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便是始终》墨筱尘

44、见家长

　　戚老夫人娘家世代经商，解放前S市最大的百货公司就是她们家的。战争大爆发，老太太的祖父深知民族大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战争财绝不沾染。
　　他利用自己的财力和人脉，囤积了大量药品物资，送往前线，为那些为国为民奋勇当先的战士们提供抗战物资。
　　不仅老爷子一人爱国心切，他们一家子都非泛泛之辈，这与老爷子的教导密不可分，因着这层原因，新中国成立后，政府念及他们的付出，不仅没有收回他们的产业，亦在他们举家迁至海外后，依旧保留下他家的别墅供后人怀念。
　　受家族的影响，老夫人一年四季都是一身优雅端庄的旗袍，几十年来不曾改变分毫；而戚秀珍从小留学海外接受的是西式教育，性格开朗，善于交际，又贵为名媛，穿着一直高贵典雅，艳压群芳。
　　就是这么两位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的女性，居然暗搓搓地躲在商场的大理石柱子后面，一边探出一颗脑袋，鬼鬼祟祟地窥视创意小铺里的一男一女。
　　老太太的身段几十年来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改变，一身黑色隐形印花长款旗袍，高高的立领外是一条翠绿通透的翡翠珠子项链，珠身颗颗饱满圆润，光泽透亮，更显出其不一般的身份。
　　司机老刘在戚家工作十几年，对面前二位极为熟悉，外人面前的二人尤为注重仪表，可现在……他嘴角抽抽地看着平时仪态万千的两人竟如此不雅地偷窥他家少爷和一个小女孩，这样真的好吗？

　　戚秀珍凑到自家老母亲身后，双手攀着她的肩膀，对着那个笑得花枝乱颤的侄子惊叹：“我从没想过戚墨冉会是这个样子的？”
　　可不是，活久了真是什么都能见到！戚墨冉一向是一副“所有人都欠了他百八十万”的样子，现在看着人家小姑娘全然判若两人，太有意思了！
　　戚老夫人兴奋地拉过来过女儿的手，匆匆向前：“走，我们去会会。”
　　戚秀珍早已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她也想认识一下这个小姑娘，能把戚墨冉这个变态收复，一定要好好膜拜膜拜！边走边招呼老刘先回去。
　　……
　　最终戚墨冉紧紧拽住乐珈岚的手，手机一扫，付款完成。跟他在一起，怎么可能让乐珈岚出钱？
　　乐珈岚无奈摇头，她是真的不觉得谈恋爱就得男人付款全包这码事，她有能力赚钱，干嘛花别人的？
　　两人在店门口迎面碰上了想假装偶遇，可笑起来早已见不着眉眼的戚老太太和戚秀珍。
　　“哎呀阿墨，好巧啊，”戚老太太故作惊讶地看着被戚墨冉牵着手的乐珈岚，“这位是……”
　　刚刚离得远，又加上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看不太清乐珈岚的面貌，只有一个轮廓大概。现下近距离一瞧，老太太心里乐开了花，小姑娘圆圆的脸蛋，皮肤白嫩嫩的，一掐就能出水似的，一双眼睛水灵水灵的，清澈无比，看着就是个好女孩。
　　乐珈岚今天绑了个丸子头，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小。老太太越看越高兴，自来熟地握上乐珈岚的手，关切地问：“姑娘呀，你好呀，多大了？家里有几口人呢？……”
　　戚墨冉笑容凝固，把呆滞的乐珈岚拉回自己怀里，防备地看着自己奶奶，语气不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戚老夫人还想在拉着人小姑娘的手说话呢，戚墨冉跟防贼似的不让她碰，心里头不爽，给了个“你几个意思”的眼神。
　　戚墨冉不甘示弱地回以“就这个意思”的眼神，索性她是一女的，要是个男的不就是“传说中的怪蜀黍”吗？想想就额角突突，老太太年纪越大做事越幼稚！
　　戚秀珍突然有种调头就走的冲动，这么跟自己老母亲在一起太丢人了，拉着人家小姑娘的手实打实跟“人贩子”一样一样的。
　　她看着这个女孩子觉得挺眼熟，但又说不上哪里见过？什么时候见过？
　　小姑娘看着小的很，跟只无害的小白没分别，怕是被戚墨冉拿捏着。天生的保护弱小的心态猛然而生，她看不惯戚墨冉整天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这女孩她帮定了！
　　“妈，看你把小姑娘吓的，跟调查户口似的。”戚秀珍笑着打趣，眼睛也是紧盯着乐珈岚，萌萌的样子真可爱！
　　乐珈岚不明所以，眼神询问戚墨冉“什么情况”？
　　戚墨冉宠溺地摸着她的脑袋：“这是我奶奶和姑姑。”
　　乐珈岚吃了一惊，竟然碰到他家人了，是不是太快了？
　　戚墨冉凑近她耳边悄声提醒：“叫奶奶啊。”眼里的宠溺藏也藏不住，戚老夫人和戚秀珍又一次看呆了。
　　“奶奶好，姑姑好。”
　　二人高兴地应着，戚秀珍抬手看时间：“到饭点了，我们一起吧。”
　　戚墨冉想拒绝，戚秀珍看着乐珈岚：“乐小姐没意见吧。”
　　当然没意见，也不好有意见啊，可是她怎么知道她姓乐呢？戚墨冉双眼一眯。

　　日式榻榻米包厢内，周围环绕着日式传统丝竹声声的曲调，清雅悠扬，戚墨冉和乐珈岚坐在一侧，戚老夫人和戚秀珍坐在对面。二人早茶吃得晚，一上午消耗也不大，这会儿并不饿。老太太一个劲地催促乐珈岚多吃点，戚墨冉也是好吃的都往乐珈岚面前放，搞得乐珈岚吃不下了却也不好意思停下，只能不易察觉地捏戚墨冉的手臂，示意他停止。
　　戚墨冉呵呵地笑，他不就怕她吃不好吗？倒了杯热茶给她缓缓肠胃。
　　戚老夫人探究似的观察着乐珈岚，吃东西的时候很文雅，但不矫情，是个家教很好的孩子。原以为是哪个厉害的小姑娘迷住了他们家难搞的孙子，真切一看明明是自家不省心的孙子巴着人家。
　　从头至尾，不是乐珈岚眼神示意他给她们夹菜，他眼里就没她们两个老的。什么叫女大不中留？在他们家，正好相反。
　　“岚岚啊，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乐珈岚咽下口中的茶，抬头看着戚老夫人：“当然，家里长辈都是这么叫我的。”
　　戚老夫人“呵呵”地点头：“岚岚是做什么的？”
　　“我是小学老师，教美术的。”
　　说话不卑不亢，声音清脆，笑容得体，戚老夫人心里更满意。
　　谁知，戚墨冉毫不客气地揭穿：“这些不都知道了吗？还装什么？”
　　戚老夫人双唇一抿，眼神瞟向窗外，轻咳一声：“哪有？”
　　戚墨冉摇了摇手机：“陆薰都招了。”他说她们怎么知道乐乐的姓呢？一抓一个准，一个电话，陆薰秒怂，将早上发生的事全招了。
　　戚秀珍讪讪一笑：“我们不是关心你嘛？这么多年，连一个女朋友都没有，这突然间说要结婚，我们不都吓一跳吗？”
　　乐珈岚看向戚墨冉，他提结婚了？
　　戚墨冉贱兮兮地支着头，跟乐珈岚邀功：“听到没有？你看我是认真的吧，告诉你噢，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
　　乐珈岚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的意思是她耍流氓？
　　戚秀珍一口水没崩住，喷了出来。
　　戚老夫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一遍遍地在确认此人真的是她的亲孙子！
　　哎呦喂！第一次觉得她家孙子……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戚墨冉嫌弃地擦拭着乐珈岚被水溅到的手：“姑姑，讲点卫生好不好？”
　　戚秀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太不给面子了好吗？“戚墨冉！你要脸不？”贴心女朋友，又必要嫌弃她吗？她会这样是因为谁啊？混小子！她从没这么丢脸过！
　　“除了要我老婆，其他都可以不要。”戚墨冉说得理直气壮，一手揽住乐珈岚的肩膀，自豪地看着对面的姑姑。
　　乐珈岚脸上红得跟刚出锅的小龙虾似的，紧张地拍了他一下，小声警告：“瞎说什么？谁是你老婆？”
　　戚墨冉挑挑眉，一副“可不就你”的眼神。乐珈岚无语，戚家两女人扶额，这小子真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