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玉莲》芳尘凝榭

1、雨

　　天刚刚下过雨，空气湿润而微凉，院子里的青石上水润润的，石榴花落了一地，失去生命的花瓣呈现出一种黯淡的水红色。
　　靳玉莲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当间，慢慢坐下，轻轻舒一口气，“呼……”，仿佛吐出了一天憋闷的空气。
　　张妈在厨房里忙活，粗声大气地叫她记得让小枝多给拿件衣服，别冻着。
　　靳玉莲有气无力地答应了一声，小枝贪玩，早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1936年春夏之交，靳玉莲前些日子着了凉刚好些，就坐在刚下过雨的院子里发呆。
　　那年靳玉莲二十四岁，刚刚与丈夫离婚，那个繁华的家让给了丈夫从杭州带回来的艳丽女子，没有怎么后悔，反正也一直是独守空房，结婚三年，在一起的时间也没有超过三个月。
　　只是给父母和哥哥丢了脸，怎么也算这小城里有头脸的人家，在老人看来，女儿让那边休回了家，让全家人都抬不起头来。父母整日叹气，哥哥没说什么，可也时常发愁地看着消瘦的妹妹。
　　所以也不好出门，街面上的邻居，当面笑笑地叫靳二小姐，眼睛都象刀子，在靳玉莲消瘦的后背上戳一个洞，又戳一个洞。
　　这样小的一个四四方方的城，靳家二小姐让丈夫休了的消息着实给人们无聊的生活增加了颜色，靳玉莲痛恨那满街同情中的巨大卑劣。
　　嫂子嘻嘻哈哈地从外面回来，丫头在后面捧着几块衣料。她抬头看见在院子里发呆的小姑子，收敛了笑声，微笑着略点点头，“妹子小心天凉，这雨真不小，把我耽搁在店里好久。”
　　靳玉莲赶忙从竹椅靠背上坐起来，客气地夸衣料的颜色。
　　略说了几句，嫂子转身带着丫头向后院走去，张妈从厨房走出来，向嫂子袅袅挪挪地背影嗤了一声，在衣服下摆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嘴里骂着小枝的懒和谗，回屋拿了件袄子给靳玉莲披上，又嘟嘟囔囔地回厨房去干活。
　　“小姐，你别理她，你在家里住你的，要是也是她是外人。”
　　靳玉莲笑着点点头，轻轻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