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酒，你有故事吗》银麒麟

3、回山

　　这一晚我睡得很不舒服。晚上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偏偏马厩又会漏雨，于是地上的稻草不是湿透了就是沾上了潮湿的水汽，阴冷的让人很不舒服。而且马厩里的三匹马也很不老实，特别是那匹枣红色头上带白斑的马，简直就是精力过剩，时不时醒来踢我几下、踹我几脚，仿佛这样做能得到莫大的乐趣似的。它怎么不去踢那个家伙呢。角落里，那位兄台抱着把剑睡得很香，丝毫不受阴雨和马嘶的影响。
　　唉，自认倒霉吧。外面下雨，我也找不到更好的容身之地了，身上又没有钱，只能在这马厩窝一晚上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顶着两个大黑眼圈醒来了。角落里的那位兄台也醒了，但看他精神抖擞的样子，昨晚一定睡得很好。这就是命啊，有的人在猪圈马厩里都能睡着，有的人在十二层鸭绒垫上都能被一粒豌豆硌醒。我既不是第一种，也不是第二种，只能说马厩确实不适合我生存吧。要是今天雨停了，我一定要回山上去。不，就是雨不停，我也要回山上去，这里实在不是我呆的地方。
　　思绪流转间，那位兄台已经站起，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看到我，他笑着打了个招呼，“早啊。”
　　“早。”我勉强提起精神来回了一声。
　　“你精神似乎不太好。”他好像察觉到了我的黑眼圈，关切的问。
　　“还好。昨晚没怎么睡好，马厩漏雨了。”我随口答道。
　　“抱歉。我也没钱，只能住在这种地方。”虽然说着道歉的话，但他脸上看不到一丝歉意，似乎还带着一丝不屑。
　　“没事。”我答道。看来还是早点回山上去比较好。
　　我们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站了一会儿，什么话都没说，只有马儿偶尔的嘶鸣。天空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天要亮了。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还带着潮湿的水汽，令人不适。虽然我也喜欢下雨，但仅限于外面下雨，而我坐在温暖舒适的房间里看话本的情况下。如果我在外面而且淋雨的话，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饿吗？”他突然问道。
　　“有点。”岂止是有点，是很饿啊。酒又不能当饭吃，我最后吃的一顿饭还是昨天的午饭，现在不饿才怪。
　　“吃早饭吗？”他问。
　　“嗯，谢谢。”我本以为他要请我到茶楼里吃饭，没想到他从个破布包裹里掏出两个脏脏的馒头，递给我一个。
　　“吃吧。”他已经把一个馒头放入口中，迅速咀嚼着。
　　......我敢打赌，这馒头绝对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馒头，就连我师父做的馒头都比这好吃。我就着口水慢慢啃着这比石头还要硬的馒头，又一次为我强大的牙齿和胃点了个赞。
　　我还没吃完一半，他已经解决了一个馒头。只见他用袖子抹抹嘴，用手接了点屋檐上滴下的雨水喝，随即转向我，说道，“我今天还有要事，先行一步，后会有期了。”
　　“嗯。后会有期。你讲的故事很精彩。”我咽下口硬馒头，艰难的吐出一句恭维，不过某人显然并不受用。
　　他摸了摸马的头，像是在表示亲昵，随即抓起剑和包裹，走出了马厩。不多时，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曦光中。
　　我吃完剩下的半个馒头，拿起那个空葫芦，踏上了回山的路。
　　过了一晚，师父的气应该消了，现在回去，应该没有皮肉之苦。况且师父不会做饭，他最擅长的就是把粥煮成饭，又把饭煮成一堆烧焦的炭。师父炒菜永远不是放多了盐、就是少加了水，而且他一个习武之人，居然连肉都切不整齐，大大小小的肉块一起倒入锅中，出锅时往往半生不熟，叫人无法下咽。我一直觉得师父的胃天赋异禀，不然在遇到我之前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果不其然。
　　远远的就看到了师父在做饭，只见他手忙脚乱的把青菜倒进锅里，拿筷子随便搅和了几下，这才倒油。不消说锅里冒起了浓浓的黑烟，这锅菜又毁了。师父有些懊恼的抓了抓头发，突然余光瞟到我的身影，顿时高兴的招了招手，“来来来，天涯，快来帮为师做饭。”只见师父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表情，哪里还有半点昨天的生气。
　　“来了。”我心里舒了口气，快步走上前去，拯救剩下为数不多的肉和菜。
　　菜烧好了，师父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也不管是不是会烫到嘴。不一会儿，两盘菜就被我和师父两个饿鬼风卷残云的消灭了，我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就要去洗碗，没想到师父开口拦住了我，“天涯，先坐下。”
　　哟，难道师父终于良心发现准备帮我洗碗了吗？我美滋滋的想着，喝了口茶，问，“什么事呀，师父。”
　　“天涯啊，再过一个月就是武林新秀比武大会了，为师希望你能去参加。”师父像是不好意思一样，顿了一下才说道。
　　“噗--”我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眼睛瞪得老大，“师父，你不是认真的吧。”听过梅香的故事后，我对武林相亲-啊不，武林新秀比武大会，已经有了心理阴影。我很害怕这一去就带了个媳妇儿回来，还是天天管着我追在我屁股后面的那种。
　　看到我的表情，师父嫌弃的撇了撇嘴角，“你不去也行，以后别说是我的徒弟。”
　　“不是师父，我为什么要去参加这么一个...一个无聊的大会啊。我的水平您还不清楚吗？”我掐了掐大腿，这才制止自己说出“相亲”二字。
　　“我的徒弟，我当然清楚。”师父带着点自豪的神气说，随即脸又阴了下来，“不知道是为师的哪个损友把为师收了个徒弟的事传了出去，这下好了，那帮老家伙都想看看我徒弟功夫怎么样，说什么也要你去参加武林新秀比武大会，还专门送了请帖来呢。”说着师父冲我晃了晃那张红色的请帖，上面大大的双喜字简直戳瞎我的双眼。
　　“师父，你是不是拿错了请帖？”我小心翼翼的问到。
　　“没有拿错。”师父沉下脸，“这帮人的品味一如既往的差。他们说要减少办公开支，尤其是减少笔墨纸砚的开支，连张新请柬都不肯做，还要用当初武林盟主结婚时剩下的请柬。哼，表面一套背面一套。天涯，你这次就去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瞧瞧！”
　　“行，师父，徒儿一定不给你丢脸。”我心中的石头落了地，看来师父并不是想让我带个姑娘回来，这就行了。对自己的武艺，我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那师父，我现在就去准备。”我抹了抹嘴，又喝了口茶，转身要走，没想到师父这老狐狸却叫住了我，“先把碗洗了再走。”
　　我心里骂了声娘，还是老老实实去洗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