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紫风

4、三

　　三年级时，陈淼终于把自己手臂上的牌子变成了两道杠，成绩又变成了第一名。可这和自己对老妈许下的诺言有所出入。小小年纪的陈淼已经有了一诺千金的气势，因此在学校里表现得异常乖巧，还时时关注如何才能戴上三道杠。但是在跟大队辅导员一番沟通后，陈淼差点泪奔！

　　原来学校的规定是一个年级算一个大队（一、二年级不算），所以一个年级就只能有一个三道杠。如果陈淼想戴上三道杠，就只能先把江宇枫拉下马，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陈淼回家跟陈母期期艾艾地说完，已经摆好Pose准备迎接扫帚了，谁知陈母压根忘记以前的事，还高兴地表示要奖励她。

　　陈淼立刻直起腰板，开始颐气指使：“妈妈，我想要个新书包。对了，今天晚上还要看动画片。周六你带我去动物园吧。哦，我还要吃……”眼看着老妈的脸色又要晴转阴了，赶紧收敛：“妈妈，我一定戒骄戒躁，争取下次取得更好的成绩。您就奖励我一本辅导书吧！”

　　陈母对女儿的这些把戏了若指掌，第二天拉她上书店选了本书后还是给她买了跟江宇枫那个一样的新书包。陈淼爱不释手地带着新书包到了学校，心情大好地发现江宇枫那个已经显得很旧了，当下更是开心。

　　陈淼心想江宇枫这次成绩后退两名怎么着回家也该受点惩罚，于是不厚道地揭伤疤：“江宇枫，你这次考第三名回家有没有挨骂啊？”当然更多地势想要炫耀自己用上了新书包。江宇枫还是一脸微笑：“没有，我爸爸说只要努力了就好。水水，你换新书包啦？”

　　陈淼一听人家那么容易就过关，心里感动于江爸爸的体贴，发散开来想：难道我不是我妈亲生的？不过总算炫耀的目的达到，陈淼满意地离开座位，跟同桌去了厕所。

　　等到从厕所回来，看见座位附近都是女同学，有的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其实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基本上一下课江宇枫的座位就围满了叽叽喳喳的女生。有时候陈淼还主动离开让那些女生有更多的空间。

　　可惜这次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陈淼的宝贝新书包被挤掉在地上了。如果是较真点的女生，估计会冲上去捡起自己的书包然后嚷嚷着问：“讨厌！谁把我的书包弄地上了？”或者是那种宽厚的女生，捡起来自己拍干净，别人看见了说声对不起，自己再礼貌地回个没关系。

　　但陈淼却那种也不是，她在那一刻居然想到的是爸爸教自己的唐诗：“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所以她一直站着没动，等到敲了第一遍上课铃（“天华”小学的上课铃都敲两遍，间隔五分钟），那些女生都回到座位上时，才捡起自己的书包坐下。

　　然后，回头认真却带了点故意的客套说话：“江宇枫同学，能不能麻烦你以后不要叫那么多同学过来？好多次都搞得我和梅梅（陈淼同桌）没地方坐，只能走开。这次还把我的新书包弄脏了……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陈淼其实知道那些女生不是江宇枫叫过来的，她故意这么说是为了增大江宇枫的愧疚感。谁知道江宇枫似乎愧疚过了头，听完陈淼的话之后，笑容立即消失不说，眼眶瞬间便红了，泪水眼看着便要滴下来。

　　陈淼顿时慌了：“你哭什么呀？又不是你的书包弄脏了！我都没哭呢！”谁知这下成功地让那些本就泫然欲滴的眼泪落了下来，江宇枫毕竟是个男生，脸皮薄，赶紧把头埋在桌上。

　　陈淼这下彻底溃败，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江宇枫就哭了呢？本来想自己也趴桌上哭来着，可是想想不久前的一次经历，让她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次是因为教数学的李老师因病没来上课，数学课临时改为自习时间，班主任那天又到市里作教学报告，所以一帮没人管的孩子在教室里闹翻了天，追打、笑闹，课桌、椅子被推得东倒西歪。直到大队辅导员来了才结束混乱的场面。所有班干部都被叫到讲台上，大队辅导员本就擅长做品德教育，声情并茂地说了好一通话后，讲台上的孩子们都觉得自己愧对老师的信任，哭了鼻子。陈淼站在几个人的最后，她是一步一步挪到最后去的，甭管是想到被妈妈揍还是不让看动画片，都不能流出半滴眼泪来。最后，大队辅导员放走所有的人，原本在座位上好好没动的陈淼被留了下来。

　　想起来那天还是江宇枫第一个哭出来的，自己怎么就惹了这么个爱哭鬼？陈淼悔得肠子都青了：马上就要上课了，这哭得可是江宇枫啊！要是老师看见了，说不定连校长都要惊动。本来还憋一口气心想爱哭哭去，管你的呢！一想到被老师看见江宇枫哭鼻子的后果，陈淼就觉得屁股的安危还是比面子重要的。

　　少不得低声下气地劝：“你别哭了！我不说你了还不行吗？”间或带点不耐：“你怎么这么爱哭啊？还男生呢！”最后彻底放弃自尊：“求求你了，别哭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老师该来了！”

　　第二遍铃声响起，最喜欢江宇枫的李老师准时走进了教室。值日生喊了起立，陈淼站起来后胆战心惊地回头看了一眼江宇枫：很好，他脸上没有眼泪，眼睛也不红了，只是没有笑容而已。李老师扫视了一遍教室，没有发现异常，一起正常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