？你还剩多少时间？”
　　我知道沉默不能解决他的疑问，池瑾玉从来都不好应付。
　　“一年。”我只能据实以告。
　　他握着我的手，突然力道加大，我知道我吓到他了。突然他站起来，拖着我往门外走，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使劲回拉，他跌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眼睛仿佛充了血。
　　“回家！”
　　“不要！”我紧紧地抓着他，“池瑾玉！你还不明白么！我不想让爸妈承受第二次！”他反握我的手，力道很大，我必须要解释，“你知道的，无药可救，没法救，不要让爸妈……”我不能把话继续说下去了，哥已经松开了他的手，眼里的泪，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比你特别啊，”我看着我哥，平静地看着他，“哥，我只想好好享受，最后这段时间。从他那里偷来的时间，很珍贵呢。”
　　“珍贵？你傻吗！这么大的亏——”他还想说什么，“宿”开始亮光，仿佛电流随着血管爬满了我全身。我死死地咬着，绝不松口，绝不妥协，我知道，只要我发出一点点声音，他就能找到我，我不能让他找到我，我不能回去。
　　疼，只有疼，可比起我离开他这个事实，这点疼，不算什么。
　　人生还有这么多乐趣，我不能败在这里。
　　这是哪里！这是哪里……为什么这么黑，为什么，这么冷。
　　好疼，疼的我想大叫。
　　不行！
　　我没有时间了，我要争取时间，我不要回去。
　　我蜷缩着身体，指甲紧紧地扣在沙发的棉絮里。我多不希望哥哥看到这样的我，他紧紧地抱着我，“忍过去，挨过去，乔玉！”
　　我好疼，我感觉不到哥哥，我只知道我很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受到了微风，门窗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感觉有人在擦拭我额头的汗。
　　“如果你乖一点，就少受点罪了。”
　　谁在说话？
　　“你好点了么？”
　　“嗯。”
　　“他知道，你只剩下一年时间了么？”
　　又是沉默。
　　“行了，一回来就给我个大刺激。”哥哥瘫坐在地上，我缓缓地坐直了身体，靠着哥哥，平缓自己的呼吸，
　　“我知道吓到你了，”我看着哥哥，“我能感觉到时间从我身体里渐渐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