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思量》柏长安

3、第二章 难道公子觉

　　“听说了没有，那长乐楼的头牌来广陵了，今晚要在分店登台演奏呢。”

　　“敢问这位兄台，那长乐楼的头牌是谁？可有什么过人之处？”

　　“听说那九歌姑娘啊极擅琴艺，可谓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呐！”

　　“嘿，不过是个妓罢了，有必要这么吹捧吗。”

　　“哎，这位可不一样。听说金陵那位江南总督的儿子啊，曾一掷千金只求九歌姑娘的一夜，谁想啊，九歌姑娘连总督的面子也敢拂了，当时就直接拒了！”

　　“没想到倒是个有风骨的艺伎啊，那便是小弟我小人之心了...”

　　......

　　街道旁的酒肆时不时传来诸如此类的谈话声，然长衍却充耳不闻，直接经过。身后的白衣侍卫偷偷觑了他一眼，踌躇半晌才开口道：“公子，要不我们今晚也去看看吧，说不定还能在那看到那李植。”

　　还未待傅长衍回答，旁边那位黑衣侍卫直接冷笑一声，呛声道：“少来！金宇，你不就是想去凑热闹嘛，别把公子也拖下水，要知道...”

　　“那便去罢。”还未等黑衣侍卫说完，冷不丁听见长衍这么一句，两个人顿时惊呆了。

　　“公...公子，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太清...”

　　长衍回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金宇在他眼里看到了赤裸裸的鄙视，顿时闭嘴安静了。

　　“金影...我没听错吧...公子说去？”看到长衍往前走去，金宇问向旁边的那位黑衣侍卫。

　　“没有听错。跟上了。”说完，金影也懒得理他，直接快步跟上长衍。

　　......

　　夜晚，华灯初上。自从大咸灭亡后，延续几百年的宵禁制度也被废，各大城镇兴起了“夜市”这一风俗，尤以江南一带最盛。街道上充斥着商贩的吆喝声，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长乐楼。

　　一楼台子下早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不少人慕名前来都想要看一看这名动江南的九歌姑娘到底长了副怎样的花容月貌。然而二楼却没有人敢上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二楼的那些包厢里坐着的都是惹不起的权贵。

　　当台子后的珠帘被一只素手拉开时，人群蓦然静了下来。只见一红衣女子轻移莲步，一颦一笑皆为倾城，明明极为妖艳的脸在她身上却丝毫不觉得狐媚。她抱着琴缓缓走了出来，台下的惊叹声此起彼伏，那女子只当听不见，十分干脆利落地坐下，葱葱玉指伏在琴上，一言不发直接就开始了弹奏。

　　二楼的一处包房里，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打着桌子的某男子，听到琴声突然睁开了眼。

　　“哎，这是不是今天在船上听到的琴声？”在包房里到处摆弄险些儿把整个房间都拆了的金宇，听到声音陡然兴奋起来，忽略了他家主子嘴角那一抹了然的笑。

　　台子上的琴声还在继续，人群中的惊叹声早在琴声响起的那一刻便荡然无存，所有人都痴痴的看着台上的女子双手抚琴，像是从九天上飘下来的仙女儿似的，清尘而不媚俗，让人完全不敢相信这样的人会是烟柳之地的风尘女子。

　　......

　　一曲终了，人群还未回神时，台上的九歌姑娘已经退回了台后。

　　过了一会儿，长乐楼的妈妈喜滋滋的走了出来：“各位客官今日赶巧了，九歌姑娘说了今夜会碰到有缘人，愿为有缘人抚琴作乐相伴一夜。”

　　这话出口，台下的人都炸开了锅。不到三息，便有人嚷着嗓子叫道：“我愿出价五十两，只求能当姑娘的有缘人！”

　　马上有人跳出来呛他：“五十两就想要九歌姑娘陪你一晚，做你的梦去吧！我愿出价八十两！”

　　“八十五！”

　　“九十！”

　　“二百两。”声音是从二楼的包厢里发出的。楼下的人都噤了声，面面相觑，再不敢跟那人争：废话，楼上的人一看就非富即贵，跟他争，嫌命不够长了吗。就算有胆子争，也没那个钱啊。

　　楼上包厢里，长衍他们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公子，是李植在隔壁。”金影看向长衍，等待指示。

　　长衍手指扣了扣桌，笑道：“不用管他了。”

　　金影和金宇二人还没来得及疑惑，就听长衍向楼下叫道：“我出五百两。”

　　“啊，公子，你这是要...”长衍眼神止住了金宇的疑问，随后不管自家侍卫们快吓傻的脸，只盯着门外。

　　隔壁，李植听到了那人的出价，气急，心道：等我与美人春风一度后再找你算账，我倒要看看谁这么有胆量跟与我争。

　　他刚打算继续喊价，身边的侍卫立马制止了他：“少爷，是那位公子。”

　　李植刚要出口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惊愕地看着侍卫：“那位？他怎么会来这里？”顿时也歇了抬价的心思，只是心里满满的憋屈。

　　李植都不说话了，也没有人再敢继续出价。楼上，长衍又道：“劳烦妈妈代我问问九歌姑娘，不知鄙人可否有幸做她这个有缘人。”

　　......

　　一刻钟后。

　　门外有人轻轻扣了扣门，金影十分有眼色的开了门，又把金宇一起拉了出去。

　　九歌走了进来，还是那袭红衣，看见是长衍坐在房里，脸上也丝毫没有惊讶之色。

　　“不知公子是想听小女子抚琴还是其他甚么。”

　　长衍盯着她，似笑非笑地：“哦？除了抚琴，还有其他什么吗？”

　　九歌低下了头：“小女子不知，请公子明示。”

　　长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站起来走向九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据说江南总督家的贵公子一掷千金都未能买到姑娘的一夜相陪，今夜又是怎么个缘由？”

　　她笑了，这一笑仿若万物泯灭，天地间只有这一处的风华，傅长衍的心不禁颤了颤。“那也要看买的人是谁了，我说了，今夜只为有缘人。如今有缘人就在眼前，难道公子觉着自己跟那些阿猫阿狗一样吗？”

　　脸上的笑还未收起，下巴猛地就被掐住抬了起来，长衍的脸就在咫尺之间，鼻尖充斥着对方身上属于男性的清冽的淡香。他的眼睛直视她的目光，仿佛要从里面看出些什么。就在九歌快要招架不住时，她的手赶紧伸到背后，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自以为她的小动作没有被对方看见，然而长衍在她刚动的时候，余光就瞄见了。

　　“你到底是谁。”她听见长衍问，灼热的呼吸就喷在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