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荣辱》红尘蓝尘

12、秦城 公主衡一行

　　第十二章秦城
　　秦城是西部草原上一颗耀眼明珠，毫不夸张的讲，是西部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
　　在以游牧为主的草原人心目中，秦城的出现满足了他们对城这个概念的所有想象。生活日用品，到秦城购买，女人的胭脂水粉，肯定秦城的好，衣服帽子靴子，还是秦城，式样新质量好，价格便宜。小孩子更是赖在秦城不走，各种小玩具不说，总也吃不完的小零食勾得哈喇子拖老长。
　　最主要秦城有草原上最大的交易市场，马匹、牛羊、皮子、干肉、药材到这就能换回钱，价格高、出手快，这样的生意谁不喜欢。每缝初一、十五赶大集，四周草原上犬戎、狄戎、山戎、鬼方、林胡、楼烦等各个民族的人们都挤到秦城，或买或卖，一家子逛上一天，最后马儿驮着鼓鼓囊囊口袋、娃娃笑眯眼吃着零食、男人们喝得醉醺醺、在婆娘的一路咒骂中结束了愉快的旅程。
　　这一天是初九，从半夜开始刮起的西北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屋檐下的冰棱简直快赶上一根长戈了。许多铺面快到晌午时才卸下门板开张营业，而人们也才在这时走出家门，他们惊诧地发现，街道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军爷们钉子一样挺立在风雪中，人们被冻得僵硬的思维一下子活泛起来，胆大的顺着墙根找到相与的，打听究竟出了什么事。就是主公出门也没铺排这么大阵仗。
　　“莫不是过军队，又干仗？”一个尖嘴猴腮的问，一看外形就不是土生土长当地人，喝奶吃肉长不出这么寒碜。肥头大耳这个一脸莫名：“没听说啊，这几年番子们没谁敢闹事，都叫主公打怕了。前几天大集没听到一丁点风声。”大集上各路人来的全乎，消息传播最快，要是打仗不可能捂得住。
　　街道上人越集越多，交头接耳纷纷议论。眼见挺立在风雪中的军爷成了雪人，有好心的婆娘从屋里端来热水，让军爷喝几口暖暖身子。谁知军爷跟没看到一样，依然直挺挺立着不为所动。
　　风终于停了，雪还在下，天上的雪云越来越厚，许多人冷得吃不消，赶紧回家，不忘推开窗缝向外观察，生怕错过热闹。在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之前终于有了动静。呱呱脆响的马蹄声急速踏过街道，军卒人数陡然增多，人手一支火把，简直把天都给照亮了。
　　天爷爷，这是谁来咧！此时，再笨的人也明白，这不是干仗，是在等一位重要人物。
　　远处的秦城巍峨雄壮，厚重似山，如一块万斤巨石矗立在荒原上。天黑下来，城头上出现无数火把，照亮秦城内外每一块墙砖。火光里，雪片如万千蝴蝶翩翩起舞，“到了，终于到了。”有人发出感慨的吼叫，欢快的情绪弥漫过每一个人心房，脸上都挂着欣慰的笑容。
　　赢婘马鞭一指，爽朗地道：“到家了，这就是秦城，”语气里满是骄傲，火光中，赢婘卷翘的睫毛映在鼻梁上形成一道暗影，她凝视着家的方向，神情有些动容：“先祖非子居犬丘为天子养马，住帐篷、吃生肉。非子之子侯一次狩猎，见我们脚下这一片土地水草肥美，遂带人垒土墙盖房屋，把家眷从犬丘迁移至此，赢氏历经四代百余年才建成今天的规模。”
　　衡也有些激动，接着赢婘的话道：“是在和草原各族不断厮杀流血、争斗中建成的秦城。”说完，豪气顿生，不由脱口而出：“巍峨兮我秦城蹉跎兮梦故国艰险兮奴牧马柏翳兮莫敢忘。”
　　巍峨啊我的秦城，岁月蹉跎，梦里又回到故国（赢氏祖先从夏、商开始便是一方诸侯），我们不幸做了奴仆，为周王放羊牧马，但祖先的荣耀时刻激励我们，每时每刻都不敢忘记。
　　当年大禹治水，夸赞大费辅佐有功，大费不敢居功。舜帝赞扬大费：“居功不自傲，把功劳都让给别人，你这样的人品子孙后代定是杰出英雄。”并赐婚给大费。后来大费负责管理舜帝的鸟兽，把鸟兽调教的驯服又勇猛，舜帝十分开心，封大费为柏翳，并赐姓-赢氏。
　　赢氏后人在夏、商两朝俱是一方诸侯，声名远赫。周武王伐纣，赢氏恶来和武王交手，被斩。后周王统一华夏，赢氏因抵抗有罪，被剥夺赢姓、罚为奴隶，发配边疆放牧。其后几代一路坎坷，曾被赐姓赵，直到非子时，牧马有功，才被周孝王归还“赢”这一姓氏。
　　土。但赢氏子孙从不自轻自贱，任是天大的困难也能克服，就像舜帝说的，赢氏后代个个是人杰。
　　赢婘一提马缰，哈哈大笑：“衡你要再说下去，姐姐我可要哭了。”有一个人的确哭了，那就是织芸。
　　白氏不敢与赢氏比肩，但经历何其相似。看到赢氏勃勃生机，织芸终于明白父亲选择来秦的一片苦心。她眼含热泪，心潮起伏，父亲、母亲、弟弟妹妹、族人，还有魂牵梦绕的明月，他们都需要她快速强大起来。念及此，织芸握紧拳头，任泪水肆意流淌，仅仅有爱情、亲情是不够的，如果没有足够力量，别人就能轻易摧毁他们，不，我不准任何人再次伤害我的家人、爱人，明月，等着我！
　　一行人在秦军护拥下，缓缓进入秦城。
　　一条笔直的大道直通城的中央，道路两边站满兵士，每隔十步伫立一名骑士，手里高擎火把，火把下的步卒则成了雪人，手持长戈，纹丝不动，间或眨动的眼睛和呼出的白气才证明是个大活人。
　　秦军身材高大魁伟，头大，方圆脸，细眉眼，方下颌，脖子短粗，肩背宽厚，手脚大，天生的战士啊。衡一路看过去，她面色和煦，不时向秦军战士点头示意。
　　转过两个街角，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宽阔的广场出现在视野里，广场上里三层外三层布满黑压压秦军骑士，人手一支火把，火影里的面孔青春洋溢、坚韧刚毅。广场中间留出一条通道，通道上铺设着暗红色地毯，秦公和夫人正春风满面地站在一起。
　　衡见状，赶紧翻身下马，快走几步，来到秦公夫妇面前，躬身施礼：“侄女姬衡拜见赢叔、黛婶。”之前衡在送来秦的书简中已说明，此次出访乃是私人性质。如果是国事访问，不免引起他国关注，另外衡的爵位略高于秦公，如此大张旗鼓国事访问，会令秦公尴尬。
　　秦公哈哈笑道：“毋须多礼，衡儿和我友兄弟一样，礼数最是周正。”黛夫人笑吟吟拉起衡，端详了一会慈爱地道：“长开了，去年在镐京见你还是个瓷娃娃，个子也高了不少，累坏了吧，这一路又是风又是雪，受苦了。你母亲若看见，还不知怎么心疼。”
　　秦公心想，妇道人家尽说些没用的。于是见缝插针道：“衡儿，看看我这些如狼似虎的儿郎。”他站在台阶上，手指头骄傲地一划拉下面桩子一样的秦军战士。
　　姬衡感慨地道：“一路走来，侄女得出一个结论，这天底下最不应该做的事就是和秦军战场相遇。”这句话，既有恭维意思，也是姬衡真心话。秦公一愣，然后爽声大笑：“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赢叔爱听，”这小妮子，你明知道她是恭维，可听的心里就是舒服。
　　黛夫人佯装生气，嗔怪道：“说的什么浑话，衡儿又不是你手下，还需要拍你马屁，你守着一大片牲口比人多的草原，能有什么好东西给衡儿，难不成弄些牛羊马给她。”说着，挽起姬衡的手：“衡儿，随婶进宫。”赢婘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娘似乎根本没看见自己，可心里，却是莫名的泛起一丝甜意。娘这模样，分明像...像婆婆看媳妇嘛，赢婘脸烧的通红，心里暗骂自己乱想。
　　经过简单洗簌，换了干净衣服，众人这才随赢婘一起走向后殿，去赴秦公夫妇设下的盛宴。赢婘边走边介绍，她指着远处黑夜里一幢又高又尖的楼宇道：“那里是正元殿，父亲每日早朝、处理公事、接见部下都在那里，从上面能俯瞰秦城全貌，我小时候和哥哥们最爱去那里玩耍，”就这样边走边介绍，不一会，来到宴会正殿。
　　秦公和夫人皆换下正装，穿上较为正式的常服。黛夫人依然简朴素净，脸上施了薄薄淡妆，身上的首饰和她的妆容一样淡泊不失大气。
　　衡把姑娘们一一给秦公夫妇做介绍。当听说九锦是大儒蔡鳌的女儿，秦公一拍桌子，兴奋的满脸红光：“我认识你爹，这又黑又亮的眼珠子和你爹一模一样。你爹年轻时曾来秦地游学，最近一次出使秦是在三年前，已经是上大夫了，了不起。”
　　然后像想起什么，感慨地地晃晃脑袋又道：“年轻那会都是心高气傲，有一次为个什么事我们还争执起来，你爹嘴皮子厉害，把我说的哑口无言，可我心里就是不服。最后他离开时我赌气没去送他，唉，老蔡，我赢代气量比不上你啊。”身为一方霸主，竟能这样自揭其短，秦公气量惊人，衡对他又有了新的认识。
　　其实秦公对公主衡的惊讶丝毫不逊，当他得知东白羽、西美童的瑞童是衡结拜妹妹，嘴巴差点没合上。千年医狐瑞家的大名官道、江湖两道如雷贯耳，可以想象，多少人有求于瑞家，多少人欠瑞家的情，千年家族，虽没有统霸一方，但谁敢说，瑞家的实力比任何一方诸侯弱小，那才是无形的霸主啊。
　　秦公还在惊讶时，织芸上前来屈身跪倒：“白氏长女织芸拜见主公和夫人。”白氏如今是秦的子民，自然该口称主公。待织芸平身站起，黛夫人进一步问道：“你就是白氏嫡长女？”织芸颔首：“是。”白家的经历秦公夫妇多少知道一些，见织芸如此美丽柔弱，想到今后她要面对陇西草原的恶劣环境，心里的疼惜不觉多了几分。
　　衡之所以亮明瑞童身份全然是为白氏考虑。他们人生地不熟，难免受人欺负，许多事，郑国鞭长莫及，但有千年医狐瑞家的照拂，想来不少人会有所顾忌。瑞童看向织芸时眼里浓稠的化不开的柔情是个瞎子都能感觉到。
　　跟着公主东奔西跑，曾鸣大场面驾轻就熟，见众位姐姐都介绍完毕，秦公夫妇眼神齐齐看向自己，她不慌不忙给二人施礼，黛夫人很是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女娃娃，拉着她坐在自己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