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生s》desperately

16、我和Kongphop是一对恋人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流言的时效只有三天”，并不是人们不再谈起，而是有了更新、更吸引人的消息。

　　“喂喂，你知道吗，采购部那个叫John的呀,被开除了欸。”

　　“不敢相信，他居然贪污了公司好几百万。”

　　“对啊！我就说嘛他怎么那么有钱，每次iPhone出新款都去换手机。”

　　“现在的人啊，脸皮可真厚哟！”

　　Arthit和Kongphop这对恋人的话题就这样迅速地湮没在了海洋电器公司LINE群组的之中，取而代之的是公司正式宣布将采购部副经理开除的新闻。

　　Arthit看着John哥空无一物的办公桌，想起了他当初对自己说过的一句座佑铭：

　　“我们为公司创造了这么多效益，也该从公司拿回一些报酬了。”

　　然而错误的方法最终给各方都造成了损失，他只能希望John哥能够改过自新。

　　就如同已经“改过自新”的某人一样。

　　“Arthit，我想把Bonus拿过来养在自己的桌上。”

　　“Earth姐的桌上……？”

　　往日里工作狂阿姐的桌子上堆满了资料，摞起来跟小型金字塔似的。然而，如今Arthit发现，就像对方说的那样已经留出了一小块空间。

　　“我现在……已经有足够的位置留给Bonus了。”

　　阿姐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了许多，似乎已经调适好了心情，放下了某些往事。

　　“人生苦短，我不想在‘耿耿于怀’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Earth姐拿起前男友送的礼物——装有一条红色斗鱼的鱼缸，心中不再有任何挂碍。

　　“你也一样……别让时间白白地流逝。”

　　Arthit听得出这句忠告里的弦外之音。

　　……明天就是实习的最后一天了。

　　在过去的这个星期，他没有再见到Kongphop，仿佛对方已经从他的生活中彻底地消失。

　　其实也不奇怪Kongphop会这么做，因为连他自己也没有准备好去面对这个他与之断绝关系了的人。

　　而且回过头来想想……他们也不是那种天天相处在一起的恋人，二人之间的见面，几乎都是因为某个人刻意创造机会才促成的。因此不必花费太大的力气，就能轻轻松松地割断了联系。

　　更别说，当他这一天傍晚回到宿舍时候，发现隔壁的507室已经人去屋空，只剩下一名家政妇正在做清洁，准备让新的租客搬进来。

　　Kongphop已经提前搬走了，等于死死地关上了所有的机会大门。

　　……如此命途多舛的爱情，难道上苍一早就注定了他们并不登对？

　　……如果是这样，那什么才是天造地设的爱情？

　　Arthit打开了508室的门进到屋里，瘫在了床上。他按下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好让整个房间不那么安静。

　　荧幕里正在播放一部重拍的老片，剧情已经接近尾声，男女主角在双方亲朋好友的赞美与祝福下步入了婚礼的殿堂。

　　……难道这就是世俗标准下天造地设的爱情？

　　……那在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一切又算什么呢？

　　这个年轻人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房间……

　　一杆银色的钢笔被放在了桌上、衣服还晾在房间外的阳台、冰箱曾经放着非常好吃的加料版蒸蛋、褐色与银色两枚齿轮被挂绳串了起来。

　　……倘若眼前这一切的记忆，同样让他感受到了恋爱所独有的羞涩，这难道不是爱情吗？

　　Arthit关上了电视，心中怀揣着不安与迷茫，越是在这个狭窄的房间里呆着，就越会感到压抑得难受。于是他站起来，走出房间锁上门，毫无目的地游荡着。

　　时间就快要傍晚六点了，沿着巷子一路上热闹得很，到处都是刚刚下班的人们，正在寻找地方吃晚饭。

　　有的人独自行走在路上；有的人身边带了个伴儿；还有的人手牵着手，秀着或许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恩爱。

　　别说牵手了……就连向别人介绍Kongphop是他的男朋友，他都不敢。

　　其实……这种感觉并非在LINE群曝光之前，或是与Krirkkai先生见面之前才产生的。

　　而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了……那还是他第一天来采购部上班，被John哥问及对象的时候。

　　难道……真相是他在害怕？

　　……害怕向世间公开他与同性相恋？

　　……害怕因他人嘲弄的话语及好奇的眼光而受伤？

　　……害怕让身边的人失望？

　　……害怕接受自己？

　　Arthit抬头望向傍晚的天空。当然上苍不会给出任何答案，于是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某人的电话——一个最了解他的人。不一会儿，电话就被接起来了。

　　“下班了吗，儿子？”

　　仅仅听见一道熟悉而饱含关怀的声音，就令他的心如同被环抱与抚慰一般，瞬间温暖了起来。

　　“嗯，妈。”

　　“怎么样啊，累吗？”

　　“有点儿。”

　　“吃饭了没？”

　　“还没呢。”

　　“怎么还不赶紧去吃啦？有没有好好吃每一顿饭？你呀老不吃早餐，我是不是说过早餐很重要……”

　　一长串的唠叨，是“妈妈”的标准配置。他相信世上的妈妈都是一模一样的，不管孩子多大了，在她们的眼里永远都是需要照顾的孩子。

　　“妈”，Arthit犹豫地起了一个话头：“我……”

　　然而终究还是说不出口：“没，没什么。”

　　但就像过去一样……妈妈就是妈妈，总能敏锐地发现那一丝丝不对劲儿的地方。

　　“心里是不是有事啊？”

　　“没有啦，只是想妈妈了。”

　　“这小孩，嘴这么甜呐……要是真有什么问题，也不用想太多，总有解决的方法。要是实在承受不住了，就回家休息休息，先让心情放松放松。”

　　“我还受得了，您儿子可厉害着呢！”

　　“再厉害也需要鼓励不是……妈妈不知道你碰上什么事了，但不管怎样，妈妈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妈妈的这番话让Arthit心里无比的激动。

　　……即使他变成什么样子，也依然有一个人随时准备着永远地爱着他。

　　Arthit跟妈妈聊了一会儿，直到妈妈想起他还没有吃饭，于是催促他赶紧找点东西填肚子。

　　Arthit跟妈妈聊了一会儿，直到妈妈想起他还没有吃饭，于是催促他赶紧找点东西填肚子。

　　通话结束前，电话的另一头嘱咐道：“好好照顾自己啊，儿子。”

　　“妈妈您也是。”

　　这名年轻人将电话收进了裤袋，此时指尖触碰到了某样无意间被带出来的东西。他将一条串有两枚齿轮的挂绳抽了出来，然而他却发现只剩下那枚褐色的齿轮孤伶伶地留在了上面。

　　……银色的那枚去哪儿了？

　　Arthit心都凉了，他翻遍了裤袋的细缝与角落，又弯下身子在地面上寻找，然后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看看是不是掉在了什么地方。但不管他怎么找，都没有找着。

　　他立刻跑回宿舍，怀抱着最后渺茫的希望，想说或许就落在屋里说不定。

　　就在他拿起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他的视线瞄到地上闪烁着一道光芒——那枚银色的齿轮就正好掉在了房门的前面。

　　……有些东西我们苦苦追寻多时，却发现它原来近在咫尺。

　　正如同他在寻求的答案……

　　Arthit爱惜地将银色的齿轮攥在手里，再一次看向旁边空荡荡的房间，终于他下定了决心。

　　海洋电器公司在大会议室里给实习生举办了一场简简单单的送别会，各个部门的前辈在下班之后都参与了进来，场面好不热闹。这也恰好说明了，这一届的实习生在能力方面特别得到大家的认同。

　　Kongphop站在不大的饮料台附近，尽管很感谢前辈们全力地为自己举办这场隆重的送别会，但在他的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自从他把齿轮还给Arthit学长那一天起，他的心就如同巨大的黑洞般虚无。

　　然而即使没有了心，他依然能够真真切切地感受着痛苦，而这份痛苦仿佛已经渗进了血液，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昨天他搬离宿舍，是一个很匆忙的决定，跟他搬来的时候一样，没有提前通知Arthit学长，就如同他永远都是突发其想首先行动的那一方……

　　……开始对Arthit学长产生兴趣；

　　……因Arthit学长为他做的小事而开心；

　　……最终，首先爱上了Arthit学长。

　　Arthit学长是一个善良的人，之所以与他交往，是否只是出于对他的可怜和同情？还是由于Arthit学长的一时迷茫？抑或是因为Arthit学长的孤单和寂寞？

　　正是基于这个想法，他才愿意从Arthit学长的身边走开，留下足够的空间让彼此好好回顾这段关系，再一次确认自己的心意。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他都会克制好自己的感情来接受现实。

　　但尽管如此，每当他想象……自己正在失去Arthit学长的时候，他的内心仍然会感觉到恐惧。

　　而在这时，他的视线瞥见了那个脑海中的人恰好走进了会议室。

　　心里有一个想法让他跑过去抓住Arthit学长紧紧地拥抱，而另一个想法却让他意识到不应该去这么做。

　　就在这两个想法互相缠斗的时候，Naay的声音在身后喊了他：

　　“Kong，前辈喊我们去准备了，走吧。”

　　会议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把灯光留给了舞台照亮这特别的时刻。

　　活动由一名女主持人开场：“今天，实习生弟弟们准备了表演送给哥哥姐姐们哟，两位要是准备好了就请上来吧。”

　　Kongphop搬上两张椅子摆在了舞台中央，而Naay则拿着吉他跟着上了台。

　　“这首歌是我们下午才练的，唱得不好的地方还情哥哥姐姐们见谅。”

　　Naay纯真地给自己留了个台阶，引得前辈们发出阵阵笑声。

　　Kongphop坐在话筒前，他在舞台上往下看，尽管台下光线昏暗，但他的视线还是聚焦在了某个人的身上，仿佛有一根细细的线连接着彼此，而一幕幕回忆正顺着这根细线在流淌。

　　……想让Arthit知道他并没有伤心，尽管日子不长，但是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便是人生最宝贵的时光。

　　Naay开始弹起了吉他，歌词也被唱起：

　　“执手同行，甘苦与共，笑泪相随

　　不管经过多久，我都不会忘怀

　　微笑的日子，争拗的时光

　　那段日日夜夜的画面，依然美好不曾改变

　　犹如昨日之事，留存在了记忆的深处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

　　我已没有你在我身边，如同曾经共度的日子

　　曾经的所有，过去的一切

　　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尽管短暂

　　却因为有你，我才能经历

　　曾经的歌曲和礼物，还有旧时的戏票

　　以及相距的日子互寄的书信，我仍然留存

　　疲惫的日子，安慰的话语

　　那段日日夜夜的画面，依然美好不曾改变

　　犹如昨日之事，留存在了记忆的深处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

　　我已没有你在我身边，如同曾经共度的日子

　　曾经的所有，过去的一切

　　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尽管短暂

　　却因为有你，我才能经历

　　不知道你，是否能够听到这首歌曲

　　想让你听听，我的思念……

　　我已没有你在我身边，如同曾经共度的日子

　　曾经的所有，过去的一切

　　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尽管短暂

　　却因为有你，我才能经历”

　　当Kongphop和Naay演唱结束，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哎哟喂……声线那么好，两位弟弟一起出张专辑呗，相信姐姐！”主持人的调侃，让两名实习生听了之后都露出了笑容。不过这首离别之歌，在选择上也算得了是意味深远、动人心弦了。

　　“现在就让两位弟弟给哥哥姐姐们说说，在这儿实习都有些什么样的收获呀？”

　　首先由Naay开始，这位北方小伙儿略微带着点害羞，清了清噪子还。

　　“大家好……我叫Naay Veeravach，唔……我来自清迈。从我第一天来这里实习开始，就感觉到我的世界变得开阔了，我见识了很多很多崭新的东西……”

　　这双圆圆的眼睛无意间与生产部工程师四目相接，一些话语便从他嘴里自然而然地露了出来，仿佛是特意要传达给对方。

　　“……一直以来，各位哥哥姐姐对我都很照顾，在我问这问那的时候，不但没有对我发脾气，还解释了所以我想知道的事情……我真的很开心能够在这里实习，谢谢大家。”

　　Naay叙述完了心得，便把视线从Yong的身上收了回来，整个会议室里都回荡着掌声。随后，他将话筒递给他的朋友Kongphop，让Kongphop谈谈心里的感受。

　　大高个儿走向舞台的中央，气质温文尔雅，与第一天来实习的形象别无二致，不过给人的感觉却比当初成熟了许多。

　　“大家好，我叫Kongphop……首先，我想向每一位在实习过程中给予我照顾的哥哥姐姐表示最诚挚地感谢。尽管时光短暂，但我还是觉得在这儿学到了很多东西……”

　　Kongphop环视整间会议室，将视线停留在了某人的身上。

　　“曾经有个人告诉我，职场不同于校园，不仅社交的圈子变得更广阔了，而且还会遭遇到种种棘手的题。但我觉得，二者其实是一样的……”

　　我在这里实习的这段时间，我学会了面对问题和解决方法，我认识了各位哥哥姐姐，我结交了新的朋友，懂得了团队协作，对责任也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所以……我从工作中所看到的东西并不异于从大学里所看到的……只要我们学会接受、学会了解、学会适应，无论我们身处何方，都能过得幸福、快乐……”

　　Kongphop仍然注视着对此丝毫没有察觉的Arthit，但他无法从表情上解读对方的感受，因为Arthit低着头，还让许多站在前面的人给挡住了。

　　“最后，我想说……”

　　突然台下生起一阵骚动，原本站得紧紧的职员们被一个人辟开了一条道，他在大家诧异的眼神中，径直冲上了舞台。

　　Arthit抓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眼睛望向前方，用毅然的语气向大家宣布：

　　“……我和Kongphop是一对恋人……”

　　不仅Kongphop吃了一惊，就连办公室的职员们也发出了惊讶的声音。然而，Arthit仍然坚定地继续说道：

　　“很多人都对我和Kongphop的照片说三道四……”

　　这个再次被提及的热点，引起了台下的窃窃私语，动静比刚才还要大。

　　这个握着话筒的人能感觉得手在颤抖……但他不会逃避。

　　“我承认……在此之前，我因为害怕而选择拒绝承认自己的感受……我害怕被大家用奇怪的眼神看待……可我并不知道，我的害怕却伤害了我心爱的人……但现在我不再害怕了，我要勇于承认自我，准备好向大家宣布……”

　　Arthit转身看向旁边的这个人，毫不犹豫地述说着内心的感受：

　　“……我爱Kongphop……”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发出了欢呼声，无论是出于向他们致以赞美与祝福，还是出于为他们的勇敢而钦服，抑或是出于对他们更深程度的鄙夷，但这些都不再需要放在心上。

　　因为Arthit眼里已经看不见其他人……

　　这个世上所有的人，统统不及Kongphop——这个以一枚灿烂的微笑回赠予他的少年来得重要。

　　实习生的送别派对圆满结束了，他们聊着天，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地倒映在深夜的路面上。

　　“刚开始我以为又要被抛弃了呢。”

　　Kongphop的思绪还在因刚刚所发生的事情而漂摇着，仿佛这只是一场梦，让他半信半疑。

　　“我已经准备好了心情去面对‘Arthit学长和我交往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诸如此类的答案。”

　　Arthit的眉头蹙在了一起……他刚刚才做了人生中最勇敢的事，对方现在却仍然对他抱有怀疑。

　　“你是认为我轻易就会爱上一个人吗？”

　　Kongphop赶紧重申了立场：“我也一样！我一直就在想，就算被拒绝，无论是生是死是好是坏，我都绝对不会放弃Arthit学长！”

　　他们都如此认真地对待着彼此的爱情，真是万幸二人及时的挽回，才不至于关系遭到破坏。

　　“我为我一开始的犹豫道歉，”Arthit低语着。

　　……这也没办法，毕竟他也是个人，遇上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会心生迷茫，需要经过一段时间才来跨越自我的恐惧。但只要当他彻底地下定决心，就会勇往直前。

　　“以后得找个机会向Krirkkai先生认真地介绍自己。”

　　“哎？为什么突然间要……”

　　Kongphop对于Arthit提起的事情很是诧异，因为“认真地介绍自己”的潜台词意味着要“公开恋人的身份”。

　　“我曾经受过先生的嘱托，所以我想好好完成。”

　　Arthit昂扬的气势就好像自己是将要向新娘求亲的新郎，即使对方家庭反对，也要努力证明他有能力遵照Krirkkai先的嘱咐，给予Kongphop最好的照顾。

　　“我明白了，以后我也要找机会把自己介绍给Arthit学长的家人。”Kongphop也同样地做好了心理准备，“从今往后，Arthit学长去哪儿，我也要跟着去哪儿，就算赶我，我也不会走。”

　　“谁允许你跟着我啦！”

　　Arthit挪近了身体紧挨着对方，伸出右手探了过去，毅然决然地勾住了Kongphop的手。

　　“前方的路，我们要一起走。”

　　……没有谁来指引……没有谁来跟随……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将一同并肩成长。

　　深夜的月光从天空撒了下来，映在了Arthit和Kongphop的身上，周围瞬间没有的声音，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紧紧地抓住对方的手，感受着彼此的温暖。

　　幸福填满了Arthit的内心，等他再一次反应过来，泪水已经湿润了双颊。

　　……疯了吗这是……吵架吵了这么久都不曾哭泣，如今只不过牵了牵手却流下了泪水。

　　但Arthit非常明白，这不是悲伤的泪水……因为紧紧抓住他的那只手正在微微地颤抖，一遍又一遍清楚地表达着内心深层的含意：

　　最柔软的地方……是心；

　　最强壮的地方……也是心。

　　……而这两个人的心已经被付予对方的爱所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