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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逛街 白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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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逛街
来秦之前,织芸已派快马向家里报信,说不日将启程随衡公主一同回秦。闻听赢川此言,织芸心想,爹爹这是接自己来了。
她几步走到赢川面前,激动难抑:“将军说的陇西白氏族长可是白舍?”赢川端详了一下织芸眉眼:“姑娘莫不是白氏长女?”织芸用力点着头,泪水点点飞落到地板上,砸出斑斑水点,她急切地问道:“我爹爹在哪?”赢川歉然地道:“没有主公宣召,白族长现在宫门外等候。”
秦公爽朗地道:“宣白舍。”织芸来到秦公面前,双膝跪下:“主公,民女去接爹爹进来。”秦公连连点头:“快去。”织芸磕了一个头,爬起转身往外走,“我也去接白叔叔。”瑞童在后面喊道,跟了上来。
一出大殿,寒气扑面而来,火光里,漫天雪片翩翩飞舞,织芸禁不住打了几个冷颤,牙齿咯咯作响,一件棉袍从后面将她裹住,瑞童清俊俏丽的面庞出现在她面前,一边给她系着扣带一边道:“姐姐日后生活在这极寒之地,可得记住,千万不要受寒伤风,很难痊愈。”织芸垂下眼脸,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嗯,我知道了。”给不了她想要的,就不要给她任何希望。
瑞童举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俩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的积雪“咯吱”作响,远远地,宫门口有一团淡淡的灯笼映出的桔色,笼罩在一个高大模糊的身影上面,织芸呼吸骤然加剧,忍不住高喊:“爹爹、爹爹,”脚步加快,跌跌撞撞向那个熟悉的身影奔过去。瑞童始终在她身后三步远距离,老母鸡护小鸡一样,生怕她摔倒。
生物钟一旦形成,威力十分强大,公主衡寅时二刻准时醒来,怀里的九锦深睡酣眠,昨晚替自己代酒喝了不少,加之连日赶路,把个小人累坏了。衡轻轻抽开手臂,掖好被角,狸猫一样悄无声息下得热炕。
简单洗簌过后,她来到屋外,天还黑沉沉,院子里积雪没过膝盖。衡目力极好,黑暗里依然看见庭院正中白花花棉絮一样的积雪完好无损。她和母亲音夫人一样,都喜欢雪的一尘不染,刚下的雪不准人清扫。
她手持绿瞳剑,轻提一口气,晃悠悠飘到雪上,一剑冲天舞动起来。不消多时,她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像是有无数把绿瞳剑把她护在中间,再过一会,人剑渐渐消失,只见一团白雾在雪上高速运转,所过之处,雪地了无痕迹,仔细谛听,没有任何声息。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只见白雾腾空而起,如一团棉花轻飘飘飘到地上,收住招式,公主衡的脑袋顶上瞬间云蒸霞蔚,热气升腾。她气息平顺,深深呼吸几口,冷冽清新的寒风吸进胸腔,舒服极了。
一个小宫女见公主练好了剑,遂上来柔声道:“公主,沐浴汤池已经备好。”小宫女两个小脸蛋冻的通红,衡有点歉意地道:“以后本宫练剑,你们不用相陪。外面冰天雪地,别给冻坏了。”天籁一般的嗓音柔和而平易,小宫女脖子、耳朵一下绯红,糯糯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觉此等绝色女子多看一眼也不枉此生,正发呆的功夫,一阵香风拂面,公主已经走远,只见她后背汗湿的一大片。
一场大雪过后,秦城像一座传说中的童话世界,被皑皑白雪覆盖。天空清朗,金色的太阳无遮无拦地斜挂在碧蓝如洗的天空,发出如宝石般璀璨夺目的光芒。
吃过早饭,瑞童正坐在廊檐栏杆上擦拭佩剑,一会要陪织芸和白叔叔去街市上购买粮食,她举起佩剑,正对阳光,眯缝起眼睑,通过光线的折射来检查剑锋的状态。
阳光,被折射成五彩斑斓的颜色,瑞童童心大起,想弄清究竟有多少种颜色,她正聚精会神仔细分辨,曾鸣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看见瑞童,喜出望外:“我还以为姐姐和织芸姐姐出去了呢,还好,赶得上。”说罢,大口喘着粗气,想是方才一番疯跑。
瑞童腕关节一翻,将佩剑插入剑鞘,了然于胸似的地抬脸道:“大鹰不吃东西?”曾鸣气息稍稍平稳,咽了口口水、哭丧着脸道:“昨晚姐姐给它包扎好翅膀,按你吩咐,我弄了一碗肉、半碗水放在笼子里,早上一看,肉、水纹丝未动。姐姐,你说这可怎么办。”大鹰那日被九锦一弹丸打折翅膀。
瑞童安慰地摸摸她头:“鹰一生只认一个主人,除了主人,任谁喂食它都不会吃,至死不吃。要想让大鹰吃东西,只有兽熊。”曾鸣一脸纠结:“那个大熊是重犯,听说秦公还要将他斩首。”曾鸣一眼就喜欢上大鹰,想把它变成自己的宠物,闻听瑞童所言,心里顿时绝望的不行。
她打小深得爷爷、爹爹宠爱,要啥有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这一年跟随公主左右,自然风雨不愁,今天面对一只禽兽,却不能遂了心愿,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织芸这时和父亲白舍从屋里走出来,见到曾鸣,织芸“咦”了一声,笑问道:“你不是和公主、九锦去逛街?呀,这一大早谁惹我们曾鸣了。”瑞童把大鹰的事说了一遍。曾鸣尽管心里难过,还是礼貌地给白舍见过礼。白舍听瑞童说完,捻着颌下有点斑驳的髭髯呵呵笑道:“鸣儿想要一头大鹰?”曾鸣坚定地道:“白伯父,我这回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养鹰,好生羡慕,我也想养一只。”
白舍欣赏地赞道:“好志向,不过,”他话锋一转:“养鹰可是很废精力的,你要了解它、爱护它,更要尊重它。鹰自尊心很强,如果它觉得受到屈辱,宁可饿死也不会吃你喂给它的食物。”曾鸣似懂非懂,有点诅丧地道:“难怪大鹰不吃我喂的东西。”
说起鹰,白舍来到陇西草原才认识这种猛禽,豢养了几只,颇有心得。许是经历坎坷,他最见不得女人和孩子受苦、难过,于是和蔼地道:“你要是想好了,白伯父现在就差人回去从陇西送一头猎隼给你。”
“真的!”曾鸣喜笑颜开,高兴地直跳脚。白舍道:“白伯伯家里的猎隼今年夏天下了五个蛋,个个孵出小猎隼,半岁的小隼刚刚认主人,现在换主人有点迟了,不过,只要你下定决心豢养它,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需要你付出更多耐心和决心,鸣儿可有心理准备?”
“白伯伯,鸣儿想好了。”曾鸣两只眼里闪烁着期盼的、晶亮亮的小星星。
养鹰扩展胸怀、驯马竖立志向,茫茫草原给白舍苍凉的人生注入了滚滚热血,如今,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头发白了、面皮被北方刀子一样的风侵袭的沟壑纵横,手掌经常被马肚带勒出血印子、后背和小腿肚子曾被野牛角高高挑起,但是,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清亮。
见曾鸣离去,白舍和织芸、瑞童三人也收拾收拾去街上采购粮食。白舍夜观天象,发现今冬的天象图有所变化,冬季比预想的时间要长、温度更低,一大家子百十口子,早做准备啊。
他们走出宫禁区,惊异的发现街上人头攒动,林胡人、楼烦人、犬戎人、狄戎人等拖家带口从四方涌进秦城,本该清冷的大街热闹非凡、熙熙攘攘。各色小商贩蹲路边上一长溜,多是售卖兽皮、兽骨、草药、弯刀,商铺早早卸下门板开张营业,要知道,每月两个大集中间的日子,商铺不到午时不开门,没法子,没人唉。不应该啊,十五的大集刚过去没几天,初一的大集还有些日子,冻死人的天,谁不想窝家里就着火炉喝老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舍拿眼踅摸到墙根下一名当值秦军,走上近前,抱腕寒暄:“小哥辛苦了。”兵士客气地道:“大叔有话请说。”
白舍询问道:“今天不年不节,也不是大集,怎么这么多人,还望小哥赐教。”兵士咧嘴,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年轻的面孔稍显稚嫩:“大叔不是秦城人吧。”白舍客气地道:“陇西草原来的。”
“难怪,”兵士像找到答案,随后颇为兴奋地介绍道:“今天是甘、车两府嫡长子公斗的正日子。”
当时各国习俗,流行决斗,决斗分为公斗和私斗。公斗要去官府登记备案,明白说清决斗时间、地点、原因以及决斗的程度,是不死不休还是固定招数,前者好理解,后者则是比如三十回合或五十回合,不管结果怎样双方梁子从此一笔勾销。一个追求结果、另一个重在过程。总之一切都在官府可控范围内。
私斗顾名思义,私下决斗,也有一套完整程序,必须有公证人、公证书,否则则视为故意杀人,是要砍脑袋的。
白舍来秦时间不长,但对朝堂重要人物潜心研究过,甘家和车家,前者是秦股肱之臣,辅佐赢氏近百年。后者是秦军中新贵,在和草原胡人的争斗中屡立奇功、逐渐崛起。这两家的嫡长子决斗,难怪能吸引这么多人围观。
白舍又问道:“烦请小哥告之公斗时辰、地点。”年轻的小兵士憨憨地笑道:“能遇到这么个热闹,大叔运气好。在十字大街,午时。大叔要想看的真切,这会子就要去占位置,去迟了,怕是十字大街街口都挤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