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同人，侠.剑.江山》青衫恣意

148、雾中境

　　又是一阵森然的冷意，公孙策故意率先进门，丁兆兰停住脚步在台阶前拦住欧阳也曾并低声对她道：“灵儿——”
　　欧阳也曾望着他道：“丁大哥，你又想说不让我去是吗？”
　　丁兆兰没有说话，深知她的无怨无悔。
　　欧阳也曾道：“丁大哥，我永远不悔。”
　　丁兆兰紧紧握了握她的手，望着她，久久不能移开目光，看着她决然笃定生死不悔的神情，顿觉自己的犹豫未免亵渎了当日寒潭下两人所立的盟誓。当下，便坚定地拉着她往里走。
　　底下的机关暗卡都在先前被几人破坏掉了，丁兆兰和欧阳也曾在前带着公孙策一路往上。到了四楼，公孙策望着眼前的情形还是一阵骇然。三人立在原处一时不敢轻易往前，丁兆兰和欧阳也曾也不敢发出声响，怕打搅公孙策的思绪。
　　过了些许时间，公孙策脚步往前踱了半步，却被丁兆兰拉住：“先生，让我带路。”
　　公孙策却手拿过丁兆兰怀抱的巨阙摇头，“不，你们暂且等着。”
　　丁兆兰和欧阳也曾相互望了彼此一眼，最后听公孙策所言立于原地等候他示下。
　　楼身本是方正的形状，却见公孙策亮开巨阙，并将剑身冲上，一路从正中间走去，而行过的地方依然有那些鬼魅的蜡烛不断点起。行到最前处那副巨大的八卦罗盘前，公孙策从怀中掏出三只碗，分别摆放自己的前侧。接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壶酒，将酒洒在碗里，剑身上。一切事毕，两指划过剑锋扬起又喃喃念了几声咒语。
　　倏然间，碗里现出了三个字，分别是：贫，夭，孤。
　　公孙策双腿盘膝坐地，双目微启望向前方的丁兆兰道：“坐坤向艮。”接着又对其身旁的欧阳也曾道：“坐丑向未。”
　　欧阳也曾不解，茫然地望向丁兆兰，丁兆兰道：“哦，先生的意思是：你我各领一个位置——你应该在这个位置。”说着，手指着两人面前的最中间一处。欧阳也曾坐定后，丁兆兰自己则到了她正对面的一处跟她遥遥相对。
　　两人坐定，却见那些八卦阵图从原来的九幅合成了一幅巨型的图，而身旁依然是壁中的那些桃木剑围拢向两人。
　　两人不约而同地正待有所行动，却听公孙策道：“你二人须要摒弃一切杂念，听我所示，用心念驱除围拢在你二人身边的障碍。”
　　“心念？！”两人同时觉得不可思议，双眼睁开，却见那些桃木剑急遽冲向自己。
　　公孙策连忙喊道：“速速摈弃一切杂念。”
　　两人闻得此言，急忙将心绪抚平，果见那些木剑退回原处，悬在空中。
　　公孙策又道：“丁大侠，你且记住，所谓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逆转过来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好了，两位，用你们的意念穿过重重围阻让心灵交际契合，只要你们的心灵相交，这些阻碍自然会迎刃而解。欧阳姑娘，你且记着，用你的意念战胜一切。”
　　两人完全不明白公孙策话里之意，都觉不可思议，不觉同时互望对方一眼。
　　却听公孙策又道：“两位闭上眼睛，丁大侠将你的意念顺行而上。欧阳姑娘，将你的意念逆行而下，争取及早会合。”
　　两人依言而做，一路却似重重险阻，重重磕绊。公孙策的声音响在耳边道：“欧阳姑娘，放下一切杂念。”
　　欧阳也曾心绪难平，越想往上却越觉得艰辛崎岖。
　　“欧阳姑娘，放下你的杂念。”公孙策的话再次响起，明明是远隔一段距离，但他的低语却仿似就在自己耳边。她敛了敛自己的心绪，终觉得稍有好转。可是，眼前，却又突然出现熊熊烈火。那些火肆意燃烧着，燃烧着她儿时的家。兄长们的哭嚎声，抽泣声，母亲的绝望无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女惨烈地倒塌在刀下的情形，家中奴仆逃离地逃离，呼号地呼号。那时候，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躺在血泊之中了，身上被毫不留情地砍了几刀，却不曾想在几日后自己竟然还能再次睁开眼睛。
　　只是，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她的家人，她的母亲已经与她天人永隔了。从那时起，她就一个人，那个将她从刀山火海中救出自己来的兄长一直借故跟她说话，疏导她，她却始终不理。那场火海，那阵刀光剑影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摧毁着她。几年间，她不会哭不会笑更不会说话。整日整日地练习欧阳春所授她的功夫。不管多苦，她都咬牙坚持。不管多痛，她都不置一词。更多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早已经死去了，只是她的躯体却跟自己的家人离得遥远。她也恨那个将她救出来的人，正因为如此，才使得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苟活于世远离自己的家人。后来，欧阳春在无奈之下将她寄养在寺庙里。又是经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除了听师傅念诵佛经便是自己念诵佛经。后来，当欧阳春来看她时，她的目光里竟然有了一丝温意。再后来，她终于重新学会了说话学会了用笑容面对别人。
　　只是如今，她有多久没享受过母亲的怀抱了？如今她是多么想靠近自己的母亲，哪怕下一刻和她一起共葬火海。熊熊的大火灼得她浑身燥热，但她仍不顾一切撒开腿，想快速奔过去，奔到自己母亲和家人们的身边。
　　“灵儿，你不能上前。”眼见自己的母亲在她咫尺间了，却不知为何她的身躯被紧紧拉住。
　　“不，你放开我，我的母亲在那里。”
　　“灵儿，那不是，那是幻觉。”
　　“不是，不是，你放开我，放开我。”
　　“灵儿——相信我，那不是真实的，那是幻觉，引领你引火自焚的一种幻觉。”
　　“在这个世上，我没有亲人，你不会明白也不会理解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在世上的滋味。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我的母亲，想念我的父兄。”
　　“灵儿，你忘了吗？寒潭底下我们曾盟过誓的，从此后我就是你的亲人，就算今生无缘来世也一定要找到彼此，让我永生永世呵护你。”
　　欧阳也曾望着他，心绪不似刚才那般难平。
　　“灵儿，我不在乎也不求我们以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身份相处。我只求能守护你，不让你孤单一人，在我的有生之年弥补我们家曾亏欠你的一切就够。”
　　手，被他紧紧地握住。欧阳也曾望着眼前的人，似乎刚才那熊熊烈火已化到丁兆兰的眼睛里，一阵炽烈过后是一阵平静。渐渐地，那种难耐的炽烈已经慢慢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蚀骨的冰寒。
　　丁兆兰将她托在自己身前，不让她被水浸泡到，哪怕自己只剩下最后一点力气了，他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托举着她。她历经的灾劫他不是不知道，那些灾劫致使她练就的那身坚韧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在自己面前，他不容她受一丁半点的委屈。
　　“丁大哥，放下我吧，我没有关系。”
　　“不，那水太冰了。”
　　“没关系，什么都承受过，也就不怕再承受什么了，放下我吧。”
　　丁兆兰依言将她放下，但欧阳也曾不会凫水，丁兆兰也只得搂着她的腰肢不让她沉下去，两人相对而立双颊相触，丁兆兰轻轻拂去她面容一缕乌丝，又对她道：“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不顾一切去找寻你，然后终我一生去呵护你。”
　　欧阳也曾在冻僵的脸上艰难地释出一丝笑容道：“这好办，黄泉路上我们千万不要走散就行了。”
　　“灵儿，让我叫你灵儿好吗？记住，从这一刻起，我就是你最亲最近的人，以后生生世世再不分离。”
　　欧阳也曾望着他，此一刻，命之将竭，她再不愿负了自己的真心违背自己的意愿。
　　“灵儿——”丁兆兰揽紧她，两人身体靠得没有一丝缝隙，连同心灵也都溶成了一颗。
　　丁兆兰冰冷的唇忽然触到欧阳也曾的面颊上。可是，那唇却在赫然间变成了金戈铁戟。
　　烈日下，那把金枪闪着刺目的光芒，和另一把闪着冷光的银枪激烈地交织在一起。
　　那金枪的主人是一名身材健硕威武的大将军，欧阳也曾仔细望去，那马上的将军正是她的父亲，那个曾令大宋百万士兵闻风丧胆的辽国大皇子耶律佛宝奴。而另一名使银枪的正是睥睨沙场的常胜将军丁正。
　　两把枪的交织顿然使天地都失了色，呼呼作响的风声令其他所有的将士不敢出声。
　　风在动，而每个人的心每双眼睛都是竭力地摒住自己的呼吸。
　　突然，那道银光倏地闪过，耶律佛宝奴躲避不及。
　　“啊——不——”欧阳也曾大声叫着，她睁大着眼睛看着那把银光闪亮的银枪生生刺进了自己父亲的胸膛。
　　宋兵们欢呼叫嚣着，辽兵们惊惶惊恐着。
　　“不——”她推开丁兆兰，眼中蕴着一股怒意。
　　“灵儿，你怎么啦？”
　　“不要叫我灵儿，你不可以叫我灵儿。”
　　“灵儿。”丁兆兰无奈地望着她，却未改口。
　　“从此以后，你我就当不曾认识过，以往种种从此后各不相欠，放开我，让我走。”
　　“灵儿——”
　　“我说了你不能这么叫我，以后你是你我是我，纵然相逢也当作不认识吧。”欧阳也曾的目光中除了恨意再无其他。
　　丁兆兰无奈地望着她，“好，欧阳姑娘，难道你我共经历的一切都抵不过这些吗？”
　　“当然抵不过，什么都抵不过。日后，黄泉下我岂有面目见自己的父母兄长？我岂能让自己如此罪孽深重？”
　　丁兆兰紧拽的手终于放下，话到如此他除了放手还能怎么办？
　　欧阳也曾向前冲去，人群中，父亲的身体被围在其中，她再也看不见。只是，她知道此事的结局，她的父亲将会在这次战役中撒手于世。从此，她的家开始走向破碎及毁灭。
　　侧目，望见丁正依然高高坐于马背上，她举起手中的剑往丁正跑去。那个她一切噩梦的来源，他是罪魁祸首。
　　无论如何，她要为自己的父亲报了这个仇。
　　“欧阳姑娘，你不能再往前。”
　　正当她快要靠近丁正的时候，丁兆兰跟上来了，拼力阻止着她。
　　“放开我，我要为父亲报仇。”
　　“灵儿，那是我的父亲。”
　　“不，那是我的仇人。”
　　“不，那是我的父亲。”
　　“可他对于我而言只是仇人。”
　　“既然如此，灵儿，杀了我，用我来抵债。”丁兆兰将自己手中的剑递与她。
　　举着剑，共历的那些生生死死又顷刻间在脑中飞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