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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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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在厕所里坐了很久，直到那个清洁阿姨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话来敲隔间的门。
“小姑娘，没得事吧？”
洗手间里冷冷清清，放佛就剩了我一个人，我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到了下班时间了，我这里是最后一块要打扫的地方。
难为我躲个清静，还连着别人受累，我飞快地关掉手中屏幕，又扫了一眼时间，嘴里跟着应道：“阿姨，我没事，我马上出来。”琢磨着时间也应该差不多了，便取过一旁的包，打开门向外走去。
我知道自己藏在洗手间里，这事儿挺窝囊的，可是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能让自己不用“出风头”。
本来同事之间的聚会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我本来就不是那种很活跃，能带动氛围的人，坐在那小小的沙发角落，时间长了僵硬得几乎成了一坐雕塑，人人都喝酒，只有自己不合时宜点了矿泉水，有人来敬酒，便握着矿泉水瓶喝上几口，权当以茶代酒了。好在大家也都没有说什么。
大半场过去已是凌晨，我困得厉害，只想找个理由赶紧离开，谁知半空突然递来一只话筒，刚想当作没看见，就听见老徐不怀好意的声音幽幽响起：“小顾，我可记着呢，这么多人里就你一首也没唱过！”
我哭笑不得：“这首歌我实在唱不来。”
他接得很快：“你要什么歌？我帮你去点。”
纵然不情愿，可是盛情难却，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无奈之下我只好说：“那麻烦你帮我点征途。”
这首歌早已红遍大江南北，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是老徐闻言还是有点不确信地问了一遍：“许京墨的征途？”
我点了点头。
他很快点好了歌，我心里却没由来的难过。
很久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过歌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大概那时还在上小学，站在全班同学的面前唱一首儿歌，可是我声若蚊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连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后来我拼命练一首歌，只希望不要再有那么窘迫的时候。
我紧紧握住话筒，凝神望着屏幕，静静等待着。
其间耳边不时传来几个同事打趣的声音：“乖孩子顾薏马上要一展歌喉了，大家安静点儿！”
“安静什么，热闹点好玩。”
“……”
前面一首歌很快放完，屏幕再次亮起时，浮现的是一张熟悉得再不能更熟悉的脸，我听见自己轻声笑了，无论在哪里，只要能看见他，就是好的。低沉悦耳的歌声缓缓响起，我定定望着他深邃的眼眸，跟着唱起来，歌词早已烂熟于心，是闭着眼也能轻易哼出的。
这瞬间我只觉得再也听不见其余任何声音，放佛置身于深蓝色的海边背景里，满脑子只有他的一张张脸，他笑，他皱眉，或是他朗声说话时眼里盛放的光芒……
我只知道，我的开心和不开心，都是他给予的。
一首歌唱完，只觉得像过完了一生，喜怒哀乐都已体会过。
我轻叹口气，将话筒放下时，才发觉原来包厢里的安静不是我的错觉，只有隔壁偶尔传来的几声回音。
我带着些许诧异望向房间里的同事，表情好似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视线扫过离我最近的老徐，只见他手握成拳抵着下巴，双目呆滞地盯着一处，突然回转头来，怪叫一声：“我去，顾薏，真是没想到！”
旁边几个同事放佛惊醒一般，连声附和：“是啊，真是没想到，你歌唱的这么好！”
“顾薏，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啊是啊，赶紧再来一首。”
我感到头痛，借口肚子疼躲到了厕所。
是谦虚吗？实在不是。世界上这么多的歌，我唱得好的，拿得出手的也唯有这么一首，没有诀窍，更不是天生的好嗓子，只因为这首歌我唱了整整八年。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还是在初中的时候，那年的暑假一如往常的闷热，我坐在房里写作业，冷气开得很足，我却不安分极了，趁爸妈不在的时间偷偷把电视打开，拿着遥控器却找不到一个感兴趣的频道。
“无聊！”我咕哝一句，就把遥控器扔到了一边。
我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写作业，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澈至极的声音：“所谓借酒消愁，那是弱者才干的事情，因为酒醒后你会发现，该面对的事情还是在那里，你不过得到了一个缓解的时间。”
我心里一动，抬起眼眸看去，就望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墨一般的眉，星子一般的眼，高挺的鼻子下是微笑上扬着的嘴，可我分明看见他眼里的悲伤那么浓重。
我呆愣在那里，心里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觉得这个男生很特别，特别在哪里呢？那时候的我词汇缺乏，回答不上来，只觉得他很不一样，起码跟我爱扯女生辫子、爱搞恶作剧的同桌是不一样的。
按照我以往的粗线条来看，这件事原本毫无疑问会被我忘掉，可是破天荒的，在晚上的娱乐时间里我没有和小伙伴们一起出去玩，而是选择了坐在电脑前面。我在每个搜索引擎里都输入“许京墨”三个字，也不过找到零星的一点资料。后来我把这些信息都抄在了我那本浅紫色的日记本里，这本本子如今还放在我的枕头底下，翻开来还能看到清晰的几个字：“Xjm，男，四川成都人，就读于XX大学表演专业……”
心里不是不失望的，可是那又能如何呢？那时我还不过是个孩子，还未真正懂得仰慕一个人的那种感觉。
直到星期一去上学，在几个女生的口中竟又意外听到那个名字，其中一个女生的名字我到如今还记得，叫郭玲玲，班上消息十分灵通的一个人。
她把头发往后一拨，兴奋的笑意从圆圆的脸上漫出来：“你们说的那个人呀，我知道，人家现在还在大学里，九月份我去北京玩的时候还看到了呢，比电视里帅多了，学习又好，人还低调着呢，这可都是电脑上差不到的。”越说越兴奋，补上一句，“我告诉你们，这资质，以后绝对是个巨星。”
当我推门走进包厢，思绪也从回忆中拉回。已经走了不少人，一个与我错身而过的男同事跟我打招呼，“小顾，你怎么样，好点了吧？”
我点点头，“没事，已经好多了。”我有个一说谎就脸红的毛病，好在灯光昏暗，应该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女同事陈丽见我进来忙向我招手，“顾薏，能搭把手吗？”只见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扶着一个明显喝高了的女同事，我见状赶紧走了过去。
即使是两个人，扶一个喝得烂醉的成年女子还是用了不少力气，等把她送上车，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她想了想，说道，“我送她回去吧，反正也是顺路。”
我说，“那你一路小心。”
她最后离开时看我一眼，口气有些怪，“看你平时那么低调，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想不到你那么有才华。”
解释多余，我干脆没有说话。
挥手告别之后，我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凌晨，坐公交肯定是别想了，没办法，只能去拦车。繁华都市的好处就体现在这里，生活永远那么方便快捷。
很快就有一辆车在身旁停下，我报出地址，司机疲惫的脸上没有什么波纹，“70元。”
我没有还价，弯身坐进车里。
现在比起初来时已经看开很多，知道人人生活不易，想来不是为了养家活口，也不会深夜了还在工作。
车内有些闷，伸手把窗户往下按了一点，好让空气透进来。
坐在柔软的座椅上，呼吸间是夜晚清凉的风，却已经没有了睡意，真是奇怪，在舒适的环境里反而不想休息了。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居民楼前停下，我付完钱，司机调转了个头，很快就离开了。我望着漆黑一团的楼房有些踌躇，楼里的灯早不知多久以前就已经坏掉了，我又怕黑，所以每次下班我总是尽量早一些回来。
我打开手机里存着的那首歌，按下播放键，温柔的歌声潺潺流出，我觉得安心了许多。
咬咬牙，打开手电筒，借着微弱的灯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刺上楼，因为有时想象力丰富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一边喘着气一边用发颤的手把钥匙插入门锁里，好不容易打开门，却差点叫出声来，只见黑布隆冬的房间静谧如鬼屋一隅，窗旁的一边有一点红色的亮光忽明忽灭。
一个声音从半空飘了过来：“回来了？”
我被吓掉的魂在听到这个声音后立刻飘回了一半，我吐出一口气，拍下灯的开关，有些没好气地：“大姐，干嘛不开灯，用的着这么省吗？“
她转移话题，“思考人生你懂不懂？”
等我换好鞋子，路凯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她把手中的烟在烟灰缸里摁熄，叹道，“难得。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只回答说，“应酬。”
她点点头，然后向我勾了勾手指，做出一个风情万种的样子来说，“小薏米，你过来，我跟你聊聊。”
我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佯装不满道，“得了吧，都多大人了，硬是被你叫成了小孩子。”
她只是笑，“你可不就是小孩子吗？”
又来了，其实按年龄来算路凯也不过只长我三岁而已，可是她总觉得她大我很多，大概是因为她比较成熟的缘故。
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也就是我们刚知道对方年龄的那会儿，她围着我不住地看，一脸不可置信，“九几年的竟然这么大了？竟然也这么大了！”活像几年没见过面的三姑六婆。
我无奈地提醒她，“你只比我大三岁。”
我走过去和她一起窝在小小的沙发上。头顶是小小的照明灯，投射在地上，是一团不甚明亮却温馨的灯光。她已经打开了电视，手指在遥控器上飞快地按着，调到了一部电视剧，才心满意足将遥控器放下。
我掰着手指头也能猜出她看的是什么电视剧，反正毫无疑问都是李司耀演的。
她突然回转头来，笑眯眯地问我，“你饿吗？”
这句话的意思同时也可以理解为：我饿了。
我无奈地站起身来，学着电视里小丫鬟的模样打了个福，尖着嗓子说，“小姐想吃什么？奴婢这就给您做去！”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摇摇头，“有你这么自黑的吗？
这是我发明的小游戏。由来是有一次我和她从超市出来，手中刚好有两枚零钱，就在门口的电子秤上量了体型，结果数据显示她竟然有1米75，而她不仅高，且瘦，体重只有100斤。我呢虽然不矮，但站在她旁边还是差了一小截，于是我就跟她开玩笑，说我站在她旁边，就跟个小丫鬟似的。她就用手指戳我的头，“想什么呢？你以为我想长这么高吗？我还羡慕你呢，娇小可爱的，站在男人身边多合适那，也不会给别人造成压力，多好。”
瞧瞧这话说的，真是圆滑。
我去厨房找能用的食材，反正睡觉是不可能的了，还不如煮点夜宵吃。其实说是厨房，不过就是用桌子在阳台布置的一个简单小灶台而已，但在这诺大的繁华都市，有这样一个温馨的小窝，我已经十分满足了。
桌子上放着一个小锅，和电视一样，都是在网上淘的，平时我和路凯总是用它煮些东西吃，用了这么久，竟然也没坏。
我在一旁的小冰箱里找出能用的食材，翻来覆去也只找到一些青菜和一把豆芽，干脆洗了洗便一股脑都扔进小锅里煮了面条。
放完了火锅底料，那边的路凯就闻到了香味，笑容满面地走过来，问道，“你煮什么呢?这么香。”
我提醒她，“你忘了？上回你从家里带来的。”
她恍然大悟道，“难怪呢！”
食物已经煮透，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倒进碗里再撒上葱，还真有几分样子，我端着碗，她拿了碗筷，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在沙发上坐定，路凯迫不及待喝了一大口汤，舒服地叹气，“看看我俩小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滋润啊！真是大厨在手，世界我有！“
我斜她一眼，“别贫，吃完你洗碗。“
“嗻，奴才遵旨！“
我们俩都笑起来。
她没一会就被电视吸引住了视线，那是李司耀演的《同一片蓝天》，已经在电视上放了无数遍，可那是她百看不厌的。我们俩约定好，有李司耀时电视是她的，有许京墨时电视则是我的，两者都有的话，那就猜拳决定。
我看着电视没多久就出了神。想想命运真是神奇，我与她天南地北的两个人，性格也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成为了好朋友，窝在一张小沙发上一起看电视……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便渐渐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