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颜-红尘残》龙妮

3、身世 收到一

　　收到一封信，一封我以为从此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的人的信，决定去那个十年不曾踏越之地。十年未回，我已经在刻意遗忘自己所拥有的血统，若不是为了兄长，我一生决不会再踏入那个充斥母亲一生悲哀的地方。流川，蓝泉国都。

　　临行前，让寒波随柳清浊回家拜见长辈。本想在雪家为他们主婚，却忘记了世间人情世故。此行身边只有轻烟、风魄。

　　几日奔波，已近蓝泉，心绪混乱，多年未见兄长了，他还好吧，多年朝政烦身，尔虞我诈，他也很累了吧?

　　繁华的街道，华丽的蓝泉宫殿，极尽奢华的背后，又有多少凋谢的凄美，而我的母亲便是这其中一个凄凉的过客。

　　她的一生给了我一个无法改变的血统身份，蓝泉公主。而我的哥哥，就是蓝泉太子颛孙顼，我曾经有一个名字颛孙雪儿。可是那场巫蛊之灾，毁了一切，颛孙雪儿随着母亲的惨死，也已经死去了。

　　太子府的天阁，一如西溪晓阁的布置，清新淡雅。天阁中，只有我们兄妹，我取下面纱，看到兄长脸上难得的惊讶，我轻笑，这世间能让他行于色的事情怕是不多了，他有着如我的清冷，却更多些残冷的唳气，俊美如天人的外貌，优雅的举止，却被外人认为是魔鬼在世。

　　他淡笑“你的美，更令人震惊了。”

　　“我却宁愿自己是无颜女。”再美也只是皮囊而已。心中念起娘亲，不禁黯淡。

　　“怎会来流川？”我看到了他脸上瞬间而逝的冷酷，他是懂我的。

　　“哥，我常想如果我们能生在平凡之家，是不是命运就不会如此？”

　　“丫头，以你的姿色，身在平凡之家会有更加坎坷的人生，这世道就是如此，只能拥有无上的能力才有自保的能力。”虽是宠腻之言，我却听出了哥哥话语中对命运的反抗。

　　“或许我宁愿那样，最起码不是自己一个人。”我唯一血脉的至亲却相隔千里，我们各自在命运的泥沼里挣扎。

　　“你不还有哥，怎会是一个人，哥会保护你的。”他目光望着天际，却坚定。

　　我沉默不语，其实哥也是孤独的，他自责十年前无法保护娘亲，今日的我也不需要任何人僻护。“你我执著了十年，该放下了。”

　　“放的下吗？亲眼看到母亲的死，地水所经历的种种，你真的能放的下吗？”顼曲宁的表情又令我想起了地水那酷若炼域的腐尸味，仿佛十年前的往事又在眼前重演。

　　我的母亲雪天晓，雨后天晓，露烟凄迷。她拥有迷人的笑容，绝丽的容颜。十六岁那年邂逅蓝泉王，一见倾心，不顾雪家人反对随他入宫。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人世间权利至高之地，同时也是最龌龊之地。母亲掩下的傲人身世，同时也成为小人的武器。那一年，我只有六岁，天真无邪的年龄，我承继了母亲傲人的外貌，也得到了万千宠爱。天真无邪，那也是唯一记得快乐的年龄。

　　一场低级的巫蛊，将母亲置上了藐视巫神，妄害主上之地，在这个以巫神为至高的时代，母亲遭至了焚身祭神之刑。我和哥哥被囚地水，在地水我看到了太多人世不曾见的残酷。母亲心死，十多年的感情不及一场无望的陷害，不愿为自己辩白，只令亲信救出我们，我永远记得那天，祭神台下，我看到那个女人得意的炫耀，和帝坐上男子的懦弱，母亲的骄傲让她不会任人凌辱。母亲在他亲手斟的酒里，以弹功下了剧毒，同时也带走了腹中三月的婴孩，我永远记得当赶来的太医宣布这个消息时，母亲嘴角残冷的笑容。在得知后男人怀抱母亲嘶吼，可是他却永远失去了娘亲和我们。兄长冲上台去拼命的撕杀，他抢下母亲，残冷的对男人说“你不配碰她。”呆若木鸡的他，和满场的混乱的场景还犹如昨日一样。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景舅，母亲的兄长，雪天景。他还是来晚了，查出了事情的真相，却没能救回母亲，他抱着母亲尸身浑身散发的冰冷足以冰冻整个世界。他为母亲洗清了诬告，手刃了主凶。兄长阻止了景舅的报复，留在了蓝泉聚集了大批心腹，成为帝位最大的威胁者，也成为一个忤逆帝王的乱臣。那男子自知欠我兄妹太多，一心赎罪，也一味承受。我随景舅回到雪家，成为今日的雪离颜。这十年，为了让自己成为最强，我付出了常人无法承受的血汗，不分日夜的修行、习练。

　　十年的往事亦如梦寐追缠着我们兄妹，忘不掉，放不下。兄长的恨是他这十年壮大的动力，我知道他要成为最强的人，这样才有能力守卫我。

　　湛蓝的天空，娘亲是不是在看着我们？我该怎么做？我坐在花园的亭阁中，心绪杂乱，佛语云：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不想哥哥泥足深陷。

　　感觉到一股涉人的目光，我抬头看到不远处的华衣公子，目光如聚，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似是相识，不同于那清澈的眼眸，坚毅而邪狞。是他，我心中有了答案。远看着他，他成熟了许多，我们都长大了，并没等他上前，我起身准备离开庭院，他却瞬间移动到庭阁前，惊讶之余，我默视着眼前的人，身侧的轻烟、寒魄移动到我身前，冷傲护主。

　　“公主，你终于还是回来了，丰炎有礼了。”他只是行了小礼。且狐笑的看着我。

　　我淡淡的点头，屏退两人。直视间，我可以感受到一种灼热如火的压抑气势。

　　“何事？”平淡的口气令他微微一楞，片刻后他便以一种似是君臣的语气平稳的开口，“公主殿下既然回府，依照规矩，下臣只是想向公主请礼，公主如此冷漠可是会冷了臣下的心的。”话语之间却只让人感觉到狂傲，我不以为意，依稀记得儿时的丰炎便是自傲的。“丰公子误会了，我性子便如此。”只是冷颜的道出内院有侍子走出在一旁回复风魄，她走到我身旁，“寒波的飞鸽传书到。”我点头示意她们回阁。

　　“公主既有事，丰炎告退。”他转身离开，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他有着同我一样的孤独感，我摇头轻笑。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他了，人都会变的。

　　回到天阁，看到了寒波的书信，一些简单的汇报事项，还有柳家定下的婚期，我吩咐轻烟以凡俗准备嫁妆。

　　午后，哥哥来到天阁，阁中我们兄妹依窗而立。

　　“见过丰炎了？”他淡笑的问。

　　我点头，静了一下，“他也变了挺多，不过还是如儿时一样傲慢。”

　　“他能十年死忠于我，也多是为了你。”我抬眸轻视着俊美如天人的兄长，不愿多语。

　　“这天下，真的没有能让你倾心之人吗？或者你心中仍记得他。”兄长轻淡的言语，却令我心中一惊。

　　手中把玩的花枝被我慌乱间折断，木然的看着折断的花枝，依旧艳丽。

　　“白尘他......”

　　“哥”慌乱间我打断他的话“别说”。

　　“离儿？”

　　我空洞的眼神望向天际。

　　“哥，我一直不愿意屈服于命运，可到头来还是为命运所弄，我现在不想再执著下去了，天命终究是天命。”他眼光暗淡“我从不想认命，我就是要让老天知道我颛孙顼可以战胜天。”

　　语气残冷。

　　我忽然感觉我和哥哥好可悲“你不是想向天证明什么，而是想证明给他看。”我似乎看到哥哥眼中瞬间爆发的痛苦。

　　“十年的痛苦折磨已经够了，我们的离开是对他最大的惩罚。”我走到兄长身前，环住他，倚在他胸前。

　　“哥，我累了，真的好累，冰冷的容颜下只剩一颗残冷的心。”感觉到他紧收的双臂，我心底的柔弱一起迸发。

　　“我心底情念太深，所以无法原谅白尘，可笑的是他从来就不是我的，我根本无权指责什么。我一直执著于母亲的死，蓦然回首却不知道我究竟曾拥有过什么？十年，我不知道什么是快乐？什么是情？我甚至快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颛孙雪儿？还是雪离颜？只有仇恨是记得的。午夜梦回，我都好害怕，害怕到最后我仍是孤独一身。”轻泪滑落，十年的痛，我期望全部吐出。

　　“离儿，对不起，这一切本不该你来承受的。”压抑沙哑的声音，我听的出他的自责。

　　“哥，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命运，梅本就该孤芳自赏，不染尘世的。我们得到太多别人期望的东西，也该付出代价，离颜认了。”我其实早该知道，我们可以掌控天下，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却无法改变我们即定的命运。

　　“离儿，有些事，时至今日，我也是身不由己。我已不是自己，我肩负太多人的身家性命。”

　　“给我点时间，我回去处理好这一切。等一切结束了，我会回去的。”我在他怀中点头。我选择相信他，他十年苦心所营造出的局面不是我一两句话所能改变的。

　　离开天阁时，他忽然说了句话，一句让我心中一紧的话。

　　“再过几日便是天谷节”。天谷节，祭祀巫神的节日，他也会来到蓝泉吧。

　　终于还是要见面了，白尘...

　　一切都该有个结果了,我该学着平静的对待自己的心情。

　　我闭上双眼沉淀心中的不堪，在睁开眼已是满目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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