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白》平田

2、扫墓 在

　　在下沙市南边有名的“凤凰岭”，“凤尾”弯起来的位置丘陵地带地势逐渐平缓，形成一小块颇为平坦的土地，旧时代的时候讲究，据说这块土地受凤凰庇佑，是权贵们的风水宝地。共和国成立后，“大生产”运动举国炼钢，这些权贵们的坟墓全被挖了开来，无论生前多风光，死后只剩一具枯骨，“风水宝地”的庇佑也抵不过人与自然的抗争。

　　后来经济发展，这片地离郊区十公里远，群山峻岭环绕，路途遥远，政府就重新发挥它旧时的用途，修了个陵园。一开始还是入棺下葬，后来土地不够了，就统一火葬，放在陵园的骨灰存放处。

　　下午的陵园很安静，附近的梧桐树上蝉鸣像是白噪声，嘶嘶地往耳朵里钻。门口的保安缩在亭子里，阳光透过玻璃正巧投射到脸上，他干脆把帽子搭在脸上睡着了。青年在入口处的商店买了束白菊，剩下的零钱添了三根香，慢悠悠地迈向骨灰楼。

　　这是所很新的建筑，屋檐模仿凤凰宫雕刻了很多凤凰，似乎刚刚装修完，屋里还有一股甲醛的味道。他在北面的墙上找到了他们。

　　他快认不出他们了，男人戴着老花镜矜持地笑，女人穿着很精致，仿佛为了上相特意画了很浓的妆，配着精致的发髻像是旧上海的老画报。他看着玻璃柜笑了出来，“阿爸阿妈，不是我不给你们上香，这玻璃门开不了呀”。

　　他捏着三根香环顾，看见正对面有个玻璃门打开了，他走过去随手插在小香炉上，一小束白菊也塞了进去。

　　“你是阿司的朋友吗？”背后传来怯怯的少年声。

　　青年面无表情转过身来，小幅度点了下头，心里迅速转了转，“我来凤城旅游认识了他，阿司人很热情”。

　　“你人真好，很少有人说阿司热情的，大家总是说阿司太冷了，但是我觉得阿司只是太寂寞了。我叫桑乔，你呢？”少年仰着头，睁着红红的眼睛，看起来像是哭了很久。

　　“叫我阿泽就可以了，阿司……长得真的很俊呢”，阿泽转过身盯着玻璃柜面无表情的说。

　　是抓拍的照片。相片上的男人令人意外地留了长发，拿着一杯茶，冒着丝丝热气，侧身看向镜头。男人梳了松松的丸子头带起一些参差不齐的短发，有硬硬的胡茬和浓密入鬓的眉毛。仔细看眼睛的颜色很淡，几乎是淡褐色的，一束光正巧打在眉目上，衬得眼睛像是两块琥珀。

　　照片十分清晰，阿泽甚至能看见虹膜里的茶色纤维和一根根乍看一片漆黑的睫毛。这样的瞳色和睫毛生在一双长长的丹凤眼上，本来会有一些女气，但是男人过于冷漠的表情中和了这种精致。

　　肤色苍白，发色如墨，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整幅照片从构图到参数设置都很恰到好处，若不是动作过于自然，简直要让人觉得是摆拍了。

　　兴许见他看了照片许久，叫桑乔的少年出声了，“是我拍的照片呢，阿司不喜欢拍照，我偷偷拍了好多张，这张是我最喜欢的。可惜他走之前都没有好好拍过一张照，最后只能用我抓拍的照片。”

　　“啊，确实拍得很好呀，你们关系很亲密呢”他没有用疑问句，直接用肯定的语气。

　　果然，少年有点羞涩，低下头，“是呢，阿司和我是恋人的关系，你，你不会介意吧？”

　　“没事的，我其实也喜欢男生哦”阿泽弯腰悄悄凑到少年耳边说，“正巧我和阿司也是恋人噢。”他直起身，狡黠地眨眨眼睛。

　　桑乔瞪大眼睛，后退一步，直直看着他，眼里已经蒙上了水汽，“不可能，阿司只喜欢阿乔的！你在撒谎！”。

　　阿泽挑挑眉，看少年笃定的样子倒是有点意外，啧一声，转身向出口走去，“骗你的，我看你很伤心，逗你玩呢。”身后却是再没传来声音。

　　阿泽走得毫无顾忌，完全没有想过这句话对身后的少年产生多大的影响，也没有想过这句话将他彻底拉下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