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众生》粉紫&浅蓝

2、第二章 沈芾

　　懒懒的斜靠在一中校门外的榕树下，我对从昨天到现在自己的状态很是困惑。昨天晚上，我，注意，是我沈芾，居然，竟然，失眠了！！而且到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简直是天方夜谭！我摸摸脸，不会是提早到更年期了吧？不过，男人也有更年期吗？不会其实是我快要死了，现在是回光返照？又或者是我把这辈子所有的睡眠都预支光了，以后都不可能睡着了？那岂不是要天天工作，不会吧？太残忍了！

　　一声兴高采烈的欢呼打断我的自怨自艾，接住扑向我的小妹，望着那一脸的眉飞色舞，对被撞痛的肩我也只好在心里叫疼了。

　　“哥，哥！你真的来了！我刚还在想回去要怎么整你呢！哥！太好了！哥，哥！···”
　　按住怀里不安分乱动的身子，掰住小妹的肩把她转过来，小妹不明所以的眼在顺着我的视线看到背后挂着两个书包，一脸阴翳的身影时，不满的撇撇嘴，重新把头埋在我怀里：“哥，就是他啦！老是跟着我，讨厌死了！”

　　不意外的看见面前的那位脸色更显阴沉，那个在他手中晃动的粉红Kitty书包怎么看怎么刺眼，我微微一笑：“小妹，不介绍一下吗？”
　　小妹跺跺脚，终究不甘不愿的转过身，“这个是邓源，过来没多久的转学生啦！这是我哥沈芾，我最爱的哥哥！”

　　邓源看看小妹，又看看我，再看看小妹，眼睛里闪过一丝迷惑，对着我紧紧搂着小妹的挑衅举动，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许久才嗫嚅地说：“那，沈妮，那，我不送你了。”说完转身欲走。小妹在我怀里又跳又蹦，气急败坏的嚷：“书包！把我的书包还我！”

　　目送着可怜的男孩摇摇晃晃的走远，我对小妹使使眼色，拉起小妹飞奔，扶在离家一条街的小花园中的柳树上，上气不接下气，一半是跑的，大多半是笑的。好容易平息下来，宠溺地刮刮小妹粉红的鼻梁：“小妹，再这样下去，我们可真的要被定义成兄妹恋了啊，哥哥是无所谓，小妹到时候成了没人要的老姑婆了可不要哭鼻子啊！”
　　小妹的眼闪了闪，灿烂的笑：“才不会呢，这么点事都禁不起的男生，我才不要呢！真没人要了，哥哥会养我嘛！是不是，哥哥？”
　　“是是是，沈妮大小姐！”把书包挎上肩，牵起小妹的手往家走。
　　“那，哥哥，为了不穿帮，你一定一定不能在妮妮找到男朋友之前找女朋友哦！”
　　“知道知道，你都说了多少遍啦，还怕哥哥记不住啊？”
　　“哥，你答应人家啦！”
　　“好好好···”
　　······

　　从床上猛的坐起来，看向窗外黑暗的天空，我搔了搔头，那个，我最能入睡的姿势是怎样的？想了一想，照旧躺下，拍拍枕头，将身子调整到最舒展的姿势，开始指挥白白的小羊跳栏杆。
　　一只，两只，三只···七万七千七百七十五只，七万七千七百七十六只，七七七七七！啊～～为什么我还是没有睡着？！
　　试过了床、沙发、地板、椅子、餐桌，甚至是窗台、楼梯之后，我终于放弃入睡的想望。扶着数羊数的昏眩的头，我爬上阳台，欣赏从未见过的夜景。

　　夜凉如水，直到今天我才体会到它确切的含义。呼吸着沁凉又似乎带着一些甜香的空气，新奇的看着轻柔的月光从我的指间滤过，在地上撒下一片一片的光影。黑夜中的大楼沉默的矗立着，如沉稳的群山，让我安心。

　　哥哥，陪我去，好不好？
　　小妹乖，自己去，让哥哥睡。
　　哥哥，呜呜呜···哥哥，我怕···晚上有妖怪···有妖怪要吃我···呜呜呜···哥哥···
　　乖，叫姥姥陪你去，好不好？
　　哥哥···呜呜呜···哥哥···

　　我低低地笑起来，从小小妹就特别怕黑，常常是被鬼怪故事吓得直往我怀里钻，偏每次都忍不住要听。还是住在姥姥家的时候，每次半夜被摇醒，都是小妹抹着眼泪，要我陪她去院子里的厕所。而每次我都是上下眼皮根本就睁不开，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起都起不来，哪里还有力气抱她去院子里，于是到最后，总是苦命的姥姥从隔壁屋爬起来，过来带小妹去。
　　后来，被爸妈接回来，小妹七岁，我十二岁，已经大到不适合一起睡了，可是晚上还是会被摇醒，睁眼就是抱着枕头，含着眼泪站在我床前的小妹。我是困的根本说不出话，只好往床一边挪挪，任由小妹含着眼泪挂着大大的笑脸钻进被窝，窝在我胸前。爸爸妈妈说了几次，每次都在小妹控诉委屈的目光中屈服，心中对不能把我们从小带在身边的内疚使得他们最后默许了小妹的行为。演变到后来，小妹干脆就在我房间里扎了窝。
　　这种情况直到小妹上了初中，身体开始发育，有了一点女性的自觉才终止。最感激涕零的就是我，因为小妹总是喜欢压在我胸口听着我的心跳睡，我晚上睡死了当然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第二天被压的后遗症全都体现在少年正在发育的单薄的身体上，半边身体又麻又疼的，实在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呵呵，不知道现在小妹还会不会怕鬼怕的半夜不敢睡、一个人上厕所？

　　轻手轻脚的推开小妹房间的门，眼角突然闪过一道红影，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四处张望了一回，什么也没有。摇摇头，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瞟到正中床上的突起，我的嘴角不自觉的放柔，呵，小妹啊，从来就是你闹醒我，现在好不容易哥哥有睡不着的一天，要不要报复回来呢？

　　坐在床边，手指理着小妹额前的发，睡梦中的小妹面无表情，冷漠的严肃，哪里还有醒着时的一脸古灵精怪。小妹啊，递到我手上的小小的吸吮着大拇指的婴儿，已经到了十八岁成人的年纪了啊！想到不久后可能就会出现的小妹撒娇的笑对着另一个男人的情形，不由得一阵不舍，小妹啊，哥哥也想养你一辈子，看着你笑，看着你哭，看着你撒娇，可是，这些终究都会属于别人，你终究会离开哥哥伴着另一个人飞，就像哥哥终究也会离开你，伴着另一个···

　　心脏突然的紧缩让我不由得捂住胸口弯下腰，强忍着即将出口的呻吟，我急速离开小妹的房间，刚关上门，发软的双腿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脚不意踢倒了墙边半人高的陶塑，陶片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雷一样吓了我一跳，心脏似乎痛的更厉害了，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妈妈和小妹的尖叫，爸爸吼着救护车的声音。···还是把她闹醒了啊···这是我陷入昏迷前最后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