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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安楠躺在床上,安静地听着宿舍另外三人热切的讨论着她们最近新追的男神,因为某部网剧而爆红的明星。这是宿舍的固定项目,被她们戏称为熄灯后的午夜精神食粮交流会。而每到这时候,安楠就显得格外不合群,她不追剧,也不追星,平时除了看一些口碑很好的电影之外,看的最多的就是纪录片,她们讨论的话题她根本插不上嘴。至于男神,对她而言,就像高三那年冬天,那人围在她脖子上的驼色围巾一般,碰不得。如果被别人不小心碰到了,心里就会非常不高兴。所以,她从不向他人提及她的男神,如果被问到,安楠也只会着低头笑一笑,仿佛一个怀揣着甜美秘密的小孩子。然后,那条被私藏的驼色围巾是她男神围在她脖子上的。
      就像往常一样,她们讨论的热火朝天,安楠听着听着就又跑神了,跑到了她的男神哪里。
      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是高三那年冬天。晚上8:30分下晚自习,天已经黑透了。安楠出了校门走了两个路口,就被三个“杀马特”堵在了一个没有路灯的转角处。安楠故作镇定,告诉自己不要慌,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就多快。她按照他们的要求掏出钱包,极力扔向他们背后,准备在他们去捡的时候快速反向逃跑。这是她从网上看过的一种自救方法,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途。可是她却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方法上讲的前提是一个坏人,而此刻她所面对的,是三个。毫无意外,一个人去捡钱包,另外两个一左一右将安楠堵在墙边。
      “黄毛”看了一眼捡过来的钱包,然后捏着安楠的下巴往她脸上贴:“小妹妹,这么晚了才放学,哥哥带你去放松放松啊。”
      安楠此刻已经完全不能思考,看着不断贴近的脸,她本能的闭上双眼,放声尖叫的同时右手握拳使劲打向了“黄毛”的脸。
      “黄毛”被她突然飙起的女高音惊得一愣,愣是没顾上去躲开她挥过来的拳头。于是鼻子就被打流血了。
      另外两人一看,都靠了上来,一个去捂住嘴,控制住她,另一个去看自己同伴的伤势。“黄毛”摸了一把鼻子,看着满手的血红,恼羞成怒,抬脚就要往安楠肚子上踹。
      安楠挣脱不开,看着那人踹过来脚,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等了两秒,没等到想象中的剧痛,却听到了一声惨叫。
      一条从不见光亮的巷子深处窜出来的德牧,一口咬在“黄毛”的腿上。
      剩下两人赶忙转移目标,试图去“狗嘴夺腿”。
      安楠知道自己此刻应该立即跑走才是最安全的,可是那个“红毛”不知道从哪捡了一块砖头,朝着德牧的脑袋就要砸上去。
      她如何也迈不开腿。
      想起上午同桌送她的警报器,被她当成钥匙扣串在钥匙上,于是飞快的拉开了书包的侧边,使劲地推开了报警器开关。
      突如其来的警铃声让那两人的动作停了一秒,下一刻“红毛”就被一脚踹翻在地。然后,从这个不见光的巷子里悄无声息出现的男人以一敌二,德牧敌“黄毛”,成功的将“杀马特”三人组控制住。寻着报警器声音而来的警察接手现场,男人咳了一声,德牧就乖乖的松开了嘴。男人走到警察那里说了些什么,然后警察压着三名“杀马特”先行离开。
      安楠蹲靠在墙边,惊魂未定,两眼发直。
      男人走过去,停在她面前两步远:“受伤了吗?”
      安楠抬头,想借着不远处警车往这边打的灯,看一下救命恩人的样子,可男人背着光,完全看不清脸。
      男人等了一会儿,见小姑娘只是抬着头傻里吧唧的看着他,就往前走了一步。想了一下没有再往前,而是示意蹲坐在他腿边的德牧上前。
      德牧摇着大尾巴,吐着舌头咧着嘴,眼神充满友善的向安楠走过去,然后伸舌头舔了舔安楠抱着双膝的手,安楠被手上的温热舔回了神儿,低头看着刚才救她的德牧,勉强勾起唇角露了个笑,伸手摸了摸德牧的脑袋。德牧得到回应很高兴,将前爪搭在安楠的双膝上,然后伸着脑袋去舔安楠的脸。不想德牧太重,她又腿发软,结果就被面前这条“救命狗”一爪子给按坐在了地上。
      男人似乎没想到会这样,叫回了德牧,上前将安楠拉起来:“受伤了没?”
      安楠看着他摇了摇头。
      男人点了下头表示了解:“警察在等着,我们需要去做一下笔录。”然后示意安楠跟他走。
      男人走在前头,安楠走在中间,德牧摇着尾巴跟在安楠后面。
      做完笔录出来,男人在一边打电话,安楠从书包里翻出了一根玉米肠,递给德牧:“这个给你,谢谢你刚才救我。可是我不知道你的主人让不让你吃。你先咬着,他让你吃了我再给你把外皮去了。”
      德牧咬着玉米肠,摇着尾巴,欢快地跑到了男人面前,用爪子巴拉了下男人的小腿。男人边讲电话,边看了一眼德牧,然后转向安楠,点了下头。德牧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又很欢快的跑到了安楠面前,将玉米肠放在她伸出的手里。
      德牧吃完了夜宵,男人也打完了电话走过来:“走吧,送你回家。”
      晚上跑了个澡,喝了杯牛奶,明明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无力动弹,脑子却格外清醒。
      季安远,他的名字。
      田七,它的名字。
      做笔录的时候她特意留心记的,还有,他的住址和电话。
      安楠是被枕头砸回神儿的:“怎么了?谁砸我……”
      二号床田心琪笑了:“我们都喊了你不下五声了,你一点儿反应都没。以为你睡着了,眼睛却睁那么大,老实交代,想谁呢?”
      一号床刘展跟着起哄:“就是就是,楠楠心里有人了吧,坦白从宽,老实交代。”
      三号床吴悦洋:“肯的是的,你们俩是没见,昨天下午我跟楠楠去操场跑步,她拒绝建工系的系草拒绝的有多嘎嘣脆。”
      建工系的系草是大三的学长,不仅颜值高,才华也高,设计的图纸得过国内知名的设计大赛第二名。平时戴着无框眼镜,标配是白衬衣,扣子系的一丝不苟,不怎么喜欢笑,看起来一副斯文有礼却又偏偏不近人情的样子,典型的禁欲系男神。
      田心琪一听就来了精神,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这就是个“衣冠禽兽”,就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对他禽兽一次!楠楠你怎么就这么拒绝了呢,你不乐意,骗回来我帮你解决啊!”
      安楠闻言,将枕头丢回去:“他是不是“禽兽”我没看出来,反正你现在的样子是挺“禽兽”的!”
      刘展发觉处话题跑偏了,赶忙往回拉:“楠楠,别扯远了,你刚才想谁想的那么出神儿?”
      安楠默了两秒:“明天你们都走了,就剩我还有三门要考……心塞,睡觉!”说完拉着被子蒙住了头。
      安楠他们都是学美术的,今天最后一门考完,明天就能回家过寒假了,只是安楠修了双学位,明天要考摄影专业的相关课程。
      考完了最后一门,跟远在地球另一边的父母确定了过年的行程,安楠拎着为数不多的日常用品回了家,这就是本地生的好处,不用定期体验变身沙丁鱼的过程。
      安楠晚上约了表姐吃火锅,却没想到在广场的千灯门前看见了季安远,和一个女人。
      田七最先发现安楠,从季安远身边站起,扑腾着想要挣开牵引绳。季安远顺着田七扑腾的方向,看见了安楠,于是松了手。田七自己咬住牵引绳的另一边,飞快的穿过人群扑向了安楠。
      安楠被它扑的退了两步,然后蹲下来揉它的脑袋。
      一双猩红色高跟鞋停在了安楠眼前,安楠抬头就看见一个打扮很时髦的女人略带鄙夷地打量着她,是刚才和季安远脸对脸站着的女人……不对,是面对面。
      猩红色高跟鞋见季安远走过来,微嘲道:“阿远,你千万别告诉我你有眼疾。”
      季安远沉了眉眼,他本就生的眉眼冷冽,这一下更是气势慑人。猩红色高跟鞋见状抿紧了唇角,却又倔强的仰着头看着他。
      安楠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中长款黑色羽绒服,瘦腿牛仔裤,卡其色雪地靴……很好,看起来很年轻。于是她带着自然的微笑,挽上了季安远的右手臂:“安远,这个阿姨是谁?”
      猩红色高跟鞋僵住了,而后凌厉地瞪着安楠:“有胆子你就再说一遍!”
      安楠愣了愣,噘着嘴抓紧了季安远的衣袖。
      季安远瞥了一眼安楠,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给你的围巾呢?”
      安楠顺势转过身将脸埋在他胸口,然后抬头道:“洗了还没干。”
      季安远不再理她,却也没推开她,冲着对面说:“陈晨,今天你亲眼看见了,以后不用我再多说什么。”
      陈晨目光不善地盯着季安远怀里的安楠片刻,冷笑道:“就凭她?呵!”
      季安远闻言,语调平静:“我护着的人,谁都不能动。”
      陈晨斜睨着两人几秒,甩头走向路边的一辆红色超跑,绝尘而去。
      季安远低头,安楠对上他清冽的眼眸,眨了眨眼,嘿嘿一笑,松了手:“我以身犯险帮了你个大忙,你准备怎么谢我啊。”
      季安远接过安楠手里的牵引绳,斜睨着她:“给你买根玉米肠?”。
      安楠怔了怔,田七倒是反应的快,立起来就往安楠身上扑。
      安楠看着对加餐异常渴望的田七,咬了咬后槽牙,干笑道:“……你看我们已经这么熟悉,就不用如此客气了吧。”
      ……
      国外并不过中国的春节,安楠吃着母上大人包的饺子,看着电视里放着转播的春节联欢晚会,勉强凑出些许年味儿。吃过饭,接过爹妈一人一个给的厚实的大红包,然后决定在这个难得一家三口聚齐的时候寻求一些支持。
      看了下表,距离父母出门还有1个小时,安楠冲着正在看新闻的安父说:“爸爸,我有些事情想跟你和妈妈说。”
      难得见安楠如此郑重其事地开口,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安父放下手里的平板:“这么正式啊。”然后起身离开餐桌,示意母女俩一起坐到了客厅的沙发处。
      安楠有些忐忑,却还是坚定地开口:“爸妈,等到今年放暑假,我就不过来了。”
      安楠父母闻言,并没有开口,而是温和而认真地看着安楠,等着她说出她的决定。
      安楠停了停,又继续道:“今年暑假过完,我就要大三了。学了那么多理论知识,我觉得我应该去实践一下,然后才能更清楚地找出自己的不足,然后利用大学剩下的两年去弥补自己的短板。”
      安父想了想:“这是件好事,你能对自己的生活有规划,爸爸很高兴,也支持你。你是学艺术的,出去看看不论对你的学业还是生活都有好处。你想去哪里实践,巴黎怎么样?”
      安楠抿了下唇:“爸爸,我想去坦桑尼亚。”
      这个地方明显不在安父安母的考虑内,两人看着安楠半晌没出声。
      安楠确定父母暂时没打算开口,就继续表达自己的想法:“我并不是很确定我将来的职业会是什么,所以但凡我现在感兴趣的我都想去试一试。我在公园里给别人画过像,在学校画过井盖,去教堂画过壁画,去艺术班兼职过老师,去设计过动漫场景……这些足以我谋生,可并不是我想要的。也许有点矫情,可是……我想要去看看我从未涉及过的地方,去看看我生活之外的世界。”
      安妈妈听完,一针见血:“安安,你说的妈妈能理解,可是你并没有说为什么是坦桑尼亚。”
      安楠抿了抿唇:“我想去实践一下摄影,去拍野生动物。”
      安父深吸了口气,慢慢呼出:“安安,爸爸不反对你去实践摄影,可是非洲……”摇了摇头,继续道:“你一个女孩子,且不说野生动物会不会对你构成威胁,非洲的人文环境就不是很让人放心。”
      安楠闻言,觉得这事有戏:“爸爸,我并不是一时兴起,这件事我考虑了半年,攻略也做了许多。”然后拿过桌上安父刚才看新闻的平板电脑,登上她的网盘,点开她做的功课递给安父。
      安家父母大略翻了翻,安父皱着眉:“就算上述的问题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可是安安,你会开车吗?你认路吗?你有野外生存的经验吗?遇见突发情况的时候你能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吗?”
      安楠被安父问的哑口无言。
      时间不是问题,语言不是问题,设备不是问题,有父母的支持资金也不是问题……可问题是她是个彻头彻尾的路痴,能分得清东南西北的情况仅仅存在于看地图的时候,而且,她今年6月才满18岁,没驾照。
      安楠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眸。她所有的客观因素都考虑到了,却把她自己这个决定性的主观因素给忘了……
      安家父母看着女儿这个反应就知道了答案。
      安妈妈看着低着头,明显处于失落状态的女儿,心情比较复杂。安楠从小到大都特别让他们做父母的省心,不论是学业还是生活上。唯一遇到的危险就是高三的时候路上被人堵了,还好遇见好心人,有惊无险。事后安楠跟他们打电话也只是轻描淡写,可十五六岁的女孩儿遇见这种事哪里会不害怕。可他们做父母的却没能陪着她的身边,这成了安家父母心里一直过不去的坎儿。
      安父还想说话,却被安母拉住:“安安,妈妈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想去非洲的这个想法,跟季安远有关系吗?”
      安楠抬头,没想到妈妈会提起季安远。可以拍的东西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去拍野生动物呢。安楠想要否认,却没办法完全否认。她想要去拍野生动物的想法源于看过的一部纪录片,可之所以会去看那部纪录片,则是因为偶然知道了他在做动物救助。
      可她能怎么说呢?关于季安远,她知道的也仅仅是他们有过交集的地方,对于他的过去,她一无所知。所以她只能跟父母讲她看过的纪录片,讲她的初衷,讲她的感受,讲她想要亲自去看看那片让她充满向往的地方的渴望。
      安妈妈点了点头:“安安,我们知道了,但是我们需要时间去考虑这件事。”
      安楠不确定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只能等结果。
      安父安母出门上班,安楠也出门上学。从初中起,每年寒暑假,她都会在这边上假期班,之前学的一直都是美术相关的,从上大学开始,就转学了摄影。
      下了一夜的大雪,街上除了慢慢行驶的车辆,很少见到行人。
      安楠背着相机包,围着那条驼色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异国他乡,偏恰逢佳节,想念来的猝不及防,围巾上仿佛还有他身上的温暖,却更显得她此刻形单影只,无以言表的孤独感。
      安楠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空旷的马路,光秃秃的树,大片大片的雪白,以及被太阳拉长的一个人的影子。然后给这张照片配了文字,发了个仅分组可见的朋友圈:相隔山与海,欲跨十三时。
      寒假结束的时候,安爸爸递给安楠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个名字,一个电话。
      安楠知道她如愿了。
      无边无际的草原,带着广袤,携着亘古,却又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寂寥。
      却也总会有热闹。
      上万只角马浩浩荡荡地横渡马拉河;薮猫潜伏在深草丛里瞄准了一只野兔子;三只狮子围猎一头体型壮硕的水牛;日落归途中远远看到的长颈鹿……
      安楠调整着焦距,将镜头对准了不远处的小土坡上的一只体型壮硕的狒狒,像极了狮子王里举起辛巴的拉飞奇。
      “陈叔,我现在有点明白你为什么能守在这里十五年了。”
      老陈看着安楠笑了:“是谁老吐槽这里只有2G网呢。”
      安楠又拍了张叫不出名字的飞鸟:“我特别不敢相信我竟然活在动物世界里。陈叔,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并不都是我从小认知的地方。”
      老陈看了看天,叫回了安楠:“我们得走了,现在是雨季,如果半路遇见暴雨,会很危险。”
      安楠看看夕阳,对于暴雨持保留意见。事实证明,老陈对这里的熟悉不是她能想象到的。
      行至路半,果然下起了雨。雨势越来越大,老陈却突然刹车停下:“呆在这里别动。”
      老陈仔细地观察四周,而后推开车门下去了。
      一只瞪羚倒在路边。
      老陈回到车上,联系人来进行救助。
      “陈叔,我们不是不可以干涉它们吗?”
      安楠第一次在这里看到狮子的时候,没有惊喜,反而让她哭到不能自已:落单的小狮子被鬣狗袭击。小狮子跟她奶奶家养的猫似的,她想要开车驱赶鬣狗,老陈却告诉她动物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人类不能插手。于是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小狮子被撕咬为食。
      小狮子眼中的恐慌和无助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赤裸裸的弱肉强食。深夜一个人的房间,窗外暴雨倾盆。生命的脆弱和无常在此时此刻被无限放大,满心惶然却无法释放。
      安楠无意识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你好。”
      季安远清冷却的声音自千万里之外流入她的耳朵,带着一股安定,顺着血液融入经脉。
      一瞬间泪如雨下,安楠用右手捂着嘴,努力不让对方发现。
      电话另一端静了片刻后又有声音传来,而后安楠再也忍不住大哭出声。
      他说:安楠,我在。
      ……
      老陈在车里看着那只瞪羚:“它是被车撞断了腿,旅行旺季总会出现这种事。”
      安楠坚持要等到救援来,雨越下越大,老陈将车子拐到了一个岔路上,不久就熄了火。
      “这雨估计不会停了,今晚我们要住在车里了。”老陈调整了椅背,准备睡觉。
      安楠看着老陈半晌,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陈叔,我们不是应该尽快赶回营地才安全吗?”
      老陈没睁眼:“如果我们现在往营地赶,才会有危险。天黑了,如果再车子陷进去,我们能不能等到救援都成问题。”
      安楠看了看窗外:“陈叔,对不起。”
      老陈知道她指什么,却也并不在意:“我之前遇到过好多次,这里很安全,如果不遇见Poachers的话。”
      安楠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惊奇:“陈叔,我们会遇见偷猎者吗?”
      老陈:“……”没见过这么想找刺激的。
      安楠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被上苍“偏爱”,直到半个小时后,在电闪雷鸣,暴雨倾盆中,听见了枪声。
      老陈一把拉下盖在眼上的帽子,坐直了身子,冲着安楠低吼:“灭灯!”而后拿着望远镜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安楠没有望远镜,就拿相机调整长镜头,顺着老陈的方向看去:“陈叔,我们现在怎么办?”
      老陈没回答,而是盯着远方。半晌后收回望远镜,拿出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安楠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同样没有信号。
      老陈瞥了安楠一眼,见她一脸蒙圈地看着自己,稳了稳心绪:“暂时先不动,他们应该不会发现我们。不要有任何光,明白?”
      安楠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陈叔,偷猎者……”
      不等她说完,老陈就沉声打断她:“我们是摄影师,不是野生动物保护部队。别说过去保护动物了,就是待着不动,万一被发现,我们也只会死的比动物更快!”
      老陈嘴没没停,手也没闲着。长镜头对准望远镜对准过的地方,快门声被暴雨声淹没。
      安楠看着老陈动作,突然就明白了。
      一个用自己十五年的大好时光来陪伴这片土地的人,又怎么会冷眼旁观生存在这里的生灵被屠杀。
      手机没有信号,对讲机没有信号,和营地的失去了联系的方式。不过还好,他们还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来捍卫这来之不易的保护区。
      安楠握紧未曾放下的相机,也对准了老陈凝视的方向。不能开闪光灯,影像靠着闪电的光抓拍,好歹有几张可以看清人脸。
      安楠感觉车子晃了晃,扭过头就见老陈放下了相机,车身晃动的越来越厉害。老陈看了一眼安楠:“系好安全带,抓紧扶手。”
      不敢开大灯,老陈双手握紧方向盘,凭着对这条路的熟悉,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安楠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双手握紧扶手,努力稳住自己:“陈叔,我们被发现了吗?”
      老陈面无表情,语调却出奇的冷静:“车身震动是因为被偷猎的大象在向这边跑。我不确定现在我们是否被发现了。
      路被暴雨冲刷的坑坑洼洼,老陈却丝毫没有减速。安楠咬着牙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在不停翻涌的胃。
      眼前微微亮了些许,安楠看向老陈,却不敢开口。
      老陈看了眼后视镜,抿了唇角,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使劲儿。
      安楠见此,也不多问,拿出终于有了一格信号的手机,一次次地尝试着去联系救援。耳边响起的却不是想要的声音。
      老陈让安楠趴下,安楠跪在座椅前,将上身趴在座椅上,顷刻间车后的玻璃就被子弹击中了。
      老陈双手紧握,凭着对路况的熟悉,将车开的“歪七八扭”。不算很长的一段路后,成功的将车拉开了距离。
      看了眼被打碎的右侧倒车镜,老陈咬牙,自己在这里呆了十五年多,狮子、豹子都混熟了好几只,今天却被一群渣渣追的如此狼狈。看了眼身旁双手抱紧座椅的小姑娘,抿紧的唇角,皱起的眉毛,紧盯着车后方的眼神里满是坚毅,这眼神像极了她的父亲。当年在部队的时候,他们新兵第一次参与抗洪救灾,那个在他被冲进河里时,拼命拉紧彼此相连却已经松动了锁扣的绳索,双手被磨出的血顺着绳索直流却分毫不肯放弃,咬着牙跟他说抓紧,不准松手的人。
      恍神儿间有强光从车后方的左右两侧照过来,车身猛地向右侧沉了。老陈骂了句脏话,安楠的心沉到了底。
      右后方的车轮被击破了。
      老陈放弃原本的路,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冲进了侧方的灌木丛中。
      将车子停在了灌木丛深处,将手电筒的灯调到最小,而后放在驾驶座上。
      老陈拉着安楠,尽可能快地穿过灌木丛。安楠看着眼前的沼泽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老陈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没被追上,就指着眼前的沼泽地简单的跟安楠讲了一下路线:“你跟着我沿着那一行横穿沼泽的树丛走,这是象群走过的路径,可以避开许多危险。”然后将背包里的安全索拿出来将安楠和自己相连。而后带着她一步一步缓慢地横穿沼泽。
      安楠一步一步踩着老陈的脚印,突然听见几声枪响,而后有人的喊叫声。老陈回头看了一眼,示意安楠跟上。
      大雨冲的人睁不开眼,安楠努力看清老陈脚踩的位置,跟上他的步伐。突然一个声巨响,安楠一个踉跄,老陈敏捷的回身稳住她,而后眼神复杂地看向即将到达的对岸边上一棵被雷劈燃的树。
      火光照亮了眼前的路,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他们就能暂时安全了。可偏偏是在这时候,偏偏是被火光照亮的这片区域。
      老陈深吸了口气,拉着安楠继续沿着象群走过的痕迹往前走,可这注定是个风雨交加的艰难的一晚。哪怕暴雨声和雷电声交加,老陈依然清楚的听到身后的喊话声。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然而还没迈出步子,就没能再动,身后子弹上膛的声音太过于清晰。转过身看向对方,等着对方下一步的指示。
      听明白对方的要求后,老陈握住安楠的手不自觉的用力,而后向对方示意安楠听不懂他们的话,需要他用汉语重复。
      确定对方暂时不会开枪后,老陈低声对安楠说:“待会儿你转头看一眼那人,不用害怕,然后冲他点点头。我会拿着手电筒照他的眼睛,你立刻向对岸走,不要慌,千万不要掉进沼泽里。”
      安楠鼻子犯酸:“陈叔,那你怎么办。”
      老陈咧嘴一笑:“跑一个是一个,总比买一送一强吧。”
      安楠分不清脸上的雨水里有没有掺杂着眼泪:“我就算过去了,一个人在这里也没有用的。”
      老陈抹了把脸:“想想你身后背包里的东西,活着总是有机会的。”
      安楠想要摇头,可子弹就在此刻连续射进两人脚边的泥潭里。老陈知道,这是对方在示警,即使隔着大半个沼泽,他们仍旧在对方的射程内,不听话就只有一个下场。
      示意安楠照他说的做,安楠回头隔着雨幕看向对方。
      老陈不动声色地解开两人直接系着的安全索,摸出了强光手电。
      砰!砰砰!
      灌木丛中传来了一阵枪响,老陈见对方转身看去,立刻拉着安楠往对岸跑。
      似乎感觉到了危险,老陈一个反手将安楠拉到身前,扑倒在地。
      一枚子弹擦着老陈的右肩飞过。
      安楠满眼惊恐看向老陈不停渗血的右肩。
      老陈没时间安抚她,异常冷静地说:“按照刚才说的,白光亮起就跑!”
      不在理她的反应,老陈双手举起在耳侧,慢慢地站起来,转过身的一瞬间,一道强光照向了对方的双眼。
      安楠咬着牙往前跑,听见枪响的刹那泪如雨下。
      终于最后一步迈出了沼泽,安楠转过身双手去拉腰间的安全索,想要将老陈拉过来,却看见他趴在刚才的位置,一动不动。
      而安全索的另一端,不知何时被解开了。
      安楠红了双眼,目光狠厉地看向对岸的人,而对岸的人举着枪瞄准了她。明明隔着一个不小的沼泽,安楠却清晰地看到对方唇边勾起一抹笑意。似乎他一直都在等,等着她逃到对岸,等着她以为自己安全了,等着她转身,然后看着他就这么轻轻地动一下手指,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她和老陈一晚上的努力化为虚无。
      明明已经无路可退,可她此刻却不想再示弱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看着他带着轻蔑的笑容,看着他扣动扳机,而后……
      身后突然来袭的力量,将安楠扑倒在地。片刻后,又珍而重之地将她扶起来抱在怀里。
      安楠混身僵硬地抬起头,看着抱着她的人。而后又看向对岸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人,看着他们压着那群盗猎者,看着他们沿着她和老陈走过的路走向老陈,看着他们查看老陈的伤势,看着他们将老陈扶上担架,看着老陈在担架上回头冲着她笑了一下……而后看向在她手边不远处,那个她背了一路的肩带已经断了的背包。
      挣扎着将背包拉过来抱在怀里,安楠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笑了出来,而后慢慢地将脸埋在背包上,双肩不可抑制的耸动着。
      季安远看着安楠抱着双肩包无声的哭,也红了眼。双臂微颤地将她紧紧地揽在怀里,哑着嗓子道:“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
      安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的傍晚。床头微弱的白炽灯光,远不如窗外的晚霞来的炫目。对着窗外的晚霞发了会儿呆,就被开门声拉回了神儿。
      一个白大褂走了进来:“我就说你今晚会醒过来。”
      安楠有些呆滞地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脑子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白大褂见状,走到床边翻了翻安楠的眼皮,又捏了捏她的脸:“你该不是被吓傻了吧。”
      安楠被他捏的生疼,想抬手打他,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使不上力气。于是只能瞪着他表示不满。
      白大褂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叫陈光,是你的主治大夫,也是这里的动物救助医生。”然后呲着一口大白牙补充说明到:“也就是你们说的兽医。”
      安楠:“……”
      陈光一屁股坐在床边,特别自来熟:“安安,你跟季安远是什么关系啊,他是你哥还是你叔,你有男朋友吗,我单身啊,要不要……”
      陈光话还没说完,就被不知道何时站在门口的季安远打断:“陈伯伯想你了,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儿。”
      陈光噌的一下从床边站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季安远,一瞬间表情变了几变。然后转向安楠时满脸堆笑:“安楠,你都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阿远有多紧张,那天晚上他抱着昏迷的你冲进医院的时候,双手都是颤抖的,那表情简直不要太无助,跟迷路的小狗似的。哪怕当年枪林弹雨都没见他这么慌张过。”
      陈光一口气说了这么一长串话不带喘气的。自觉表现还不错,就扭头看了眼季安远,只见他抱着手臂斜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瞥着他。
      陈光一咬牙,扭脸对安楠说:“从我认识他开始,我就没见他这么紧张过一个人。”
      安楠仍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光继续补充道:“不论公的母的!”
      安楠:“……”
      季安远:“……”
      见他越说越不像人话,季安远将人撵了出去。
      安楠看着季安远由远及近,看着他俯身看向自己,看着他伸出手,看着他跟自己说话,看着他扶起自己,看着他拿了个靠枕垫在自己身后……安楠撇了撇嘴,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埋着脸。
      季安远问了安楠几句,见她只是木楞地看着他,就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已经退了,想起自己刚带回来的东西,就将扶她起来坐着,躺了两天,人都躺傻了。刚放好靠垫让她靠着,就被她突然抱住,然后脖颈间就有了湿意。
      季安远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由着她发泄情绪。
      安楠哭累了,抽抽搭搭地坐直了,不好意思的抹着脸。
      季安远抬手将她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开,然后顺势勾着她的脖子又将她揽在怀里:“我收回我之前说过的话。”
      安楠不明所以的仰着脸看他。
      季安远低头,目光坚定的看着她,语气却十分温柔:“之前我告诉你,你还小,应该多去看看校园之外的世界,见过的越多,经历的越多,你才会更明白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安楠噘着嘴垂下眼眸,不高兴了。
      大一军训过后,班上已经好几对儿了。安楠看着人家一起上课,一起吃饭,男生帮女生打水还送到宿舍楼下,周末一天三顿饭送到门口,简直羡慕的不行。别说天天黏在一起了,她想见他一面都打着看看田七的幌子……生气!
      季安远看见她这表情,笑了:“可我现在后悔了。”
      安楠抬眼看他。
      季安远捏了捏她的脸:“你一个人去看世界,我不放心。”
      安楠眨了眨眼:“所以呢?”
      季安远看着她:“我陪你一起去。”
      安楠反映了一下这话的意思,然后挑着眉:“我考虑一下要不要带你。”
      季安远:“……”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这里的饮食习惯和国内差异比较大,季安远借了厨房熬了粥,安楠想起之前在食堂看见的情侣,决定矫情一下。
      于是季安远就一勺一勺的喂她。
      吃完饭两人到楼下那一层去看老陈,老陈双腿被子弹射中,做了手术,就等复原了。安楠看着老陈,趴在床边抱着他的手臂,又忍不住想哭。
      老陈看着哭的惨兮兮的小姑娘,有点手足无措:“安楠你别哭,我没事。”
      安楠抹了抹脸:“陈叔,还好你没事,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老陈失笑:“傻丫头,这种情况很常见,在这里最大的危险就来自于盗猎者和恶劣天气。”
      安楠还想说话,护士进来给老陈换药,季安远就带着安楠回了房间。
      安楠刚醒过来,精神不是很好,回到病房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陈光进来检查了一下安楠的状况,然后示意季安远跟他出去。
      暴雨下了两天,中午才刚刚放晴。这会儿的夜空黑的透彻,星星亮的璀璨。
      季安远跟陈光坐在楼下,看着夜空不自觉地笑了。
      陈光递给他瓶啤酒:“认准了?”
      季安远喝了一口冰啤,应了一声。
      陈光问他:“我姐追了你那么多年,比她差哪了?”
      季安远斜靠在椅背上,看着夜空没出声。
      第一次救了安楠纯粹是意外,晚上夜跑并遛田七,碰见了就顺带着见义勇为了。只是没想到这姑娘有点“死心眼”,第二次见面的场景实在出乎他意料,也让他跟她从此产生了真正的交集。
      夏天的天气变得贼快,上一刻还艳阳高照,下一秒说不定就是瓢泼大雨了。高考第一天,高温40度,结果第二天早上8点了,天还黑的分不清白天晚上。安楠高考被分在本校考场,早上不慌不忙的步行去考理综。路过之前被季安远救过的那个胡同的时候,安楠再也迈不出步子了。
      一只德牧躺在殷红的地上,闭着眼,舌头吐在外面,嘴角还不停地流血。
      安楠犹豫了一下,走进胡同里,叫了声田七。
      地上的德牧的眼睛睁开了条缝隙,看见面前的安楠,尾巴贴着地面微微扫动了一下。
      安楠咬着牙强迫自己镇定,想打电话求救却发现自己包里除了考试用具根本没拿手机。出租车见到浑身是血的狗,都不愿意拉。安楠无法,给了胡同里的大爷二百人民币,借了辆破旧的三轮车。
      大爷拿着钱,看见小姑娘翻包时掉出来的准考证:“小姑娘你要高考的吧,都8:45了。你再不去就要耽误了。”
      安楠看了眼大爷手腕上的表,又看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田七,忍着眼泪摇了摇头。
      大爷劝不住,就帮忙将田七抬到车上。
      安楠第一次骑三轮也顾不上害怕,一路蹬的飞快,还好路况还算平整,没有怎么加重田七的伤势。
      到了宠物医院,安楠冲进去拉着一个穿的像大夫的人就往外跑,指着三轮上的田七给他看,张嘴还没说出话,眼泪就掉了。
      大夫大致看了一下田七的状况,回去叫了人准备手术台,然后拿着担架将田七抬了进去。
      安楠站在手术室外,隔着玻璃看着田七。
      一个前台姑娘走过来:“小姑娘,这狗不是你的吧。”
      安楠看着她摇了摇头:“我哥哥的。”
      前台姑娘笑了:“我就说吧,之前总是一个男人带着这条叫田七的狗来这儿买狗粮,这狗总是咬着一包肉干让它主人给它加餐。你来填一下这个单子吧,待会儿手术结束了去收银那边交钱。”
      安楠拿着单子,翻了翻自己只剩下十几块零钱的钱包:“大概需要多少钱?”
      刚才帮忙准备手术器具的一个大夫走过来看了眼安楠手里的钱包:“狗被打的内脏出血,多处骨折,手术算下来得2000多,还不算术后的输液和药物。”
      安楠抬头,抹着眼泪看着他:“我有钱,只不过刚才为了借车都给那个大爷了。我不会欠你们医药费的。”
      大夫看着安楠没接话。在这一行干久了,因为宠物生病,不舍得几百医疗费就弃养的情况数不胜数。这狗伤势严重,从手术到治愈没有个七八千是治不好的,更何况送狗来的还是个在校生。
      安楠见他看着自己,从书包里拿出了身份证和准考证放在前台:“我把身份证和准考证压在这,我不会欠你们钱的!等田七做完手术我就回家拿钱!”
      前台姑娘没收安楠的证件,而是从电脑里调出了那只叫田七的德牧来这里□□和接种疫苗的记录,找到主人的联系方式,给季安远打了电话。
      季安远赶过来的时候,田七已经从手术室出来了。走到大夫给他指的休息室,就见田七闭着眼躺在台子上,安楠在旁边看着田七哭。
      季安远心沉了沉,走了进去。
      安楠看见季安远来了,眼泪流的更凶了。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跟季安远说话:“田七……麻药……还没过……大夫说……很严重……”
      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季安远拿纸给她擦了擦脸:“没事了,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问问大夫情况。”
      安楠听他说完,就乖乖地坐在台子边的凳子上。
      主刀医生讲田七的病情以及到这里的经过大致跟季安远说了一遍,然后说了一下田七醒来后的恢复问题。
      确定了田七只要术后不感染就基本不会有生命危险之后,季安远松了口气。
      前台跟他打电话的姑娘拿着安楠压在那儿的身份证和准考证给季安远:“你妹妹怕她当时拿不出医药费我们就不给田七看病,于是就把身份证和准考证放这儿了,说是压在这儿待会儿拿钱赎。”
      季安远接过安楠的证件,看着那张准考证,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去收银那边交了手术费,又压了2000元给田七恢复治疗用。
      前台姑娘跟了过来:“忘了跟你说,你妹妹骑着三轮车送的田七过来,好像是打不到车,她就把钱都给了三轮车车主,然后借的三轮车。她也没顾上锁,我给锁在门口的栅栏上了。你们走的时候别忘了骑走。”
      季安远看了眼窗户外的破旧三轮车,没法想象安楠骑着它拉着田七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一通折腾下来,已经11:50了。窗外陆续可见从考场里走出来的考生,兴高采烈的有,垂头丧气的也有。阴了一上午的天,突然下起了雨,雨势又急又密,原本三五成群讨论着的学生和家长四处躲雨,宠物医院的门口也聚集了一群学生。
      安楠怕他们吵到田七,就将休息室的门窗都关了。
      季安远将身份证和准考证递给她:“耽误你高考,我很抱歉。我会跟你家长联系,你所有的损失我……”
      安楠明白了他的意思,却不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我上学本就早,而且跳过级。复习一年再考成绩只会更好。”
      季安远看着她没说话。
      安楠看着田七:“我很高兴今天经过了那个巷子口。”转过头看着季安远:“我很高兴有一条生命可以因为我而能够活下去。”
      田七得以活命除了医生救助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安楠当时没有犹豫就选择了田七。
      没有人知道安楠不仅救了田七的命,更照亮了季安远的人生。
      医生告诉季安远,再晚来十分钟,什么都迟了。
      田七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基本完全恢复。第二年安楠高考的时候,拒绝了安母要请假回来陪考的要求,季安远带着田七在考场外陪着安楠。陪着她考试,考完后陪着她疯,陪着她等成绩,陪着她报志愿,陪着她入学,陪着她搬宿舍,就这样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一直陪着她。直到安楠大一军训完过十一假期的时候,季安远恍然发现这个小姑娘并不是像她对外人提及的那样将他当成哥哥。
      十一放假回来,安楠晒黑了不少。原本白嫩的皮肤,黑的特别明显,田七站在远处看着安楠冲它张开手臂的时候,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了她许久。安楠不高兴了,把准备好的玉米肠当着田七的面塞进了自己嘴里,搞得田七整个十一假期都时不时的用充满怨念的眼神看着安楠。
      安楠吵着要吃螃蟹,季安远就给她整了一桌大闸蟹,安楠啃着螃蟹钳子,被扎了手,噘着嘴将根本看不出伤处的手指举到季安远面前。季安远瞥他一眼,只让她拿着螃蟹壳吃蟹黄,自己将蟹肉剥好放在她面前的醋碟子里。
      安楠吃的心满意足,眉眼带笑的跟季安远说:“我们军训完班里就有好几对儿了。”
      季安远漫不经心的问道:“哦,有人追你吗?”
      安楠看着他的侧脸:“有呀,好几个呢,可是我都拒绝了。”
      季安远没多想:“你还小,慢慢挑。”
      安楠坐直了身子:“我有喜欢的人了。”说完见季安远没什么反应,补充道:“你知道吗,我们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们班的那几对,男生都会帮自己的女朋友剥鸡蛋,就跟你给我剥螃蟹钳子一样。”
      季安远剥螃蟹的手停了,侧过脸看着安楠:“你这才见过几个人,连校门都没出。等你长大了,去的地方多了,见的人多了,自然会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
      他没明说,安楠也知道自己被拒绝了:“你就比我大七岁,说的跟比我大好多似的。”
      季安远没再接腔,只是除了必要,很少会在主动去找安楠。
      ……
      陈光等了半天没见季安远吱声,用手肘撞了撞他。
      季安远回过神儿:“没有什么可比较的,等你遇见了就知道了,情不知其所起。”
      陈光噌一下站了起来,搓了搓手臂:“季安远,你酸不酸啊!”
      季安远勾了一抹笑意:“你这个老光棍怎么会懂。”
      陈光:“……”不带这么刺激人的。
      安楠第二天就可以出院了,季安远有事不在,让陈光陪着安楠。
      手续办完之后,陈光带着安楠去吃饭。
      陈光忍不住问安楠:“阿楠,你跟阿远是怎么认识的啊?”
      安楠抬眼:“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陈晨跟你是什么关系?”
      陈光:“……我姐。”
      安楠撇了撇嘴。
      陈光挑眉:“你这是什么反应。”
      安楠没理他:“我之所以会认识安远,是因为在一个寒风刺骨不见月亮的晚上,他和田七英雄救美,那个美就是我。”
      陈光翻了个白眼:“俗!”
      安楠歪了头:“你这个单身的人怎么会懂俗的妙处。”
      陈光:“……”单身怎么了?单身活该被歧视吗!
      吃完饭安楠没回去,而是去看老陈。
      老陈躺在床上输液,见安楠来了,倒是高兴:“可算来个人跟我说说话了。”
      安楠拿着本子和笔:“陈叔,我今天来除了看你,还想让你给我讲讲那天晚上的情况。”
      老陈见她带着本子来就知道是为了这事,于是就讲自己那天观察到的尽肯能详细的告诉了她。
      这一场惊魂记不过是由一群盗猎者携带枪支,为了捕杀大象和犀牛,用象牙和犀牛角谋取利益而引起的。
      这简单的一句话里,夹杂两头犀牛和一头大象的生命,四名动物保护人员的和老陈的鲜血。
      在草原上的这一个多月,封闭式越野车也好,开阔式越野车也好,她和老陈从未收到来自人们口中所谓猛兽的袭击,会有狮子在他们的车影下乘凉,或者豹子跳到他们车顶上眺望远方。反而是同类,差点要了他们的性命。
      安楠晚上跟季安远坐在车顶看星星的时候问他:“那天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季安远握着她的手:“之前电话里你一直在哭,我不放心。”
      季安远来之前联系了陈光。陈光开车去机场接他,季安远不想等,就直接开车去了安楠所在的营地,路上遇见过几批游客,季安远却总觉得有几辆车不太对劲。赶到营地后却被告知安楠和老陈还没回来。
      直觉不好,季安远让陈光帮着联系了野生动物保护人员,就在这时,保护中心接到了老陈的求助电话。季安远和陈光随着救助人员按照老陈说的地址找到了那只瞪羚,却没见到老陈和安楠。
      回去的路上,季安远见地上的有一些车子留下的痕迹和正常的游客车明显不同,跟随行的专业人士沟通后,对方非常重视的联系了保护中心要求排查。
      雨越下越大,季安远的心理的不安感越发强烈,坚持跟他们一起去搜捕。他们去找偷猎者,而他去找安楠。
      听到远处传来枪声的时候,整个搜寻队都进入了高度戒备中。
      终于看到安楠的时候,她已经和老陈走在了沼泽中,他不敢出声,怕惊到他们。于是躲在对岸的隐蔽处,在发现有人拿枪对着安楠和老陈后,他隐蔽的转移到别处联系救援人员。
      幸好一切都来得及。
      幸好,在盗猎者对着安楠射击的时候,他来得及将她扑倒保证了她的安全。
      幸好,救援对在盗猎者开枪的一瞬间将他击毙,避免了后续的危险。
      幸好,老陈经验丰富,带着安楠逃了那么久为营救争取了时间。
      幸好,她和老陈都有惊无险,性命得以保全。
      幸好,一切都和当年的惨烈不一样。
      安楠不知道季安远心里的庆幸,却也能想得到他一句轻描淡写下的艰难和担心。
      季安远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放在她的肩窝,闭上眼:“安安,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拍野生动物?我之前并不知道你对野生动物感兴趣。”
      安楠看着明亮的星星没有说话。
      偶然间知道了他在做动物救助,每年都会捐一大笔钱给动物保护机构。
      安楠问他:“那你为什么退役了呢?”
      季安远睁开眼,坐直了身子,静静地看着安楠。
      安楠也收回视线,回看向他。
      当年勇闯前线,枪林弹雨中闯过都不带眨眼的。上过天,下过海;挨过刀,中过弹;流过血,没过流泪。
      直到他所在的那个行动组,为了掩护他完成任务,六个人全部牺牲了。仿佛所有的盔甲都在那一刻被击碎了。
      严重的PTSD使得他不得不退役。
      他不记得那六名战士的名字,不记得他们的家乡,只记得他们的队长曾经说过他的父亲是一名动物学家,在一次野外实践中,为了保护一群藏羚羊,被偷猎者打死了,他之所以参军,就是希望可以追击那群盗猎者,去保护那群不应该为了有些人的私欲埋单的生灵,去完成父亲没能完成的心愿。
      安楠皱了皱鼻子:“所以你就在做动物救助?”
      季安远闭上眼:“不知道还能为他们做什么,只记得队长说过的心愿。田七是四号带的军犬,四号牺牲了,田七右前腿也受了伤无法再服役,它在军犬基地不吃不喝,咬着四号的背包谁都不让动。我向上级递交了申请,领养田七。带它走的那天,它见只有我一个人来接它,垂着脑袋一直在哭。”
      安楠伸手抱着季安远的胳膊:“你是喜欢部队的吧。不上前线,部队里也有别的工作。”
      季安远揉了揉她的头发:“接受治疗了很久,大夫说只有完全脱离那种环境,才有可能不会发病。”
      退役了的季安远喜欢待在黑暗里,白天很少外出活动,晚上就带着田七夜跑。不愿意跟陌生人打交道,拒绝家里安排的各种事宜。
      他帮了安楠摆脱困境,田七却也因此在早上出门取牛奶的时候遭到报复,仿佛轮回,生生不息。安楠在那么特殊的情况下救了田七。田七醒来,努力的冲着他晃了一下尾巴的时候,季安远仿佛看见他生命的缝隙里,漏进了阳光。
      踩着八月的尾巴,安楠回到了学校。她将这个假期拍的照片整理成了电子相册发到了网上,意外的得到了许多关注,还被一本国内知名的地里杂志收稿,意外的在圈内崭露头角。
      季安远生日的时候收到了一封信:
      我不知道偶像的定义要如何诠释,可我知道你就是我想追逐的那道光;我不知道英雄的标准要如何限定,可我知道你就是我生命中的超级英雄;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种可能,可我知道你就是我想要抓住的唯一永恒。
      你曾经问我为什么会对野生动物感兴趣,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我想走你走过的路,去你到过的地方,看你看过的风景,感受你曾经的悲喜。我想要一步一步的走向你,读懂你,抓紧你,再也不要松开。
      当你通过无线电波告诉我你在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这一生的四季长安,不畏路远。
      也许在她为了救田七放弃自己人生中重要的一关的时候,也许是在他为了她选择走进阳光的时候,往日的阴霾逐渐消融,他的PTSD因爱而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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