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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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楠木殿接见完蒙古回部的王公大臣后，歇了半个时辰，本要让李玉传令贵妃来侍驾，又想起如今她有孕在身，便又免了。只说罢了，朕去瞧瞧那臭丫头是不是又在贪睡。
李玉瞧皇帝脸色和悦，也跟着眼角弯弯。好不容易平定准噶尔和回部，这不啻为皇帝万寿节的最好礼物。一连好多天皇帝好伺候多了，也不随便踢人，真好。李玉悄悄摸了自己屁股欣慰地想着。
皇帝兴致高昂地拉着贵妃在如意洲北澄湖泛舟，贵妃身子重，便有些懒懒的，整个人也不再端着贵妃的威仪，歪歪地倚在皇帝身上。
皇帝见她神色，揽她入怀，调整一下让她舒适一些。宽厚的手掌在她七个月上的肚子上摩娑。
皇帝这次本想着她有孕不带她来，但自己生日，心里又舍不得那么久见不到她这张丑脸，嘴上说要是把妳这个惹祸精留在紫禁城，保不定要闹成怎样了。贵妃听见皇帝一番口是心非，端着热牛乳呷了一口，心里的白眼都不知道翻了几回。
\" 累吗 \" 皇帝吻了一下贵妃光洁的额头，语气温柔地自己都不晓得。贵妃点点头，拉过皇帝的手放在肚皮上某一处，没好气地说， \" 你看你的孩子，整天踢我，会疼的。\" 皇帝感受到掌下肚皮起伏，轻笑一声， \" 好孩子，知道他额娘没规矩，什么你啊我的，该踢! \"
\"皮的要死，一定是阿哥，哎呀，臣妾想要格格。\"
贵妃眯起眼，很不爽地看皇帝笑得一脸折子，越发觉得可恶。
她突然皱起眉头，抚着肚子，哎哟一声痛喊。
皇帝一惊，怎么了这是 连忙扶起她上下仔细端详，嘴里忙让李玉叫太医。
贵妃伏在他怀里，哎哟了好几声，然后呵呵地笑出来。
皇帝才发现他又被诓了，伸出手要揍又舍不得，贵妃揽住皇帝劲瘦的腰，笑得很恣意。听她的笑声，怀里的温香暖玉，皇帝心里软的不像话，本来已经伸出来要揍这丫头的手放了下来，怜爱地落在她脸颊，轻抚了几下。贵妃见皇帝的眼睛闪亮亮的，一心一意看着她，幽深瞳仁反射的现在也只有她一个。
知道皇帝心里有她，贵妃心里不禁有些颤抖，本不是这样敏感多思的女子，遇见他，有了寄托，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如今却惶恐起一切她能感受到的美好。揽着皇帝的手不禁加深了力道。
越圆满竟是越恐惧。
青莲岛上有座临水而居的二层楼阁，名为烟雨楼，是仿浙江嘉兴南湖鸳鸯岛上的烟雨楼而建。皇帝牵着贵妃的手，一手指着湖面说，要是早些来，湖面上红荷青莲，湖上雨后烟雾缭绕，美不胜收。
湖面上鸳鸯优游，水鵁时不时飞起捕捉水底的鱼，动作之敏捷快速。
鵁鶄飞起郡城东。
皇帝一时兴起让李玉拿火枪来，说要猎给贵妃让她见识他的枪法。皇帝眼神盯着那乌身赤顶的水鵁，显得有些兴奋，偏头跟李玉交代，\" 拿朕的奇准来。\"
李玉恭敬奉上皇帝的奇准神枪，三尺多长，鋄金花纹。楸木枪床，雕云纹白玉托，光芒夺目。贵妃本想拿来瞧瞧，却沉的两手都拿不稳。
皇帝嗤笑她，看朕的吧。
一刻钟后。众人都围在岸边。
皇帝都开了......贵妃掰着指头数，十几枪了吧。那水鸟都悠闲地顺起毛来了。她让人拿椅子来。坐在椅上，贵妃就喊着皇上你行不行啊。
一喊奴才们都汗涔涔地跪下了。这天下只有贵妃娘娘敢这样对皇上说话。
一声喊来，皇帝一枪没打中彻底歪了，弹药在水里噗嗤一声冒了烟。
皇帝回头狠狠瞪她一眼，\" 妳闭嘴 ! 都是妳喊那一声，妳看歪了吧。\"
贵妃心想，那刚刚那十多枪她可没说话啊。
皇帝回头见贵妃笑得可恶，一脸瞧不起他的样子。下置的桦木枪托架原是要稳定射击，皇帝猛地拿起枪来，一脚就踹翻那托架，奴才们连忙上前移开。
皇帝气呼呼地拿着枪就往前走，又开了两枪，还是没中。皇帝越走越前，侍卫们还没来得及走近，只见皇帝冷不防脚一绊，整个人往前栽进了湖里 !
水里的皇帝载浮载沉，听见闹哄哄地很多人都在惊慌地喊他，他觉得奇怪，自己明明懂水性的，此时却伸展不开，仿佛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他喝了很多水，往下沉的时候，他透过那如镜面一样的水幕看去，却怎样都看不见那臭丫头。
她不会也摔下来了吧
皇帝觉得胸肺无比胀痛，还来不及担忧贵妃，他就看见了一道明黄的身影也在岸边焦急地看他。
皇帝脑中混乱，似乎有什么在击打着他的脑袋，他几乎无法思考。有人跳下了水拉住了他，最后他只想着。
放肆，谁敢僭越，明黄是天子才能着用......放肆，放肆 ── ──
弘历睁开眼睛，人已经是在松鹤斋。胸口隐隐的刺痛，他忍不住咳了好几声。
奴才连忙上前，替他顺气，递上早备好的汤药喂去。
弘历喝了一口，太苦了，他嫌恶地推开。沙哑地问道，令贵妃呢 她无事吧
奴才们面面相觑，把头更低了几分，一句话也不敢回。
弘历火就上来了，放肆，朕在问你们话，令贵妃呢 !
奴才们全都跪了下来，嗫嚅地道，令贵妃......贵妃......
忽地沉沉一声响起，弘历看过去，迎面走来一个明黄的身影，就是岸上那个身着天子服制，僭越的家伙 !
皇阿玛 !
弘历本要生大气，听了一声皇阿玛，那人的眉目又如此熟悉，突然全部都涌上来他的脑袋，他扶着头，痛的呻吟出声。
弘历让奴才扶好躺在榻上，颙琰坐下来，握着皇阿玛的手，担忧地喊了一声，皇阿玛。
弘历逡巡颙琰成熟稳重的脸许久，似是认不出他。小心翼翼，抱着一丝希望问道，令贵妃呢
颙琰噤声，涨红着眼，几乎要落下泪来。
\" 额娘......额娘已经仙逝数十年了，皇阿玛您又忘了吗 \"
初初登基未满两年的新任皇帝，看着自己衰老昏聩的父亲，心中酸楚难忍。
今日在澹泊敬诚殿，想起早晨去向皇阿玛请安时，皇阿玛时有咳嗽，皇帝吩咐了一句，让太医再去瞧瞧，奴才回话，说太上皇正在烟雨楼。皇帝心想，皇阿玛难得兴致好，便匆匆丢下笔，往如意洲去，不料一到烟雨楼，就让他撞见皇阿玛失足落水的一幕。
他怒不可遏，随侍的奴才们哭着说，太上皇午憇起来，精神就不大对劲，嘴里念叨着要乘舟到青莲岛，到了烟雨楼又说要打水鵁，奴才们刚战战兢兢地奉上猎枪，太上皇就失神地往前走，掉进了水里。
弘历闻言，肉身八十余年的记忆如水一般涌进他的脑中。
他愣愣地没有说话，对，他又忘记了。
这几年来，他的记忆时好时坏，连用过膳没有这样的小事都不记得，不知饱饥。
时间像是紫禁城三希堂里，他还没有修好的西洋钟，指针散乱在案上，分不清昔日未来。
弘历翻身，背对皇帝缩紧了身体在被子里。瞥见了自己早已布满皱纹斑点的手，薄薄的皮肉附在枯瘦的指骨。他颤抖起来。缩紧拳头。
皇帝转过身去，不忍再看。闭上眼都是皇阿玛方才孩童般惊慌落寞的神情。但他没有忘记皇阿玛曾经的教导。
帝王不流泪。
皇帝敛起心神，沉声道，照顾好太上皇，让太医住在偏殿，随时伺候。
奴才们齐声，奴才遵旨。
皇帝大步正要离去，只闻听背后传来父亲宽弛的嗓音一句。还是那样如孩童般小心翼翼。
仿佛飘渺无依。
他说。
永琰，再给我说一次吧，你额娘什么样子，我好像想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