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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长明家   “依风 ...

  •   “依风,你要去哪儿?”

      长明殿门口,稀薄的人形刚刚迈出门槛,就顺着墙颓坐下来。长明伸出手,银色的光笼罩着依风的模糊不清的轮廓,过了一会儿,才清晰了些。

      “长明……对不起。”

      “你想去哪儿?”

      “我感受到星河出事了,我想去找他。”

      “怎么找?你就要消散了。”长明扶依风起来,他竟然能触碰到依风的元神幻象。

      “谢谢。”依风喘了一口气,“无论如何,我不想再错过一次。”

      “他没事了。”

      依风吃惊地看长明,“你怎么知道?”

      “等你的情况稳定,我会让你们相见。”长明带着依风往长明殿里走,“你好好的,才有机会见他,不要再轻举妄动了。”

      “长、长明。”

      长明没有解答依风困惑的打算,轻轻一推,依风又陷入素蝉之中,与此同时,他察觉到阿澈离开了粉屋。

      一出长明殿,碰到老朋友,老君堵住了长明。

      三百年,对两位神仙来说跟出了趟远门差不多,但老君始终觉得长明的脸失去了很多光彩,他想打趣,却找不到话头,只好说些长明可能上心的事儿。

      “炽湖近年来日益干涸,生态濒危,天界打算给关在炼狱中的囚徒挪个地方,这事儿交给元翰去办了……”

      “他还没死?”

      老君噎了一下,随即深深叹了口气,“近日妖王之子玉溪多次上表天庭,希望对其父网开一面,这几百年来,妖界在玉溪的治理下井井有条,神妖两界和睦,从轻发落倒有几分希望。”

      “当牛做马也叫和睦?”

      “你吃炸药了?”

      “劳烦老君替我给元翰带句话,不把这事儿办漂亮了,长明会来砸了他的饭碗。”

      这是真吃炸药了,人间历劫对神仙来说果然是最厉害的刑罚。老君看着长明远去的背影,啧啧啧个不停。

      “师父,天帝不是都已经同意了吗?你又逗长明君作甚?”

      老君:“嘘嘘嘘嘘……”

      仙鸣:“是因为元翰战神来求师父帮他缓和与长明君的关系吗?”

      老君叹气:“天帝三百年不敢重用元翰,不就是怕长明再把天砸个窟窿吗?你以为元翰不怕?早日将这段恩怨解了,对谁都有好处?”

      仙鸣:“那妖族小殿下不都已经灰飞烟灭了吗?如何能解?”

      老君像被扼住了喉咙,半晌才佯装怒道:“越发口无遮拦,练功去!”

      秋季运动会,阿澈被宿舍里生拉硬拽上了拔河比赛,为保公平公正,阿澈没使劲。他那帮子部员围在现场还来劲了,扯着嗓门给他加油,阿澈只好装作很用力的样子,实则依然没用力,结果他撇见长明一眼洞穿的表情,差点装不下去了。

      因为许之禾不在,长明顶替上场,他堂堂一个仙君,跑个一千米跟要他命似的,临到终点已经有灵魂出窍那味儿了。长明听完邱良恨铁不成钢的训斥后,躺在操场上装死。

      阿澈扫见谷子躲在角落里一脸担忧,又瞥去一眼长明,心道,真够没出息的。

      有人给长明递了瓶水,长明才坐起来,他满头大汗,两颊绯红,眼睛亮晶晶眨巴着,穿着宽宽垮垮的运动短衫,肤白貌美大长腿,估计任谁都抵挡不了这位青春男大的魅力,更何况是那位暗恋陈遇乔许久的文艺部新生。

      对,不是新生了,也…也不是小乔了。阿澈的心一瞬间沉了下去,他拾起书包,从两人身边走过去。

      “长明,你是最后一名啊!”女孩道。

      “啊?”其实长明连规则都没看懂,有人一喊他就上场了,结果落后了别人整整一圈,此刻他才明白邱良为什么发那么大的脾气,“哦……”事已至此,多想无益。长明又灌了几口水,在操场上搜寻着阿澈,一错眼的功夫,人怎么不见了?

      “长明,这周六有时间吗?”

      “有啊。”

      “我请你看电影?你请我吃饭!”

      长明转头看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的表情凝固了……

      “我追你一年了。”

      “是吗?可我早有相好的了呀。”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女孩忽然跳起来,“我怎么不知道?是谁?”

      长明捋了捋他的短寸,站起来,“早八百年了,不方便跟你说,先走了啊,谢谢你的水。”

      出了操场,到无人处,谷子才敢鬼鬼祟祟地出来给长明擦汗,长明躲着,一脸嫌弃,“谷子你发什么神经?”

      “以后不要参加这么激烈的运动,对心脏不好。”

      长明匪夷所思地盯着他,谷子逐渐心虚,“我主要是,莲花让你回去吃晚饭。”

      “他呢?”

      “刚出校门。”

      “嗯,”长明把书包扔给谷子,“先回去。”

      谷子险险接住,不堪重负,可心里比手上还沉,这种小事,长明不该问它的。

      23路公交车从学校西门口经过,绕城一周,途径商场、体育馆和本市热门景区,是常常人满为患的一班。只是下午半晌的这个时间格外冷清。阿澈刚上车,长明就跟了上来。他坐在最后面,长明在最前排。走了十几站后,长明下车了。

      莫名其妙。

      阿澈看向窗外。这是陈遇乔常坐的位置,他就死在这个位置上。阿澈觉得自己真够无聊地,就算还是那个位置,也不是那辆车了。窗外果然乏善可陈,陈遇乔常常睡着,阿澈陪他坐过几次,过站的情况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他靠着窗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惊醒的时候,他靠在长明怀里。

      “哭什么?”长明拿指节蹭了蹭阿澈的眼泪,“我又没死。”

      长明这个人,是不是没长脑子。阿澈直起身子,长明又把他搂回来,两人在狭窄的座位上“搏斗”一番,直到司机赶他们下车。

      天已经黑了,他们站在终点,是不知名的地方。阿澈随便朝一个方向走,长明跟着。

      “莲花叫回去吃饭。”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要谢谢你。”长明满口胡诌,“走吧。”他不由分说地把阿澈扛了起来。

      “长明!放我下来!”阿澈捶着长明的后背,砸得咚咚响。

      长明捏了捏阿澈的屁股,阿澈瞬间噤声。

      长明家里又多了好些人。他们对阿澈的好奇近乎于无,好像他出现在这里理所当然。长明拽着他走过庭院时,有看过来的,也有上前摸一把长明脑袋的,离得远的冲长明招了招手,无一例外的,他们连带着扫到阿澈身上的目光都带着温度。阿澈越来越觉得,他们知道一个共同的秘密,并隐瞒着自己。

      其实阿澈回来是想从花子漾那里问出什么,但阴差阳错,现在连他人在哪儿都不知道,而那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也没再出现过。

      长明把他扔在院子里就不管了,有人来问东问西,阿澈显得局促不安,一边礼貌回应,一边想追上他最讨厌的人,脚下没注意,踢到一个硬壳。

      瓜皮龟翻了个身,就地碰瓷。

      阿澈蹲下,忙把它翻过来。

      “你知道我有多大年纪了吗你就踢我?一命呜呼了怎么办?”

      “对不起,对不起,老爷爷你没事儿吧。”

      瓜皮龟眼睛滚到头顶上,“你喜欢海边吗?”

      “啊?”

      “海边是个宜居的地方,你觉得呢?”

      “我觉得……跟您很合适。”

      瓜皮龟眼睛一眯,正欲再说什么,就被谁一脚踢飞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吓了阿澈一跳,他定睛一看,一个身着束腰紧身劲装的少年指着天边瓜皮龟消失的方向骂到:“老奸巨猾懂不懂规矩,还敢搞暗箱操作!”

      少年骂完,旁边还有人拍手叫好。

      “我叫俊儿,是长明的坐骑,不过他已经几万年没碰过我了。”

      “……”

      “瓜皮龟最喜欢倚老卖老,离他远点,另外,听说小拓在你那儿,能放他出来会儿吗?我们好久没见了。”

      小拓害羞得紧,就知道傻站着,俊儿一见他就没有好脸色,甩着又黑又直的长马尾扭头就走,小拓忙追,刚迈两步又回头看阿澈一眼,阿澈同意后他才又去追。人高马大的小拓跟在古灵精怪的俊儿后面活像个唯唯诺诺的小媳妇,阿澈都气竭了。

      今天吃的像满汉全席,十米长桌摆满各色美食,阿澈恨不能多出一张嘴。这不像莲花一个人张罗出来的,果然,一开饭,全是七嘴八舌自荐的“厨神”,甚至端着自己炒的那盘挨个分享,阿澈一顿饭吃得把人都混熟了。饭后,刚贴上沙发,谷子就飘过来给他“马杀鸡”,阿澈诚惶诚恐地推拒,结果被压得老老实实。不知谁递来一个游戏手柄,阿澈又莫名其妙地玩起来。

      整个客厅里,有人凑在一起打桥牌,有人抱成一团睡觉,念仑拉来一方矮桌在看手相,临窗有个表情深沉的人看着窗外,目光如炬,稳如磐石,跳跳球弹到他身上都毫无反应。小粉嫩天真无邪地落在他头上蹲了好一会儿,也没研究出窗外的门道,无聊地滚走了。

      刚从外面耍完的水明珠一进门就往吊灯上跳,犯病似的摇头晃脑,立即收获了几个玩偶炸弹,连阿澈也扔了一个。

      他喝了好些莲花端来的饮料,听坐在地毯上的几人天南地北地讲奇闻,电视机里播放着动物世界,另一侧沙发里的长明看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嘴站在他肩头的阿西:“这个吃过吗?”一旦是阿西吃过的,便会给长明详细描述它的口味和最佳烹饪方式,重口味的话题导致无人愿意靠他俩太近。

      到最后,阿澈醉了,他心想明明是甜甜的饮料,怎么会醉人呢?

      过街喊打的水明珠趁着大家睡着又爬出来,变幻着低调的彩色从地毯上滚过去,吸走了屋里最后一盏灯的光芒。

      有人靠近了阿澈,把他抱起来。除了长明还有谁?

      “去睡觉。”

      阿澈咕咕哝哝了几句,最后才说清,他喃喃道:“你家里人真好。”

      “我呢?”

      “你?你混蛋。”

      黑暗中,长明静了一瞬,“说脏话了。”

      吻落下来,阿澈没有反抗,从客厅到卧室走廊,长明没停。跑步半吊子,力气倒不小。

      莲花抱着被褥站在长明房间门口,看着他们“奇形怪状”地过来,像见怪不怪,极为冷静道:“那什么,给你们加床被子。”

      长明脸不红心不跳地抬起头,“不用,给他收拾间客房。”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莲花在长明的厚脸皮面前没败过,立即转头往另一个房间走,长明忽然又说:“算了。”

      这次,莲花大步往前一迈,走得很干脆,连被褥也抱走了。

      “我要回家。”阿澈强打精神,又重复了一遍,“送我回家。”

      “这可是你说的。”

      一眨眼,阿澈落到自己床上,长明也砸了下来。压在他身上的同时,继续了之前的吻。

      微醺之下,这个不急不躁的吻带着甜味儿,倒也不难接受。这里的空间更小,远离所有人,昏暗又静谧,只有那种声音持续带来隐秘的刺激。受生理驱动和气氛使然,他们吻得像一对有情人,直到阿澈受不了越来越紧的拥抱,才挽回了一些理智。

      再这样下去,指不定就要擦枪走火了。

      他顶出长明的舌头,浅声道:“滚。”

      长明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了。

      是因为习惯了吗?他们做这种事,可以毫无理由、一时兴起的吗?没有感情、互相讨厌也会产生快感吗?为什么长明一触碰,他就也想要了呢?阿澈甚至觉得,早晚有一天他会稀里糊涂地被长明吃干抹净,这不对,长明太危险了。他要跟他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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