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背不会《滕王阁序》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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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皙今天有点儿愁。
今天倒是没像昨天一样刚来就考试，但老师要抽查昨天让大家背的《滕王阁序》。
这就很愁了。
昨晚一回到大家共同的家，陈九皙就瘫在了椅子上，来来回回认真看了三遍要背的《滕王阁序》，然后绝望地往后一仰，闭上眼睛把没合上的书盖在了脸上。
然后大家就听到了一声惨号，哀怨凄清。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反应最快的谢江宁立刻联想起宋人的《赤壁赋》……所以等他想到要去看一眼哀嚎的陈九皙的时候，做鬼出身、速度最快的吴相已经了解到了陈九皙的困惑来源。
“不就是背个书？至于么？要是记性真那么差，当年怎么背的功法啊。”
吴相挑挑眉毛，相当不屑陈九皙这种学渣兼咸鱼的坏记性。
他们鬼最擅长记忆。原是做人时还有诸般阻碍，鬼反正已经只剩下魂魄了，只要记住什么，就是刻在灵魂上的程度。那灵魂也有四肢五官，在鬼和能看见的人眼里，和活人一般无二，像是要检查背诵这种事情，吴相只要注意一下，刻在方便擦下来的地方，用过了擦掉就行。
再说就算没记住，刻在鬼身上不就行了……
#刻在灵魂上的记忆你说牢不牢#
陈九皙被吴相揭开了脸上的课本，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你怎么又飘了？不是说养老的时候不飘了？让那些年轻鬼飘着玩儿去吧，你这么多年又没白修，还说自己是南朝宋的大鬼了，没见一点子稳重。”
浑然忘了自己因为不会背书而哭倒在地的事情，真是双标得可以～
吴相只是想想，并不往心上去。这小祖宗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妖怪，气息比旁边那个晋朝妖怪还要古老，怕不是什么山海经时代的洪荒异种，虽然心智像个别别扭扭的小孩子。
不过说起来那些古老异种很少有精明的，祖龙元凤始麒麟，甚至鸿钧三清西方二圣，就没一个不被天道玩得身心俱疲的。毕竟那时候也没什么像样的教育体系，都是靠血脉传承跟天道宠爱。她这样子，大概是既受天道眷顾、又有编制的正规妖，年老体衰了，就被送来和他们这群老妖老鬼一起，在这学校里养老吧。
想到这吴相羡慕地看了少女模样的陈九皙一眼，也不知道是立了什么不世功勋，老得功法都背不下来了，政府还管得这么贴心。住妖怪同城上好评最高的七年系列校园养老，还时时嘘寒问暖、帮她请家教上课后班。那可是好高的一笔费用，吴相自己在街道居委会开了多年附身门神保护居民的证明，再加上十几年的鬼界贷款才住得起这七年。
谢江宁进来的时候，就瞧见这一人一鬼在灯下显得挺合拍。那人是乖巧的校服打扮，扎了马尾看起来是个不能再真的真少女。这时闭眼靠在椅子上，还皱着眉毛，像只不怎么脆弱的小动物。那鬼本来就眉清目秀，换回昨天刚来时候的鬼将打扮，再加上是飘在空中，看起来居然有点儒将的样子。
谢江宁踱步走进去，在陈九皙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扫一眼四周，还面带微笑。
仿佛他不是乌衣巷化成的妖物，而是真正的芝兰玉树。
谢江宁卖相真的不错，换上当年王谢两家子弟最喜欢的乌衣，风姿高华，宛如当年谢公。
看起来不是民国以后的妖怪，屋子布置得很是庄严规整，看着是个小女孩，这些地方却处处透着肃杀。
想来传承挺高级，还带了生活细节的讲解。不过这些事情嘛……他也很熟悉。
“阿陈可是为了背诵《滕王阁序》一事不快？谢某恰好先前读过此文，不知能否帮上阿陈这个小忙。”
陈九皙……陈九皙不是很想理他。
说实在的，指望一条咸鱼和人热情聊天，不如指望玉石成精和人谈恋爱。这位还是咸鱼的祖宗，搬进来两天了，还只知道谢江宁是个晋朝的妖怪，吴相是南朝宋战场上的鬼，唐咏絮和顾于安都是宋朝妖，孔翼之前好像一直住国外。
#一条连室友的原型都懒得确认的咸鱼你指望她一身名士气质谈笑风生？#
但他看起来很有文化很懂的样子……咸鱼小姐决定认真诚恳地请教一下这位……妖？
是她看错了吗？
#这么大一条巷子成的精#
#为什么一条巷子背书都比我快#
#为什么被鬼嘲笑了笨以后还要被一条巷子打击#
……对了，一条巷子，他……哪来的腿呢？？？
用巷子末端当腿走路不会打结吗？？？这么说他平常是盘着的？？？
#难为他走得一派端庄#
但关于成妖前的本体有多奇怪这件事情，陈九皙没有立场嘲笑这只黑衣巷子妖。
她自己就是个非主流的鬼成妖。换句话说就是，鬼不把她当鬼，妖不拿她当妖，人就更不可能接纳她。
放在别的妖身上，几千年的生命和国运加持、天道宠爱，早就让妖成了战力绝伦的妖圣。当年花果山水帘洞的美猴王，三百四十二岁始知修行，几十年就成了齐天大圣，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人家懒得理他才封的——但人家确实战力无双。
陈九皙也很意外自己活了这么久还是个战五渣，但联想到她的种族，也就觉得……好吧没什么。
昨天自我介绍的时候，她想了挺久也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年代的妖怪。若以灵智初生的时间计算……应该是在大秦吧。
那时始皇封禅，病亡于途中。李斯找了胡亥说自己会扶持他，然后把腐烂的鲍鱼放在始皇车子上，盖过尸身的气味，防止他人疑心。
陈九皙就是混进去的一条咸鱼，不知道是不是沾了始皇帝尸身上没散尽的龙气与国运，开了灵智。
看起来仿佛是个妖物的剧本。
问题就在于，她本体是咸鱼，不是活鱼。就像旱魃将臣不会有生前的记忆一样，她也没有身为鱼的记忆。
作为妖，她没有生机没有寿元；作为僵尸，她又有国运和龙气庇护，而且一开始就有完整的灵智；说她修鬼，她没有生前记忆；说她是人……又只有外型是人。
可以说十分惨了。
好在她诞生灵智时就是在始皇马车中，冥冥中有一分封禅泰山后的安定气质落在身上，也没造过什么杀孽，是以天道未曾仇视她，反而怜悯她于诸般绝境中诞生灵智，多有护持。
国运就不一定了。
始皇是千古第一皇帝，汉高祖就不是自己拼出来的家天下么？汉武就不是自己归拢的诸侯权势吗？就是王莽篡朝，骗过了世人的也是自己多年里一分不曾懈怠的谦恭外表。这后来的国运就算不仇视她，也想过怎么把这条幸运咸鱼身上的国运护持剥回来。即使汉唐这样胸怀宽广的盛世，不幸逢了饥荒水患的时候，也会试图拐她去受灾的地方，切一两片给灾民吃，或者去跟能控制水患的真·活着的·水生妖怪谈判。
虽然陈九皙其实很愿意把国运还回去——谁喜欢每次大大小小的灾害都被国运丢过去割肉啊，就算是腌好的肉不会疼，就算她越修行本体就越大,就算割掉了她再修个几十年还能修回来——可她毕竟是个咸鱼，很讨厌不停动来动去。她倒是答应过宋代国运提出的法子，用永久在大宋养老来换回缺失的国运，谁知道一直到宋亡也没能成功。她也就彻底失去了斗志，沦为最咸的咸鱼。
可她的初衷又不是当一条书都背不会的文盲鱼啊！！！！！
想到这里，咸鱼小姐姐终于战胜了自己的懒惰，回想一下晋人礼仪，麻溜跪坐好，挥挥袖子换作西晋仕女打扮，端正神情礼貌笑道，“不知谢小郎何以教我？”
她其实已经忘记晋人怎么互相称呼了，勉强想出个称呼唤一声，为不失礼罢了。
那头谢江宁却觉着不对。这……不像比他年轻的妖怪。既是经历过盛唐，又怎么会不爱这盛世文华？唐时他已经几百岁，读到李杜众人的诗，还是觉得口齿生香；读到韩愈柳宗元的文章，也忍不住想熟读背诵。早生灵智又不爱文章，难道——跟吴相做鬼前一样以战为天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背不会《滕王阁序》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