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徒》憔王爷

3、第 3 章

　　在谢欢养伤期间，谢子寒来看过他两三次，他来的时候谢欢不敢放肆，只是装睡，这小小伎俩自然被谢子寒轻易识破了，他虽觉不快，但也不多说什么，看一眼就走，仿佛是例行公事一般。反倒是陆鸿，得空便来瞧瞧谢欢，与他玩闹一阵，与谢欢渐渐地处熟了，这两人亲密得反倒像是一对亲叔侄。他喜欢谢欢的机灵活泼，就连谢欢的任性都是可爱的，而谢欢也觉得陆叔叔总是笑眯眯地和和气气，还有各种好玩的小玩意儿，比自己那个凶神恶煞般的二叔可亲多了。

　　然而好日子没过上多久，在谢欢卧床休养的第四天清晨，睡梦中的谢欢被一只手提着衣领从被窝里揪了出来，谢欢迷迷糊糊地摔在地板上，牵动了尚未痊愈的伤处，疼得他立刻惊醒过来，哇哇地喊痛。

　　“闭嘴！”谢子寒像个凶神一样站在谢欢面前，遮天蔽日地投下大片阴影，他烦透了谢欢的尖声哭喊，这种稚子特有的声音听得他头皮发麻。但他忍了忍，顾忌到谢欢还没痊愈的内伤，没有用脚去踹谢欢，只是喝斥道：“起来，去校场练武。”

　　谢欢被他吓得止住了哭声，但显然并没有理解谢子寒所说的练武是什么意思，他呆呆地坐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惊恐地望着谢子寒。

　　谢子寒简直想要发火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侄子就听不懂他的话，他的徒弟们也和他差不多的年纪，都把他的指令奉为圣旨，毫不迟疑地执行，为什么换了谢欢就一脸痴傻，谢欢又不是个白痴！他完全无法理解师弟为什么会喜欢这么个既迟钝又讨厌的孩子。

　　谢子寒虽然看着严峻沉稳，但其实年纪也不大，实在没有多少耐心，他最后还是忍着没有动手，叫来了陆鸿——既然陆鸿喜欢谢欢，就让陆鸿负责把这个小鬼收拾干净吧。

　　“陆叔叔，你能不能跟他说，我不想练武。”谢欢撒娇般的用脚丫一下一下地去够陆鸿的手臂。陆鸿打着哈欠一边看着两个丫鬟给他更衣，一边心不在焉地说道：“男子汉应当习武，等你练得武艺高强了，就没有人敢欺负你。”

　　“即使不会武功也没有人敢欺负我，”谢欢抬起头，哼了一声。

　　陆鸿笑嘻嘻地点了点他的鼻尖，“对，那你这身伤是你自己摔出来的喽？”

　　谢欢撇了撇嘴，想了想，有点丧气。“如果爹爹妈妈在的话，我也不会受他欺负。”他嘟囔着。

　　陆鸿只当没听见，一边催着丫鬟们加快速度，一边暗暗摇了摇头，心想也不知有多少人求着谢子寒想要受他“欺负”，要不是看在你是他亲侄子的份上，哪能那么轻易得到他的真传。还真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子。

　　陆鸿指挥着丫鬟们紧赶慢赶地为谢欢更衣洗漱完毕，但等到把谢大少爷送到校场的时候，他还是迟到了。校场上站了八个孩子，年纪从四五岁到十五六岁不等，六男两女，无论个子高矮，个个站得挺拔如松。谢子寒在这些孩子们面前缓缓地踱步，正在训话。

　　谢欢站在校场边沿，知道自己可能又要被教训了，他扯了扯陆鸿的衣角，露出一个乞求的表情。

　　陆鸿轻轻地甩脱了他，说道：“知道害怕刚才就不要这么拖拖拉拉，快过去，时间越久越是会惹你二叔生气。放心吧，我在这儿总不会让他打死你。”

　　“你这是幸灾乐祸。”谢欢满含哀怨地瞪了他一眼，在原地又磨蹭了一会儿，终于认命地向谢子寒那儿挪去。

　　谢子寒此时已经停下了训话，转过头去冷冷地注视着谢欢。他早就看到谢欢迟到了，在校场边对陆鸿挤眉弄眼，已是满心怒气，现在见这小子拖着步子乌龟般地挪到了自己面前，二话不说便一巴掌甩在谢欢脸上，谢欢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谢子寒虽然已经控制了力道，但还是在谢欢脸上留下了自己清晰的掌印，眨眼间五道鲜红的印记便狰狞地凸浮起来。谢欢旧肿未褪，又添新肿，一张脸青紫红肿几乎已看不出原来模样。

　　“师兄！”陆鸿一惊，他先原以为谢子寒会念着谢欢伤势未愈，顶多也就斥骂几句，没想到谢子寒却并不十分在意，竟是直接动了手。

　　谢子寒警告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微微低头对谢欢喝道：“不许哭，站起来！”

　　谢欢已经吸取了教训，在谢子寒面前再不敢抵抗，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用最快的速度从地上爬了起来，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站好。

　　谢子寒冷冷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一副逆来顺受的窝囊相，勉强算是满意了。他把谢欢拉扯过来面对了校场上的孩子们，说道：“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新的兄弟，他叫谢欢，是我的侄子。按照惯例，先入师门为大，他虽然年纪比你们有些人大，但也是你们的小师弟，今后你们要相互友爱。谢欢，跪下。”

　　谢欢虽然理智上明白要服从二叔的一切命令，但他这十二年来只跪过他爹娘，突然莫名其妙地在这么多人面前下跪还是让他有些抵触，他迟疑地看了谢子寒一眼，愣了愣。陆鸿怕他再挨打，忙从旁解释道：“你二叔是要收你为徒呢，这是拜师礼，快跪下给二叔磕头。”

　　谢欢心想啊呸，我根本不想学武，学武也不会拜你为师，但事已至此，如果不跪免不了又是一顿好打，本少爷身娇体贵的，怎么经得起这孙子扇来扇去。

　　谢欢心头百转千回，而谢子寒见他纹丝不动，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五根手指捏紧了又放开——当着这些徒弟的面，他总不能按着谢欢的头磕下去。

　　陆鸿有些急了，在一边催促道：“谢欢，你还在想什么，还不快跪下拜师。”

　　谢欢又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暂时识时务些。他暗自叹了一口气，跪了下来，冲着谢子寒磕了三个头，说道：“徒儿给师父磕头。”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在暗骂，祖宗给你磕头你也受得起？还不折了你的寿。

　　谢子寒看他动作恭敬，面色这才微微平缓，说道：“谢欢，以后你我师徒相称，你也不要再叫我二叔了。”

　　“明白了，师父。”谢欢原本就不愿叫他二叔，对此倒是乐得接受，答应得快。

　　“那你现在就去拜见一下你的师兄师姐。”谢子寒领着他到了站在第一位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前，对他说道：“这是你大师兄，严峰。”

　　谢欢拱了拱手，乖乖地叫道：“大师兄，您好。”

　　严峰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但看上去已十分老成。他周到地回了礼，“小师弟。”

　　紧接着，谢欢又在谢子寒的指引下拜见了三位师兄，两位师姐。到了第七个人面前的时候，他拱了拱手，只说了声“你好”便想继续往前走。谢子寒立刻叫住了他：“还没有问候你七师兄，想去哪儿？”

　　谢欢脸涨得通红，指着那小不点说道：“他还没有七岁吧，我怎么能叫他师兄！”

　　谢子寒冷冷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本门规矩便是先入师门为大，别说他七岁，就算他只有七个月，他比你早入师门，你也得叫他师兄。更何况他虽然年纪小，但已经习武两年，比起你这全无根基的废物来可是强多了。”

　　谢欢几乎要跳起来，他的嘴唇不住地颤动，虽然还是敢怒不敢言，但就是不肯开口喊师兄。

　　谢子寒面沉似水，低声喝道：“陆鸿，拿条鞭子给我！”

　　陆鸿吓了一跳，劝道：“师兄，你耐心一点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别逼得他那么紧。”

　　转头他又数落谢欢：“你也是，叫声师兄怎么了，难道还掉块肉吗？”

　　谢子寒双眉倒竖，看都不看他一眼，又喝道：“严峰，给我拿条最粗的鞭子来！”

　　严峰应了一声“是”，便向校场边的兵器架走去，陆鸿拦住了严峰，自己去兵器架那儿拿了条鞭子。他知道现在师兄正在气头上，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主意了，让自己那脑袋不会转弯的师侄去拿，还真会拿条最粗的来。

　　陆鸿把鞭子交到谢子寒手里，说道：“师兄，谢欢身上还有伤，你手下留情。”

　　谢子寒接过鞭子，感觉份量不对，低头一看，见这条鞭子又细又短，是教训四五岁的小孩用的，他看着陆鸿，冷笑一声，“你是一定要护着他了？”

　　陆鸿走到他面前，轻声说道：“谢欢和你以前收的那些徒弟不一样，他锦衣玉食惯了，又刚失了双亲，现在的生活与他曾经的生活天差地别，你这样强迫他立刻依照你的喜好改变，不觉得对他来说太勉强了吗？他才十二岁，他可是你的亲侄儿啊。”

　　谢子寒冷冷道：“这些都不是借口，十二岁不小了，你我十二岁的时候在做什么你也很清楚。他如果想为父母报仇，如果不想重蹈他父母的覆辙，就得按照我给他安排的路来走，不然他一辈子都是个废物。我大哥把他托付给我，我必须对他负责，这没有什么可商量的。陆鸿，你既然说你喜欢他，你也不希望他变成一个废物吧。”

　　陆鸿皱眉道：“严厉并没有错，我的意思是你应该给他一些适应的时间。”

　　谢子寒一把推开陆鸿，“我没有时间，他也没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