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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月婆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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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互相倚靠着彼此,当那句生死不离一经出口,转瞬间两人竟置身于一个暗黑的地方。
“丁大哥——”原先的阳光烈焰一下子竟已不复,换之而来的又是一片冰冷的世界。
其实屋子里还是有光的,只是场景的瞬间转换令他们不适应。欧阳也曾向屋中唯一的光亮处看去,只见那光亮之处正是他们来之前随身携带的火把此刻依然竖立在原来的地方。原来他们的思绪又已回到了冲霄楼里。
原本已经湮灭地荡然无存的希望又再次升腾起,尽管这地方更是龙潭虎穴。
欧阳也曾去取了火把,丁兆兰此刻出奇地清醒,循着亮光环顾了四周并不见公孙策。壁中,那些桃木剑和蜡烛又回归了原地。
“灵儿,快看看公孙先生他身在何处?”
“嗯。”欧阳也曾也颇觉奇怪,既然他们回来了,怎么竟不见公孙策呢?
拿着火把,一路走过去,见墙上那些原本一经他们走过就会被点亮的烛火此时安静地在壁中仅仅只是墙上的装饰,未有点燃。
再往前,欧阳也曾举着火把的手忽然停滞住,脚步也挪不动了。望着眼前的情形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只是自己因连番变故而产生的幻觉。
前处,原本是阴阳罗盘的那一面墙壁,已经再没有了那副巨型罗盘。
换之而来的竟是壁中公孙策像是活生生地被映在镜子中一般,手中怀抱着巨阙闭目打坐着,一如他初来时坐在巨型阴阳罗盘下的样子,只是如今如同那些桃木剑一样被画入了壁中而已。
“这——”欧阳也曾手指着墙壁,眼睛瞪得很大,惊得口中说不出话来。
终于稍微回转过心神,又走上前,可却更清楚看到:壁中,公孙策双目微闭,但仔细望去,却见眼睑处微微有一丝闪动,胸腔也似在微微起伏。
“公孙先生——”丁兆兰循着火把的光,向欧阳也曾那边望去,当他也看到同样的情形时,忽觉胸口一阵剧痛,挣扎着要起身去看个仔细,却怎么都站立不起来。
欧阳也曾轻喊一声:“公孙先生,公孙先生。”
公孙策似乎听到身旁动静,微微抬起头。
“公孙先生,你——你——”欧阳也曾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发问。
却见公孙策张开双目,望着她复而牵强地挤出一丝笑意。
“公孙先生,快告诉我,我该怎么帮你走出来?”
公孙策对着她摇摇头,似乎告诉欧阳也曾不用费心。
“公孙先生——”欧阳也曾伸出手,试着触摸一下公孙策的衣袖,却只触摸到那面冰冷的墙壁。
“先生,你在里面冷不冷?”
公孙策唇角微启,摇摇头对欧阳也曾表示不冷。
欧阳也曾咬咬唇道:“先生,如若你不介意我先送丁大哥回去救治,你在这里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公孙策在壁中点头示意。
欧阳也曾回转身对半睁着眼睛的丁兆兰,“丁大哥,我们走吧。”
丁兆兰道:“不,我不能留下公孙先生在这里。”
欧阳也曾一边扶起他一边道:“我先送你回去,把你送回去后我自会回来的。”
丁兆兰摇头,“不行,我不能一走了之,不能扔下公孙先生不顾。”
欧阳也曾知他也是倔拗的脾性,一时大急:“丁大哥,你先听我说,我将你送到船上,让吉叔送你回去我就回来,不会耽误的。”
丁兆兰似乎没听她所说,只道:“灵儿,你扶我去先生那儿。”
欧阳也曾却伸手探了探他身上的血水,对丁兆兰道:“你必须听我的。”说罢,不由丁兆兰同意不同意,硬是将他背到自己身上,意欲往下行去。
丁兆兰本已伤重,此刻的清醒也是勉强硬撑着的,身子是没有力气跟欧阳也曾反抗,只口中嚷道:“灵儿,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欧阳也曾强拖着他,“你若在我心绪更会纷乱。”公孙策清楚地听着两人的争执,想说些什么却有苦于无法说话。
欧阳也曾说罢,却听有声声音响动,两个人皆是一阵奇怪,同时将目光望向公孙策。却见他依然嵌在壁中,只是一副希望他们就此离去的样子,除此之外并无异样。
响声却是越来越响,越来越急迫,不一会儿,楼梯处传来一阵声音,紧接着,来人携带着一枚火把在他们面前出现。
两人静止不动,待得那人上来后,欧阳也曾不禁喜极而泣,如降临了救星一般大喜:“展大哥。”
“欧阳姑娘。”展昭转而瞥见了浑身是血的丁兆兰,即刻大惊道:“欧阳姑娘,快带兆兰兄离开,这里交给我。”
欧阳也曾道:“展大哥,公孙先生他——他——”
展昭顺着欧阳也曾手指的方向,但见公孙策竟如同映在镜子中一样显现在墙壁中,同样一幅无法置信的模样,但转而又立马道:“欧阳姑娘,事不宜迟,你先带兆兰兄离开,尽速回茉花村去。”
“嗯。”欧阳也曾说罢,背起丁兆兰匆匆离去。
展昭到了公孙策面前,扶着那面光滑的墙壁,身子半蹲着和公孙策面对面而视。
“公孙先生,你真的在里面吗?”
公孙策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样才能将你解救出来?”
公孙策微微一笑却又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如此。
“公孙先生。”展昭触手抚上那面冰冷的墙壁,人便在咫尺眼前,可是却又似离得好远。
他实在不明白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竟能入了壁中?入了壁中尚且罢了,更奇怪的是除了不能开口说话外,竟然还能动能听。
“先生,请给展昭明示,究竟怎样才能将你救出来。”
展昭望着公孙策,可公孙策依然是摇头示意。
展昭无奈,往四周望去,却见那些原本一旦风闻有人入阵的桃木剑此刻安然地留在壁中,壁上的那些烛火也熄灭着。此刻除了公孙策外,其他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平和。
入口处有通往上层的楼梯,展昭对公孙策道:“先生请耐心等待,我且上去查看一番。”
这座楼可谓是步步机关,层层陷阱。展昭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却没想到等他上了楼也没见任何阻碍,一切顺利得完全出了意料之外。
第五层,空无一物。
既无阻碍,便再往上。第六层,竟是一个小岛。江水围拢着一座孤岛,岛上有一座庄园。庄园的门边斜倚着一个出尘俊秀的人物,展昭用不着细看,那个人他太熟悉了,一身的白衣,一身孤高自傲的神情,不是白玉堂还能有谁?当然,那并非真人,而是塑像。
壁上,是一幅幅壁画。两个十来岁面容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指着面前的江水不知道嘀咕着什么,展昭着眼细看,那两人可不一个是丁兆兰一个是丁兆蕙吗?后面一卷卷中,隐约像是谁人心里少年时的美好往事,展昭看下来大概捋出这么个头绪:故事里一个清雅脱俗的白衣女孩眼里露着跟她面目不相符的模样,恶狠狠地将那白衣少年推进江水里。那少年似乎没有意料到那女孩如此情形,被推到水里竟还是一幅茫然无法置信的模样。女孩也没有想到的是:从小在水边生长的少年竟是不会凫水的,见他在水里手舞足蹈地胡乱扑腾。女孩见此情形,顿时后悔自己的莽撞。扯起嗓子喊人又因一时没人前来,只得自己急中生智拿起就近的一根木棍。岂料,当她将那木棍递给那白衣少年时,不知是那少年因用力过猛还是故意作弄报复,竟将她也拉了下去。
两个人都压根儿不识水性,各自一边,在水中胡乱扑腾。那女孩的神情像是又喊又叫,可没过多久,便支持不住沉入水下去了。
幸好,因这边动静太大,惊动了另一旁的那两个少年。两人一前一后飞奔而来,都有一身娴熟的水下功夫,不一会儿便各自从水里将两人拉出来......
那女孩的样子虽一入目就了然,但展昭还是凑近前仔细看。果然,越看越笃定那白衣女孩便是丁月华。他自然是听说过丁月华和丁月影两人孪生双胞几乎是一模一样,但他也从画像中见过丁月影的模样,神情间跟丁月华的区别在于丁月影柔婉更见出尘,丁月华相比于丁月影则多了份凌厉。由此可见,画中人应该便是月华。而那白衣少年依稀可辩其面目是年少时的白玉堂。
这个楼里,所有的一切不是丁家就是白玉堂。而这个岛,早前因白玉堂之故,展昭也曾去过陷空岛,只是那些事情如今已不在他记忆中。只是如今这段时间,因在茉花村住着,两地且也不过隔江相望而已,故而他一看便知那是陷空岛。
陷空岛,不可不说那是月影从小长大的地方。相对于丁家,陷空岛对月影来说更是她的家。事已至此,如果说先前展昭还对丁月影身在这个楼里抱有一丝怀疑的态度,而如今已然不会了。一路以来的种种迹象表明,这儿的一切都跟丁月影有着莫大的关联。可是,越往上他越有一种奇怪的情绪,他不断在问:如果说这个楼里有丁月影,那又该在哪里?
无心留恋此地,他一心要登上楼顶看个究竟。到了最顶层,不用借助火光,一轮明月的清辉淡淡洒在整个楼中。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卧房,上好丝帛制成的小山落地多扇云屏挡住了前面的一切。展昭从云屏中绕过去,眼前是一张精致考究的梳妆柜,而右侧的一处懒塌上,悠闲地躺着一个男子。那男子已似接近中年,英挺的眉目,原本目角带霜的气质却在此时敛藏尽,换来的是目光里的一片柔意。展昭望着他不觉想,这人的这种神情应该很少能让人看得到。而这一刻,他给人的感觉无所谓样貌是否俊逸,因为他眉眼间的那种王者之气早已无人可匹。
这人是谁?他脑中映现的第一个反应是襄阳王赵珏。而这个反应一旦落定,他再没想过第二个人选。
再往前走,迎面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用上好玉器制作成的弯月。那轮弯月托在锦盘中,美仑美奂。展昭不禁乍然,这弯月明明丁月华房中也有,怎么这里竟也会有?弯月的左侧,竟是一张合婚庚帖。
展昭伸出的手忽地一凝,他忽生一种奇怪感觉。从来他都只是听说月影的死是因为襄阳王,听月华的口气也是对已故的襄阳王赵珏有着无限的愤恨,可是如果丁月影真的在这里,这楼里的一切,却又不断证明着赵珏对她的用心良苦。
拿在手里的婚书迟迟没有打开,回头,再次四周环顾,却怎么都没能见到有另外一个人存在的迹象。面对这一情形,他实在说不出自己究竟是失望还是满意。这个楼重重机关设置,而最终的答案却是这样的吗?费了千辛万苦,每一次都几乎令他们差点丧命的这个楼到最后竟然什么都没有吗?是的,如今的情形对于他来说确实算是什么都没有。
回转过头,踌躇了好久,最终终于将那庚帖打开。却见里面赫然写着赵珏,丁月影的名字下写着一排小字。最终,他拒绝往下细看那张合婚庚帖。只是,心里不免惆怅,既然这张婚书里依然还是逃不开丁月影这个名字,可是这个楼里为什么又偏偏没有她的身影?
心里狐疑间,弦月忽然特别清亮起来,直直地照在他近乎僵直的身躯上。展昭觉得一阵怪异,循着光线抬起头,却见楼正中处有一束月光和星光不知透过什么斑斑点点地洒进楼里,刚好成一束直线。再往顶上看,竟能完整地看到整轮明月。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能这样看到月亮?难道那屋顶是空的吗?最后,还是不得不感慨建造这栋楼之人的良苦用心,仿佛是恨不能在这楼中敛尽所有的月色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