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光》阎来无事

4、chapter 4 你吃糖就行

　　第四章：记住名字
　　那本《新华字典》正在书柜的最上面吸灰，段廷叉着腰仰着头费解的望着。而庄鹤坐在床边专注的舔着小奶冰。
　　“庄鹤，你帮我拿个凳子来。”段廷摆摆手，像施工老板一样的端倪起来。
　　可小老板等半天，底下人没动静。
　　段廷回头一瞧，庄鹤正吃的手忙脚乱。因为庄鹤舍不得吃小奶冰，所以就一直慢悠悠的舔，可这酷暑那儿还容得下一根小冰棍的存在，只是几分钟四角就开始慢慢融化。
　　庄鹤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左上角舔一口又右下角舔一口再左下角舔一口……如此往返，还是弄得他一手的奶。
　　“都化了，你用牙齿咬。”段廷从桌上拿纸塞到庄鹤的小手心里。
　　庄鹤眉头一皱，心一横，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冰…冰冰冰…”
　　段廷一愣，接过庄鹤高举在空中的小奶冰，“那你快吐出来。”
　　庄鹤摇摇头，捂着嘴巴就在床上打滚，过了一会儿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爬到了段廷旁边。他张着嘴巴指着漏风的大门牙说：“这里，好冰。”
　　“那你就慢点吃啊！”段廷做出一副大哥哥的表情，“没人会和你抢的。”
　　“我知道。”庄鹤把小奶冰推到段廷嘴边，“你怎么还没吃，都化了。”
　　“你给我吃的？”段廷愣住了。
　　“姐姐今天早上说这个小奶冰是我们两个一起吃。”
　　庄鹤低着头，每次吃东西他都能想到那天俞不停生气的样子，他是又怕又不知所措。虽然不懂得为什么，但是他知道反正在这里和在妈妈那里是不一样的。
　　偶尔他会特别想妈妈，但他又特别舍不得这里。妈妈会突然的发火，还经常带他不认识的大男人回家，每次那些大男人会逗他是没爸爸的孩子，他就把他妈的至理名言拿出来说，结果惹得那些男人瞎笑。
　　他不懂他们为什么要笑，他的心里也非常的不悦。
　　后来还有男人说只要庄鹤肯叫他一声爸爸，他就给庄鹤买好吃的，好玩的。可是庄鹤一次都没叫过。

　　“我不吃。”段廷把奶冰还了回去。
　　“你就吃。”庄鹤连忙站了起来，“我去拿凳子，回来后我要看你吃光光哦。”
　　说罢，庄鹤就跑了出去。正看电视的老哑被这走路带风的小家伙吓的遥控带人一抖，缓了口气说道：“要、什么？”
　　庄鹤看老哑的样子不免觉得有点怕，而且他妈妈说过长这样的男人都是坏人。所以他下意识的摇摇头，准备拖着长脚凳就赶紧进房。
　　“我…我帮、帮你。”老哑说着就要起身，庄鹤抬眼一看，拖的更快。但这小脚跟不上手的节奏，才几步椅子腿就摁上去了，白嫩嫩的脚丫子上瞬间就被化破了皮。
　　“你…你、你没事…吧？”老哑拿起他的脚丫子看了看，还好只是红了破了点皮。他轻轻吹了吹，笑着道，“以、以后、慢点儿。”
　　庄鹤点点头，盯着老哑说道：“你不是坏人。”
　　老哑听的一乐，腼腆的低下头，“谢、谢。”
　　他把凳子放到房里后，拿走了段廷手上的小木条，顺便用大拇指勾下了他嘴角上的奶，“要凳…子干嘛？”
　　段廷指了指那本《新华字典》。
　　“要、要啊？”老哑脚一掂就给抽下来了，往面儿一吹，灰尘就全扑他脸上，他咳着摆了摆手，“给。”
　　段廷蒙着鼻子接过，“谢谢。”
　　老哑点点头就出去了。

　　“这上面就有我的名字了吗？”
　　庄鹤和段廷蹲在地上，以一种非常神圣的目光盯着那本集满灰尘的书。
　　段廷点点头：“应该是有的。”
　　然后他翻开了字母引擎那一页：“你的名字叫庄鹤。庄是Z…”
　　“Z是什么？”
　　“就是这个。”段廷指着“zhuang”道：“这个就是拼音，庄的拼音。”
　　庄鹤一屁股黏在地上，手掌一摊，“拼音又是什么嘛？”
　　“就是…就是拼音！”段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对着相应的页码翻到那一面，“反正这里面就有你的名字。”
　　庄鹤嘟着小嘴看过去，突然眼睛一瞪指着“庄”说：“这个，我看我妈妈写过。”
　　“你记得啊？”
　　“我记得。”庄鹤嘿嘿一笑，“这是我的名字吗？”
　　“这是你的姓氏。”段廷拿出笔在手上写出了这个字。
　　“我知道姓氏，我和我妈妈都姓庄，”庄鹤说，“所以这个就是庄字吗？”
　　段廷点点头。
　　“那鹤呢？”庄鹤问，“飞鹤的鹤。”
　　“我不会写，我去查查。”说着段廷又去查字典，可过了好一会也没查到。
　　“我不知道。”段廷对自己有些生气，“我不认识。”
　　“你也不认识，那一定特别难。”庄鹤说，“那我要认识你的名字。”
　　段廷点点头，在小手里歪歪扭扭写下几个字，“你看，这是我的名字，这是庄字。”
　　庄鹤用小手在冒了汗的小手点了点，一字一句道：“段、廷——你在我手上写。”
　　段廷“哦”了一声，就拿起笔在他手上画，庄鹤又觉得痒不过，笑的脸上的肉全挤到一块去了。可他的小手却安安分分的，一点也没有想逃跑。
　　写完后，庄鹤就用着小指头在地上瞎比划，而段廷就一个劲的查字典。
　　段廷实在知识有限只能找场外求助，拉着庄鹤的小手走到老哑那儿，把新华字典交给他，说道：“叔叔，我想找一个字。”
　　老哑一听叔叔两个字眉毛都跟着一蹦，他还从来没被人叫过叔叔，一般孩子们见到他就给吓跑了，就连他妹妹的两个小孩每次都是喊他“死哑巴”，这样富有尊敬意味的称呼他从来没想过。
　　他赶紧殷勤的打开了字典，连说话都变得流畅，“啥字？叔…叔帮你。”
　　“庄鹤的鹤。”段廷从茶几上拿了一颗糖递给庄鹤，“你去那里玩一下，我学会了就来教你。”
　　庄鹤点点头，拿着糖就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剧，段廷又给他调了个动画片，这才安心去学字。
　　老哑有点想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所以并没有查字典，扬言自己会写这个字，结果庄鹤立马就变成了庄雀鸟，连那个雀字他都是废了好大的脑子才想出来这么一个像字的字。
　　段廷也不知道，老哑一拿给他看，他就开始非常认真的学起了这个字。在他未成熟的想法里，弟弟的一切都应该由他这个哥哥去照料，就像名字必须是哥哥教他写。
　　学了好大一会这“雀鸟”才写的稍微不那么别扭。他把手上写的“段廷”擦掉，然后在“庄”旁边又填了一个“雀鸟”。
　　弟弟的名字不太好记，他需要时刻回顾。
　　“认真。”老哑夸了一句，“以、后会…会成才…的。”
　　“谢谢叔叔。”段廷说，“叔叔叫什么呢？”
　　老哑苦笑，摇了摇头。从小大家都叫他哑巴，连爸妈都叫他哑巴，名字这个东西她早就不记得了。
　　“我没、名字。”
　　段廷问道：“为什么呢？”
　　恰逢俞不停也从书店下班回来，听着一半的对话，插了一句嘴：“什么为什么啊？”
　　“叔叔说他没名字。”段廷说，“为什么没名字啊？”
　　“他有名字，老哑就是他的名字。很好听，不是吗？”俞不停准备走温情路线，让两个善良的小天使感化伤痕累累的老哑。
　　“嗯？”庄鹤的小脸转了过来，“有点老…”
　　“你闭嘴。”俞不停无奈道。
　　老哑站起身，抹了一行老泪，走了。不仅有人说他哑，现在还有人说他老…
　　俞不停宽慰道：“小孩子，不懂事！——老哑？小哑？”
　　“叔叔怎么了？”罪魁祸首问道。
　　“被你气死了！”俞不停摇摇头，拿过茶几上的草纸，皱着眉不理解的念道：“雀鸟？你写了雀鸟干嘛？”
　　“不是雀鸟，是鹤！”段廷说，“庄鹤的鹤。”
　　“我的鹤吗？”段廷从沙发上一路蹦来，伸着脖子探。
　　“你看我的手。”段廷把小手递给他，自豪的看着俞不停。
　　结果俞不停“噗嗤”一笑，吓得他手也一抖，庄鹤立马握住他的手，生怕自己还没看清楚他就跑了。
　　“写错啦！”俞不停笑着拿笔写出了一个正确的鹤，“这个才是。”
　　段廷看过去，眉头一皱，指着上面的说：“这个才是。”
　　“谁教你写的？”俞不停问道。
　　“叔叔。”
　　俞不停这下明白了，老哑总统就读到小学三年级，文化水平其实就和段廷一样。她翻开字典，找到字：“他写错了，你自己看。”
　　段廷定眼一看，当场就觉得如当头喝棒，气愤的一句话都说出来，他看着庄鹤正认真的瞧的字典，就觉得特别委屈。
　　俞不停笑着说，“明天，你就可以上学了，以后就会认识更多的字啦。”
　　段廷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小手背在后面，用左手使劲的搓着右掌心，搓到后来都红了，他才停下。

　　段廷到后来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今天连澡都不想帮庄鹤洗，结果庄鹤洗好后，光着屁股带着满身的水渍就蹦哒上了床。
　　“你没给我衣服。”庄鹤说。
　　“自己去柜子里面拿。”
　　“哦。”庄鹤屁颠儿的走下去，拉开柜子随便挑了一件就套上去了。
　　“这是我的。”段廷说，“而且你还没穿内裤呢！”
　　“我找不到嘛！”庄鹤生气道，“我内裤刚才掉水池子了。”
　　“怎么掉的？”
　　“我摔了一跤。”庄鹤红了眼睛，“我叫你，你都没理我。”
　　“我、我没听到。”段廷连忙起身拿了一条自己的内裤，“给你穿上，你没摔疼吧？”
　　庄鹤摇摇头，“我想拉粑粑了，你陪我去好不好？”
　　段廷点点头，牵着他的小手就走到了厕所。庄鹤给他搬了一个小板凳，笑着说：“你坐着等我一下哦。”
　　段廷又点点头。
　　庄鹤裤子一扒，首先就放了一个屁，他不好意思的看着段廷，傻笑了两声。
　　段廷捏着鼻子说：“快点拉粑粑，我要臭死啦！”
　　庄鹤憋着小红脸使劲的点了点头……

　　“你拉的粑粑臭不臭啊？”庄鹤趴在床上，牵着段廷的小指头玩。
　　“没你的臭。”
　　庄鹤抬头和段廷对视道：“我不信，下回我要闻闻你的粑粑。”
　　段廷被他乐的一笑，“你神经病！”
　　庄鹤心一紧：“啊？那我是不是要吃药？”
　　“不用，你吃糖就行啦。”
　　段廷拿出一颗糖，庄鹤立马伸出小手要接糖。他放上去的时候瞧了一眼庄鹤的手掌，却发现有团黑黑的还在他的掌心。
　　“你手没洗干净，我带你洗手去。”
　　庄鹤立即摇了摇头，把小手展到段廷面前认真道：“我还没学会你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