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桃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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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一辆被大油纸遮盖得十分紧密的马车驶出神侯府，车轮咕噜噜碾过青石板，走过御街，拐弯，向南城门而去。
馨馨掀着车窗帘看雨中的汴京，每见一处感兴趣的地方，就转头只给端坐在旁的无情看。
好在哥哥不嫌烦，还会给她说些有关那些建筑的背景，馨馨的兴致越发好了。
无情好笑，“怎么好像是第一次来神京的乡下丫头？”
伸手拨了拨她额前被斜雨淋湿的头发，将她拉回车内：“离窗口远些，若是被冷风激出了风寒，我只好带你回府养病了。”
馨馨忙挨着无情坐好，今个儿下着雨，他们是好不容易才出门的，就是风寒了也绝不回去。
路上行人稀少，马车很快就出了南城门，因药王谷在西南方的蜀中，出了汴京，驾车的张合就选了通向西南的最好走的一条路。
馨馨很兴奋，出了汴京，就是一片旷野，这时候只零星的隔很久才冒出一个人影，看着这么大一片地方，从没出来过的她只觉得心境开阔。
听到她的形容，无情忍不住握拳挡了挡唇，低笑道：“傻丫头，这算什么旷野，向西南，比这里更为空旷的地方比比皆是。”
“别笑我没见过世面”，馨馨倚在无情肩上，目光望向窗外远野的尽头，“你也没看过真正的旷野。”
无情低头，下巴不经意划过她的额头，就觉得心境一片明朗开阔。
“我想象过”，低沉温柔而又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每一个字都钻到心里，留下清晰的暖流，馨馨又觉得脸开始发热，她本能地觉得不好意思，往后移了移，以期离那个声音远些。
中午的时候，张合将马车停在一个小镇上，骑马走在前面的周斌周戟返回与他们汇合，“公子，小姐，咱们在前面那条街上的桃源居定了席位。”
无情清冷地道了句有劳。
桃源居前面栽着两株合抱粗的大桃树，桃树上挂着稀拉拉的叶子，在秋雨中一片片落下，馨馨看着这景，心里却只有安静宁和之情。
她推着轮椅，对端坐在上面的无情道：“哥哥，这里到春天肯定漂亮，而且离汴京不远，我们春天来这里吃饭啊。”
“嗯”，无情轻淡应答，提醒道：“专心走路。”
馨馨推着无情走进桃源居大门的那一刻，刚才还很热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堂中，行商的办公的歇脚的江湖上的，都定定地看着似突然闯入凡间的那个衣着简便的少女，忘了前一刻正在做的事。
无情皱眉，冷压四散，那些人不自觉地低了头，再没有人敢多看一眼，然而刚才的惊鸿一瞥，还是在他们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记。
再过两三年，此女一出，天下美人只怕尽皆失色。
嗖嗖两道风声响起，众人下意识抬头看去，却只见到轮椅落在二楼那一幕。
内中两个江湖人物均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轮椅上的那男子，功夫竟如此让人看不出深浅。
男子和少女，论容颜，都是一等一的，且那男子还怀有如此高深功夫，难不成是江湖上哪个大门派的晚辈？
不管下面的猜测如何，进了雅间，无情就对馨馨说：“以后下车，要不要戴我给你准备的帷帽？”
馨馨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下车时哥哥要给她戴帷帽时说的话“你长得有异于常人”，她只好是点头小声道：“戴”。
虽然帷帽很影响视线，但是刚才，她和哥哥进到桃源居时，那些人都震惊瞪着她，那她以后还是不要吓人了。
“哥哥”，馨馨有些难过，“我有那么丑吗？为什么神侯府的人都没有被我吓到过？”
“嗯？”无情看着她，那边金剑银剑都忍不住地噗嗤笑出声来，无情看过去，声音顿消，他才好笑地拉着馨馨坐在他腿上，“傻丫头，有异于常人，并非就是丑，我的馨馨，只是长得太好看了。”
“真的吗？”馨馨问道，不相信地看看无情，又看向金银剑，他两个连忙点头，第一次有机会夸夸小姐，“小姐绝对是天下第一美女。”
无情皱眉，“胡说什么。”
刚被安慰到两分的馨馨：…
吃过午饭，无情让银剑下去拿帷帽，馨馨已经忘了容貌的事，此时正趴在窗边看着桃源居的后院发呆。
“馨馨，在看什么？”转头就见小丫头呆呆地趴在窗边，无情滑动轮椅过来，他身材高大，坐在那里也能轻松地将窗外的情景收入目中，这一看就皱了眉。
后院里一口井边，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瘦弱少年，正在雨中吃力地打水，盆里的水大半满了，他才蹲在旁边开始洗碗。
一身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在秋雨打淋下湿哒哒地在身上垂着，头发弯曲地黏在脸上，他却毫不在意，只随意一抹便认真洗碗。
无情再次轻唤了声“馨馨”，说道：“咱们该走了。”
馨馨侧头看无情，胸口有些闷闷的，“哥哥，为什么外面下着那么大的雨，他还要在外面干活？”
无情觉得嗓子有些发涩，馨馨长到现在，几乎与他寸步不离，从没怎么离开过神侯府那个方寸之地，而他又尽量避免给她说这些令人感到沉重的东西。现在，他该怎么说？
无情并不同情那个洗碗的孩子，却明白，这些东西，对从未接触过黑暗的馨馨的沉重。
“走吧”，他说道，“路上我和你慢慢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桃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