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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来听我的演唱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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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莫关山背着他旧了的吉他,像往常一样,摁响了贺天家的门铃,门后照例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但今天的听起来有些急促,不似往日的故意拖拉。
“今天这么早啊,莫仔。”贺天拉开门,微微喘气地接过莫关山的吉他,又顺手递上一双兔子拖鞋。
顶着莫关山谴责的眼神,贺天一再坚持自己家只剩这双,并坚决地守住了门口的鞋柜
。
莫关山只好无可奈何地满足了贺天的恶趣味,“见一和展正希什么时候到?”他一边穿上鞋,一边抬头问贺天。
“还有一会儿,”贺天暗搓搓往裤子上抹干净手出的汗,“我有东西要给你,你先闭上眼睛。”
什么鬼,莫名其妙的,莫关山腹诽着,还是老实地闭上眼睛。
突然的黑暗让他有些心慌,而贺天牵过他的手,几乎是小心地,另一只手推他往前走。
从对方身上传递过来的热度,力度,熟悉的烟草味,让莫关山安下心。
他感觉贺天打开了一扇门,然后把他推了进去。他也能察觉贺天站在他的身后,静静地盯着他,然后把头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贺天的鼻息抚过他的耳廓,“睁开眼吧。”
用的是深情的,温柔的,不舍的,语气。
莫关山睁开眼。
那是一把taylorT 5,干净的设计,漂亮的腰身。
他记得曾经和贺天提过,他的梦想是有一天,他用着最好的吉他,在万人的演唱会上,弹他们自己的歌。
那现在这把琴,什么意思?
难道,贺天要……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贺天揉揉他的头。
“这把琴?”
“明天不是比赛吗,我想在那前,送给你。”
似乎是看见莫关山犹豫的脸,他又补到,“见一和展正希的都邮过去了,你的,我还没包好,你就来了。”
原来是人手一个,害他以为,贺天也对他有点意思。
好吧,莫关山承认,与贺天相识8年,他确实早动了心,只是有些事堆着,他还不能向贺天表明心意。
但只要到明天,不管比赛结果如何,他都要向贺天告白。
也是在他沉思的几秒里,他错过了贺天的几次欲言又止。
“那我不客气了,”莫关山清清嗓,飞快地飘出一句,“谢谢。”
“小莫仔是害羞了吗?”贺天捏了捏莫关山的后颈,轻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明天再告诉他吧。
贺天一霎的犹豫,让本该呼之欲出的结局迟到了很多年。
沉浸在暧昧气氛里的两人不会料到,今天的相见,将是支撑他们度过往后漫长分离里的最后一面。
2
贺天失约了。
像是被突兀地抹去了踪迹,有关于他的一切,如梦幻影。
没有一通电话,也没有一个口讯。
莫关山怎么也想不通,昨天送他回家的贺天,今天就消失了。
直到报名的最后一刻,他仍在幻想,贺天会像当年他被蛇立欺负时一样,踏着余晖,笑着和他说,他来迟了。
然而,他始终没来。
因为凑不齐人,他们乐队失去资格。
走出会场后,三人就此别过,这原是他们分别前的最后一面。因为见一和展正希要南下发展,而莫关山选择留在这里。
离开前,见一还宽慰莫关山,“贺天,应该不会出事的。”
他打辆出租车,又赶去了贺天家。
他又捶又踹贺天家的门,“贺□□天,你给老子滚出来,滚出来啊!”
越踹,他越觉得心疼。
明明,他是真的,想要告白的。
可他的对象,不在了。
连个告别都不给。
莫关山掏出手机,听里面转到语音时,抹了一把泪,抽抽噎噎地,认真地,开口,“贺□□天,我,喜欢你。你没来没关系,能不能,别消失。只要你出来,我什么都不怪你。你拒绝我也没关系,我只想看到你。你出来,你出来啊!”
但那扇门后,再没有他熟悉的声响。
3
现实给了莫关山一记记沉重的耳光。
大学毕业的他,还没从暗恋破碎的阴影里走出来,就被逼收拾好儿女情长,去适应社会的步伐。
那把贺天送的吉他被他搁进了床底,连同他的梦想一起,沉入回忆的海底。
只是夜深人静时,他会在梦里看见贺天。
欺负他的,为他打架的,为他买三明治的贺天。
他总在梦里回忆过往。
他记起,他是初三的时候认识的贺天。
那时,他还是一方校霸,用满身的刺护着一颗柔软的心。
当时见一撞了他,两人约了一架。
见一叫上展正希和贺天,他带上寸头以及若干不中用的小弟,自我感觉良好地在贺大佬面前嘚瑟。
结果,分分钟被解决。
后来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
贺天像赖上他一样,逼他给他做饭,逼他戴他挑的耳钉,逼他吃他买的芝士三明治,逼他考上和他一样的高中。
如果只是这样,他还不至于把他一颗心都输给贺天。
他们关系真正的改变是莫关山答应蛇立顶罪退学的时候。
说好的偷窃变成□□,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让他回忆起他阴郁的童年,无人信他,无人帮他。
顶着杀人犯儿子的头衔,他从小就是被怀疑的对象。
别人铅笔盒丢了——莫关山,是不是你偷的?
和对方打架了——莫关山,又是你先挑事的吧?
他从急躁的反驳到后面的习以为常,自暴自弃,反正没人疼,没人爱。以暴制暴,是他最先学会的在社会立足的法则。
于是他以为自己足够强了,可以顶天立地。
然而这次,梁子捅大了,他懂得了恐惧,却只能茫然地扫视周围,没人教过他受了委屈可以说出来,于是他只能硬生生吞下苦与泪,在所有人的责备里,挺起脊梁,撑出一副倔强模样。
直到见一和展正希带来人证,莫关山才知道,原来,这个世上还是有人愿意为他在狂风暴雨里,撑起一把伞。
尤其是后面赶来的贺天,踏着血,逆着光,对他伸出受伤的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带着一丝炫耀,“我已经搞定蛇立那边了,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这样的贺天,他无法拒绝。
能怎么办呢?
在他遇上一个肯为他哭的姑娘前,他已经遇见了一个愿意为他疼的男孩。
于是,一颗心,就送出去了。
4
一年后的莫关山被贺呈约到咖啡厅里谈话时,整个人是懵的。
贺呈告诉他,贺天一年前去了美国进修,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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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天高中的时候是不是借了你一笔钱”
莫关山想,还真是。
高中的时候,一群□□找上门来,逼着他们家还钱。他那时还因为这件事,翘了好多天课,陪着他妈妈。
直到没多久,贺天突然来了。
带了一帮人,一笔钱,摆平了这件事。
他那时觉得不对劲,不知道贺天哪里来的势力,但被贺天糊弄过去了。
他提出要慢慢还贺天钱,贺天没拒绝,只是对他说,“你先好好念书,每个周末来我家给我做饭就行了。你要知道,我这算是买断了你的周末,你得过来给我看家不许和别人出去鬼混。”
明面上他给贺天做家政,实际上,每周贺天都会给他辅导功课,软磨硬泡的把他留在他家一起过周末。
他就是那样一点点沦陷,却又不敢开口告白。
那笔钱是他的心上刺。所以,他想要做出一点事来让贺天为他骄傲,这样,越过两人之间巨大的鸿沟,他才有勇气说出他藏了很久的晦□□意。
所以他那么看中那场比赛。
不过一切都来不及了。
“你什么意思。”他问。
“贺天帮你彻底摆平了他们,不单单是用钱。”
“他向我借的势力,为此也答应去美国深造。”
“不过,我切断了他国内的联系,所以他联系不上你。”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为什么不让他联系我?”
莫关山有些不解。
如果事情真这么简单,贺呈可以早告诉他,何必拖到现在。
为什么贺天会不告而别?
为什么贺天杳无音讯
太多的疑问累积成高山,让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这不是你能知道的事。”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
“接下来,我们来聊一聊那笔钱。”
5
那天过后,莫关山开始拼了命的挣钱。
那天过后,贺天终于开始联系他。
但莫关山,没给他任何回应。
“我要你在还完那笔钱之前,不在和贺天联系。”
“好。”
他亲口应下的,自然言而有信。
贺狗鸡,你可要等我啊。
虽然是说不与贺天联系了,但在贺呈又一次约他去咖啡厅,来场照例的考察前,他厚着脸皮,先一步贺呈开口,“我想要看看贺天在美国的照片。”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毕竟他欠了人家一大笔钱,还觊觎人家弟弟那么久……
“好,每周六,电脑上传给你。”
“……”这么容易吗有钱人家的思维,搞不懂,搞不懂。
于是此后,莫关山的生活步入正轨。
每天先累个要死要活的,攒着老婆本。每年再将老婆本定时上交给自己的大舅子。
每周六,定时观看《那些年,我“老婆”在美国的事》。
生活开心……个屁。
他实在太想念贺天了。
不是频繁的,突然的,浓烈的,而是间或的,细密的,清淡的,苦涩。
太想再看看他细长的眼。
太想再听听他冷清的声音。
太想念他的薄唇。
太想念他的锁骨。
太想念他的怀抱。
他不知道,贺天了不了解他与贺呈的约定。
他们之间隔得除了一个太平洋,还有无尽的等待。
没有承诺。
没有誓言。
甚至,没有交谈。
如果,他最后不能等回贺天,他也一定要在最后说出他的爱恋,讨一个结局。
然后,从此天涯海角,各自安好。
6
一年又一年。
他仍旧不接贺天的电话,不回贺天的短信。但贺天,每晚,都会给他发个晚安。每周都有一通电话。
也许,短信,是定时发的。
也许……
他们还是没有相见。
他们还是彼此思念。
每个节日,贺天都会给他寄礼物。
而他自然也托贺呈送过去。
这像是无声的默契,无声的交谈,无声的眷恋。
他也逐渐安稳下来,除了偶尔,偶尔,被突如其来的孤独击倒。
偶尔,偶尔,感到一点心酸。
我今因病魂颠倒,不梦闲人唯梦君。
他开始学会越狱,在国外的网上搜贺天的消息。
在众多的英文里,找出贺天。
翻着英文字典,慢慢地翻译。
惊讶地发现,贺天组了一个乐队。
惊讶地发现,乐队依然叫iscream 。
于是,剩下的岁年里,他看着他们一点点从地下,闯到地上。
从酒吧驻唱,走向,更广大的舞台。
签下公司,开了巡演,发了专辑,获得提名。
贺天,从本来就优秀,变得更优秀。
而莫关山,他捡起了床底下积灰的吉他,捡起了束之高阁的迷梦。
他自然不可能做到像贺天那样。
但他会固定地去他们——他,贺天,见一,展正希,曾经驻唱过的酒吧,来上一曲。
点上一支烟,点上一杯酒。
他拒绝了一个又一个涌上来的男男女女,独自品尝,一场属于他与他的,风花雪月的事。
7
这是贺天离开的五个年头。
这是莫关山还钱的最后一个年头。
贺天给他寄过很多演唱会的门票。
VIP, 连同飞机票一起,托贺呈给了他。
但贺天没有一场能看见他。
只是今年,这是贺天乐队的最后一场表演。
iscream 在年初表示要解散,于是,才有了这场最后的,演唱会。
莫关山将最后一笔钱转给了贺呈。
“贺天,要你带上你的吉他。”
“他这么肯定我会去吗?”
“他让我这次不管说什么也要把你绑过去。”
“那还是不用麻烦了。”
莫关山整整行李,拿出了,那把Taylor T 5。
美国,我来了。
与此同时。
太平洋的另一头,一个黑发男人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来了。——from 贺呈。
8
只有亲自来了,他才知道iscream 有多火。
莫关山挤在一群接机的男男女女里,找着出口。
他是没料到,他与贺天长达五年后的见面会是在这里。
不过,看着被人群,保镖,拥簇的贺天,他失了上去打招呼的勇气。
毕竟他是一个还没准备好的,贺天的准暗恋者。
上苍,原谅他现在的一时怯懦吧。
之后,他还要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呢。
贺呈接他去了一家酒店。
“贺呈,有件事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
“不能告诉贺天的,一件事。”
莫关山准备妥当后,提早凭他的vip 票,抢了一个台上人不一定看得见他,他一定能无死角视奸对方的位置。
贺狗鸡,老子亲自来带你回家了。
8
莫关山虽然雄心壮志要翻来覆去地视奸贺天,但毕竟他也是个iscream 的迷。
这些年他珍藏的专辑没有一箱,也有一打。
于是,他老老实实地跟着粉丝们,挥动着手里的荧光棒。
听藏在歌里的,命运无常。
演唱会,总体办的很成功。
因为是告别会,每个乐手,都独立的有一首歌,送给自己想送的人。
最后一个唱的是贺天。
他站在台上,露出一个微笑。
那是深情的,穿越五年暌违的,熟悉的,微笑。
莫关山怀疑,贺天看到了自己。
因为贺天朝着他的方向,比了一个嘴型。
DON\'T Close Mountain.
“I LOVE THREE THINGS: THE SUN, THE MOON, AND YOU.
THE SUN IS FOR THE DAY.
THE MOON IS FOR THE NIGHT.
AND YOU FOREVER. ”
然后,他用中文轻轻地说,“我爱你,莫关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