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与犬妖》石斧君

6、第 6 章

　　战国时期，各方势力混乱交缠，分分合合。总有些组织一度的强大，但随即又被新一波的势力轰得粉身碎骨。就在这混乱的境地下，一个沿海的小城不知不觉地兴起了。
　　新的城主是老城主的女儿，人称娑罗公主。对于百姓而言，这位公主的存在就像一个迷。有的人说，她消失的那两年是去游历学习；有的人说，她是和妖怪私奔，还生了个女儿。当然，说这话的人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又改了口，说她是被歹人掳走，后得了好心人救了回来。总之，大家各说各的理，但无论嘴上怎么猜测，心里还是对这位城主大人充满敬意。
　　在她任期的两年，佐野城的发展有目共睹——城里办了医馆；有了学堂；农民没了税务的负担，收成也一日一日地好了起来。有的邻近的城邦见此，也甘愿成为佐野的附属。
　　大家都说，城主是神明转世。有她在，不仅人吃得饱穿得暖了，连妖怪也从没来骚扰过。不仅没来骚扰，反而有的妖怪还在佐野安下了家——这里虽然不让吃人，但是有其他比人肉更美味的食物。
　　“城主大人，人见城的城主人见阴刀想要见您。”侍卫恭敬地说。
　　听此，坐在桌前，批着公文的女子一边咳嗽一边摆了摆手：“让武去见他吧。”武是她和一众大臣商讨出来的下一个城主。她自知时日不多，诸多事情还要提前打算。出于锻炼年轻人的目的，她很愉快地把手中十之有四的事情交给了他。青年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把事情处理的又快又好。
　　李京也不担心他作出对佐野不利的事情，左右最终的决策权是落在委员会手里。里面的大臣，武士，学者是不会允许这座汇集大家心血的城池破败的。
　　“是的，大人。”侍卫毕恭毕敬地退下了。
　　李京挪开自己的手，上面红红的一片。这两年，这具身体是越来越破败了。
　　她故作忧伤地望天：“啊，我愿用手里的公文来换取我的健康。”
　　“阿鲸！快喝药！”一碗棕色的汤水上了桌。小玲一脸无奈地看着装傻的李京：“阿鲸，你要是再不喝药，我就告诉杀生丸大人。”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她假装抱怨。杀生丸来还是一年前。作为友人，李京一如从前那般请他喝酒。可惜，这酒到终究也没喝成。因为李京太开心，结果一不小心没有控制住这喷出的三尺老血——竟然连酒都没碰就被架了回去。在妖怪冷肃的眼神和小玲的死缠烂打的攻势下，她妥协了——再不许碰酒。
　　她拿起药碗，灌了下去。突然，她顿住了——这药，怎一点都不苦了呢？
　　“小玲，今天这药怎和平日不同？竟然——”
　　“大人，不好意思，玲殿下拿过来的是黄连汁，这本来是要给您配药用的。”一个侍女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一点都不苦。”李京默默把没说出来的话咽了下去。
　　“阿鲸，苦不苦啊？”小玲也慌了神：黄连汁啊，这么苦！
　　“你说，我现在假装吐出来还来不来得及？”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空荡荡的碗，内心是大写的崩溃。
　　“无妨，提前喝了，那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加了？”李京面带笑容。
　　“不能——”女孩往她嘴里塞了蜜饯。
　　算算，小玲今年也有八九岁了。
　　“小玲，我瞧你最近倒是窜了点个子。”李京把小姑娘的头发揉乱：“想想当年，你才只有那么高。现在也是一个小大人了呢。”
　　“那是自然。”小玲扬扬小脑袋，一脸的得意。
　　“娑罗大人，那城主指名要见您。”一个面容肃正，眼神坚定又清澈的青年走了进来。他就是武。
　　“我知道了。你做的很好，把他带进来吧。”李京清咳两声，放下手里的笔。
　　到了会客厅，一个长发微曲如藻，容貌昳丽的男子正端坐其中。
　　“佐野城主，久仰。”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倒让他看上去像主人，而李京则是客人了。
　　“彼此彼此。”李京很从容地坐到他对面。侍女立刻倒上了白水——城主身体欠佳，不能喝酒，这是城主府上下都心照不宣的事。
　　“娑罗大人这是对我有意见吗？”男子扬了扬手里的酒杯：“您这是不肯受了我的酒？”
　　“阴刀大人误会了。”李京摆摆手：“只是我这身体抱恙，喝不得酒罢了。如有得罪，还请多包涵。”
　　人见阴刀，不，他是奈落。奈落也不做纠缠，笑笑算是揭过这段插曲。他把脸凑到李京跟前。他离得很近，好像男子在靠近深爱的恋人。
　　“娑罗大人，你要死了。”他用很暧昧的语气吐出这句话。
　　“不许对娑罗大人无礼！”一个武士拔出刀，朝奈落喊道。
　　奈落的神情冷了一瞬。他舔了舔嘴角，这动作让他看上去更妩媚了些：“娑罗大人，您这手下倒是忠诚。”
　　“哪里哪里。”李京哈哈一笑，给奈落斟上酒，又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点：“你们先下去吧，我有要事和人见城主相商。”她朝武使了个眼色：“没有我的允许，就不要进来了。”
　　“遵令。”武意会地点点头，带着人出去了。
　　“严守这间屋子，不许任何人进去。”
　　“我听到一些传闻，说西国的犬妖杀生丸爱上了一个叫李京的人类女子。”奈落状似无意地说起了一些毫不相干的事情：“娑罗大人怎么看呢？”
　　“哦，有这等事？”李京忍住喉头的痒意：“不过，您的来意就是和我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吗？”
　　“自然不是。我只是好奇，如果这个人死了，他会是什么反应呢？”奈落盯着李京：““你说，我是该叫你李京，还是该叫你娑罗呢？”他抿了口酒，歪着头，很疑惑地看着李京。
　　“无所谓，名字什么，只是代号罢了。”李京笑眯眯地说。
　　奈落愣了愣，像是听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放声大笑：“有意思的人类。。”
　　“我的荣幸。”李京也笑着说。
　　“你说，我要是把你的心脏给那犬妖，他会如何呢？”
　　“你猜。”李京不动声色。
　　“这我可猜不到。不过我倒是想看看，如果那个人类小女孩的心脏摆在你面前，你会是什么样子。”
　　“你大可以试试看，鬼蜘蛛。”李京重新把酒倒满。
　　“不许喊那个名字。”奈落阴沉了神色。他朝李京伸出手，苍白痩长的手指似乎要触碰她的脸颊。
　　“砰——”二人面前的桌子被掀开了。李京一脚把桌子向奈落踢去。
　　又是“砰——”的巨响，奈落竟化成一个人头蛛身的怪物，用肉肢把桌子砸的粉碎。他的周身开始散发墨绿色的雾气，身下像是堆了一坨又一坨烂肉。
　　“我要是杀了你，佐野城就是我的了。那个小孩和犬妖，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他咬牙切齿地说。
　　李京面不改色：“你倒是试试。我的命，只能是我的。”
　　她一挥袖子，电光火石间，奈落的肉肢就碎落一地。那不是暗器，只是一杯酒。
　　“你很强，可惜你要死了。”无数的蜘蛛腿朝她刺了过来。
　　李京从地上拾起一截桌子腿。她轻轻一挥。在别人看来，这一平平无奇的一下就是螳臂当车，可是隐藏在雾气中的奈落却惊得瞳孔一缩——他伸过去的肢体都断掉了，被一个桌子腿砍断了。
　　烂肉掉在地上，缠在李京的衣服上。
　　“你也只能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人见城主。”她把外衣掷在地上，朝奈落跃去。在她手中的木棍即将触到奈落的心口时，她的手顿了顿。这一停顿，让一截蜘蛛腿直接扎穿了她的左肩。浓烈的绿雾让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盖住了那双失了焦距，黯淡了光泽的眸子。
　　偏偏在这个时候她看不见了。
　　“再怎么下三滥，好用就行。”奈落笑了笑，但他的笑容很快凝固在了脸上。那个人类女人，直接用手把他的肢体从肩膀上扯了下来。很快，一片血就染红了她白色的衣服。她好像感觉不到痛，手中的攻势不变，一会儿如暴雨倾注一样迅疾猛烈，一会儿如江水奔腾般滔滔不绝。
　　但是，从某种程度上说，武器还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的。
　　木棍断了，留了半截子在奈落的心口，让这个妖怪逃之夭夭。
　　“城主！”
　　“阿鲸！”
　　听到屋子里的声响，外面的人赶紧冲了进来。屋子里一片狼藉，只留下李京一个人在屋子的正中央站着。
　　“阿鲸，你没事儿吧！”小玲跑了过来。
　　“小玲？”李京听到声音，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她露出一丝笑容：“别担心，我很好。”她弯下腰，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掏肝掏肺，让人不禁感叹这人体内竟然有如此多的血。即使这身体是死的，但是瘴气对其还是有影响的，而且影响不可不谓巨大。
　　“阿鲸，阿鲸你怎么了！阿鲸！”
　　李京晕过去的时候，只听到小女孩带着哭泣的喊叫。“别哭啊，小玲。我没事儿的，只是太累了。”
　　她家的小姑娘，应该笑着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