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戏子》天子口

2、撞上当家花旦的车(2) 卫青青那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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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躺在手术车上，被人从市人民医院急救室里推出来。
　　??我整个脑袋都被白色的绷带缠着，呼吸有些困难，你能从外面隐隐可见额头一侧渗出的一些血迹。我想睁开眼，但什么也看不见。我怀疑自己死过一次。我被一群医生和护士簇拥着，能听到他们走路声和说话声，甚至能听到“扑通扑通”打点滴声。我还隐约觉得有一个男医生在向一个女护士调情，摸她的屁股，女护士格格格地笑。他们不在乎我死不死。我哥被打残废后送到医院硬是放了三天，钱到不了位，医生不治。
　　??在通往外科病房的过道上，有人拦住了去路。
　　??分明是个女人。
　　??女人带着哭腔问：“医生，他不会死吧？”
　　??男医生看了一眼这女人，漂亮、性感，于是热情陡增。漂亮比什么都有诱惑力。男医生甚至有些讨好地说：“他的脑部伤得很厉害，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也许会成为植物人，你是你是……”
　　??女人请求道：“您一定得救救他，是我撞了他，他是一名大学生中哪！”
　　??是谁？是谁撞了我？
　　??我听得很感动，想哭。
　　??我不知道这女人是谁。
　　??我想喊却喊不出来，突然觉得心跳就停止了。
　　??男医生见我情形不妙，大声命令：“快，插上氧气！”
　　??一名护士熟练地把一个管子插进了我的鼻孔。
　　??我的呼吸立即恢复顺畅。
　　??男医生仍然讨好地说：“别担心，这样反复两次后就会更加安全的。”
　　??我被推进外科病房。
　　??男医生盯着女人发呆。
　　??陌生女人的声音又出现了，在继续恳求：“医生，我今晚就在这儿陪护他行吗？”
　　??男医生想了想说：“恐怕不行，这里有规定。”
　　??女人很坚决：“是我撞了他，是我撞了他，我得对他负责到底。”
　　??男医生走出病房，边走边说：“这恐怕得听警察的。”
　　??这时，有几个人在病房门口转动。我猜是警察。
　　??一位警察问医生：“这家伙没撞死吧，现在怎么样？”
　　??男医生说：“穷人命大。死不了。危险还是有的。可能要休养几个月。只要今晚能挺过去了，就会比预料的情况要好。他现在还不能说话，一两周后有可能开口。你们是警察，现在别干扰他，他最需要休息。”
　　??一警察说：“奇迹，车轮子从头上碾过去还能活，真是奇迹！”
　　??一警察说：“这是屁的奇迹……”，他转向医生：“我们不打扰他，我们会安排人来看护他的。”
　　??女人插嘴道：“就让我来看护他吧！”
　　??警察口气坚决：“不行，你是肇事车主，是你撞了他，如果再撞猛一点，他就成两截了，你得跟我们去一趟交警大队。”
　　??女人赶紧说：“我是省京剧院的演员，名叫卫青青，我心甘情愿接受处罚，就让我在这里守一夜吧，放心，我不会从这儿逃跑的。”
　　??一警察说：“卫青青？好像哪儿见过。嘿嘿，你想逃？你的身份证和驾照都在我这里，想跑也跑不了，那叫逃逸，罪上加罪！”
　　??女人接着说：“求求你们相信我，我要逃早就逃了！他今天尤其需要人陪护，我不能跟你们去笔录。”
　　??又静止了片刻，冒出一个警察十分吃惊的声音：“是她，的确是她，省京剧院有名的花旦。省电视台戏曲频道好像见过这个人……”
　　??另一位警察说：“你还看戏曲频道？装文化吧。如今没人看戏曲频道了。”
　　??警察说：“我老婆是个戏迷。”
　　??“是吗？冲你老婆，就破例让她在这儿守一夜吧，也算对受害人一种安慰。”
　　??负责的警察似乎依然不放心，说：“我看，还得安排警力在这儿守着。”他又补充道：“如果被撞的一方来了亲属朋友，他们要闹事，谁来确保医院的秩序，谁来保护演员的安全？”
　　??“我看一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大学生，想闹也闹不起什么。再说，从他的档案材料来看，是个农村孩子，穷大学生，这城里无亲无戚……”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真奇怪，这女人的身份一暴露，警察们就立刻甩开了我，去商量如何保护大演员的事了。
　　??这就是人为什么都去争做有身份的人的道理。
　　??我在一旁暗笑，并抄警察的妈，我骂他妈为什么生这样的势利眼。
　　??卫青青在一旁说：“你们放心吧！如果有什么麻烦，我会报警的。”
　　??我心里有一恶毒的想法，我要有亲戚朋友，就让他们赶过来闹事，连警察一块儿打！可惜我的亲戚都在乡下，搭一天的车也来不了，再说，没人为他们付车费，他们穷得连起码的车费都没有哇！
　　??警察说：“那行，我们先撤了，待他情况稳定后，我们再来处理这桩案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是我的名片，拿着，有什么急事就打我的电话，注意安全。”
　　??卫青青接过名片，连声说着谢谢，又停了一会，她问：“警察同志，发生这么严重的车祸，我以后会不会有太多的麻烦？你们会不会吊销我执照……不是别的，我演出任务太重……”
　　??警察把帽子在手上转了个圈，然后戴上，不紧不慢地说：“那要看……看这小子告不告你。”
　　??我想，我肯定会告她的，连这几个警察一起告！
　　??卫青青似乎明白了什么，充满感激地点点头。
　　??这时，有个中年警察掏出一个小本子，只听他殷勤讨好地说：“美女，能能能签个名吗？我一家人都是你忠实的戏迷啊！”
　　??当然呐，卫青青掏出笔，签下“卫青青”三个大字。
　　??不过，这三个字究竟怎么写，我不知道。
　　??警察们嘻嘻哈哈地散伙了。我猜想他们下楼时，一定都在幸福地意淫这名花旦演员。
　　??男医生把卫青青带回病房，交待说：“警方同意你守护他一个晚上，我也拦不住你。但你要注意，当伤者疼痛难忍时，记得和他说说话，并呼唤他的名字。该叫护士就叫护士，该喊医生就喊医生。记住，他叫向爱民。”
　　??卫青青也许记住了我这平凡的名字。
　　??整个晚上，我明显地感觉到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不是母亲在呼唤，也不是女同学，而是——闻名全省的大演员、大名人哪！
　　??第五天，我就从昏迷麻醉状态苏醒过来，这令所有的医生感到吃惊。
　　??卫青青——一个名演员的名字，谁也没料到具有如此巨大的魔力！能让一个破碎的身体起死回生，能让一颗年轻绝望的心升起希望……
　　??我自己把缠在脑袋上的绷带扯出一缝隙，隐约看到了伏在床沿上默默睡去的卫青青。
　　??我害怕她突然醒了。
　　??她把双手合拢垫在床沿上，侧着脑袋压在上面。我看到一袭乌黑亮丽的长发，并闻到淡淡的花香。我不想叫醒她，好让她就以这样的睡姿永远睡在我的旁边。我喜欢这感觉。这感觉非常舒服。不知何故，我还有点担心她的身体了，我知道她这几天整夜都没有合眼哪。
　　??我突然喃喃地说：“我……口渴了。”
　　??卫青青醒了，惊喜地喊道：“你！你能说话啦？”
　　??我非常吃力地问：“你是谁？为什么在这儿？”
　　??“我叫卫青青，是我害了你。我的刹车突然失灵，我真的无法控制它，就把你撞了。你肯定很疼吧？很疼吧？我觉得非常对不起你，非常对不起你，你醒了真好，真好……”
　　??“你……受伤了吗？”
　　??“只擦破点皮，而且在手上，一点关系没有。躺着躺着，你可别管我，你得听话。”
　　??“我在这里睡了多久？”
　　??“我想想……四、五天吧！”
　　??“你一直在这儿？”
　　??“是的。”
　　??“你能帮我把这解开吗？”我指指绷带。
　　??卫青青有点犹豫，显然不敢，便说：“我去叫医生。”
　　??我制止了她：“不，帮我解开吧。”
　　??卫青青不能拒绝，又害怕医生干涉，便鼓足勇气关上门，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帮我解绷带。
　　??终于，我可以重见天日了。
　　??卫青青亭亭玉立，皮肤白皙，胸脯挺拔，竟是如此美丽动人！
　　??我再次变得有些昏厥。
　　??“我撞了你。我将照顾你，并赔偿你。你的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你的任何要求我都答应你。你要听话，一定要好好休息。哎，为什么就不能刹住车呢。而且，当你出现时，无论怎样扭动方向盘，车子就是不听我使唤，偏要撞向你。世上的事情就有这么奇怪。为什么是你，你还这么年轻。我想来仍然后怕，真的，好可怕啊……”
　　??卫青青抚摸我的额头，然后让我合上双眼，说：“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我十分听话地把眼睛闭上。
　　??我闭着双眼，听着卫青青说话，一会儿就听不清了，慢慢睡着了……
　　??我的伤口又开始疼痛，双手不停地颤抖。
　　??卫青青那双纤细柔软的手握住我的双手，那两片美丽的嘴唇开始呼唤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