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星》明顾

13、藏星

　　这时候正是晚自习的时间，四中校内静悄悄，课上到半截进去太惹眼，三个人溜到教学楼偏门前的楼梯坐着，等下课。
　　姜凛独自坐在最高的台阶，她俩则在稍下两级。

　　林婉婉屁股才沾地没超过十秒钟，就腾的站起来，陈言理叫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林婉婉坐到什么硬东西，不解的仰着脸看她，林婉婉说：“我得去上厕所。”
　　说完看也没看陈言理，转身上台阶从偏门进了教学楼。

　　楼梯口就只剩下姜凛和陈言理两个人。

　　这样一高一低的姿态十分尴尬，陈言理处于对方目光之下，却完全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要命的是，这个人还是她的暗恋对象。
　　如芒在背。

　　说话吗？那还得拧着身体昂着头。
　　不说话吗？这样沉默的坐着，似乎更难熬。

　　姜凛在她身后两步距离，一直没有动静。
　　陈言理只好听着楼梯旁边花坛的虫鸣声，把它们想象成该死的林婉婉，上个厕所需要多长时间！

　　“要听歌吗？”他忽然出声。
　　陈言理回过头，他正拿着手机和耳机线，淡定的看着她。陈言理一时间没有答话，他就笑笑，“我觉得，林婉婉好像不会回来了。”
　　“……”
　　陈言理说：“听。”

　　姜凛就坐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只耳塞。

　　他放的是《幻听》。

　　新歌和许嵩以往的风格有很大不同，可依旧盛行。

　　他们安静的听着一首歌，还是没说话，可耳机里清朗的声音安抚了陈言理的坐立难安。从教学楼看过去，能远远看见人工湖边的读书台，那是个高高的草坡，坡上建了个凉亭，学校官方叫读书台。其实私下大家都叫那情人坡，意义不言自明。
　　姜凛在看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陈言理忽然想起来，问他：“你今天不要去天盛吗？”

　　姜凛缓慢的转过脸来，陈言理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瞬间的茫然，果然他说：“……忘了。”
　　陈言理还以为他得有点什么补救措施，可是忘了之后他就放任不管了，“算了。”

　　“没关系吗？”
　　“能有什么关系。就算有，现在也出不去了。”
　　这倒是。

　　“你爸是干什么的？”姜凛主动问起。
　　陈言理答：“他是个警察。”

　　姜凛眼里露出一点崇拜的意味，“难怪。”他看了看陈言理，又说：“看起来跟你不太像。”
　　陈言理说：“我像我妈妈，她是个医生。”

　　姜凛陷入短暂的沉默里，也不稀奇，陈言理看着就是家教良好的女孩，她像温室里长出的小白花，和他不一样。
　　“真好。”他过了许久才说。

　　陈言理不太明白他这句话，可姜凛也没有再说，扯开话题：“难怪你成绩好。”
　　陈言理：“你成绩也好啊。”
　　“嚯。”姜凛笑了笑，“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初中。”陈言理看着姜凛说，“初中我怎么也考不过你。”

　　他没有说话，陈言理试探着问：“你知道我们是同一个初中毕业的吗？”
　　姜凛说：“知道。”

　　陈言理轻轻的呵了一声，“是因为我现在说了，你才‘知道’的吧。”

　　姜凛也挺坦然的，“之前没想起来，后来想起来了。”

　　陈言理明显的不信，他无奈的说：“你那时候还了我衣服，不就再没和我说过话吗？”

　　陈言理就不说话了，净白的脸上有一点泛红。

　　姜凛继续说：“况且你现在和初中比也变了挺多，不太像了。”

　　“既然不像了，那你怎么又能想起来？”
　　“那总得有点没变的地方啊，笨。”

　　“你才笨。”陈言理还嘴还的特别快。
　　姜凛显然不会跟她为这种无聊的事情争论，他只是笑起来，好脾气的说：“行，不跟你争。”

　　陈言理切了一声。

　　没过多久第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就响起来，三秒钟之内教学楼的安静就被打破，在猴子们窜出教室之前，姜凛收拾好耳机线站起来，“走吧。”

　　进了教学楼，他忽地想起什么，拿那种看穿一切的语气对陈言理说：“我说的对不对，林婉婉就是不会回来。”
　　陈言理咬牙切齿：“……她大概是作孽太多，掉进厕所里了。”

　　周六上午，上完课大家正吵吵闹闹的收拾东西，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语文课代表去了趟办公室，回来时小跑到最后一排传话：“陈言理，姜凛，老许叫你们到办公室去，还有林婉婉。”

　　潘明辉一听就说，“百分之一百二是为了昨天的事情。”

　　两个学校挨得近，江周和的事情第二天就从明德传到了四中，不可避免的传进班主任老许的耳朵里。
　　广为流传的版本总是会和事实有所出入，这回也不例外。

　　传进老许耳朵里的版本就是——明德的小混混打架，惹来了派出所的民警，另外三个非明德的学生也掺和进去鸡飞狗跳的闹了一通。
　　不巧的是，这三个学生全是出自他班里的。

　　老许既惊且怒，先抛开事情本身，他们三个是怎么做到跨校掺和的！
　　还是明德这种从里到外没一个上进的学校！

　　危险的苗头必须得早早扼杀在摇篮里，作为省级重点高中的班主任，防患于未然是基本守则。

　　三个人一起进办公室，只有陈言理惴惴不安。姜凛看着挺无所谓的，林婉婉则是为爱一往无前。他们排成一排站到老许面前时，老许正在挨个给三家的家长打电话。

　　“林婉婉家长吗？我是她班主任，方便的话现在来学校一趟，有些事情……”

　　姜凛这时才皱起了眉。

　　可老许打完这个电话就收了手，显然已经通知过了另外两位。

　　他看着三位学生，表情挺严肃的，手机往桌上一扔：“说说吧，你们三个昨晚上，不上晚自习干什么去了。”

　　林婉婉一马当先，劈里啪啦一通解释，她认为自己这回是正义的一方，也就无所畏惧。可老许生气的本就不是事情本身，而是他们居然和明德的小混混厮混在一起。
　　什么维护正义，扯大犊子。
　　能有高考和成绩重要吗？

　　“你别说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你就说说，明德中学学生惹事，怎么就关你们的事情。消息倒是灵通，上学是让你们到处乱窜的吗？我就奇了怪了，他们能把警察惹去，你们还要去掺和一脚，嗷，维护正义维护到警察跟前去了？”
　　林婉婉说：“不是管明德的闲事，那是我们……是我的朋友。”

　　老许：“你能考进四中，和明德那些学生就不是一路人，你交的哪门子朋友？”
　　“可是……”陈言理认真的插话，“明德学生也不都是坏人。”

　　老许瞪了她一眼，陈言理没再说话，可眼神明明白白透出“不服”两个字。

　　老许这回确实挺生气，叫他们三站在办公室角落等着，也不搭理他们。林婉婉妈妈和陈言理妈妈差不多同时到的，和老许寒暄了几句，又在办公室等了一会。
　　陈言理妈妈沈迪已经从陈国鑫那里了解了事情的脉络，就趁这时候和林妈妈说了下经过。

　　姜凛的家长是最后来的，他原先就一直没有说话，在见到门口出现的女人时显得更加沉默。他很紧张，紧张的手心里几乎出了汗，可是他也不能，在这种场合，不让他的母亲靠近他。
　　为什么是她来，为什么不是舅舅来？

　　宋玉华站在门口有些犹豫，老许站起来向门口喊道：“是姜凛的家长？进来吧。”

　　宋玉华走进来，对老许说：“老师好。”
　　老许对她这句话的语气略感怪异，可是并没有多想。宋玉华走到姜凛身边，低声向他解释，“大中午的，舅舅店里生意忙，我就来了。”
　　姜凛：“知道了。”
　　宋玉华：“乐乐，你是不是不高兴……”

　　可姜凛没等她说完就打断，“现在不要说这个。”
　　宋玉华听话的点点头。

　　沈迪和林妈妈都拉着各自的女儿，她们两因为保养得宜，面相上看起来要比宋玉华年纪要小一点。可是从眼神和气质中，宋玉华又显的不如她们成熟。
　　但其实宋玉华正常的时候，是基本看不出异样的，而且她大部分时候都很正常。
　　一切都是他的忧虑所致。

　　陈言理当然会注意到姜凛的母亲，她在宋玉华进门时便好奇的打量，姜凛妈妈好像有一点紧张，一直紧紧站在姜凛身边。

　　可是姜凛的反应很奇怪。

　　他意外的沉默，严肃，站的远离人群，始终没有抬起眼睛，和昨天的样子大相径庭。

　　可是她要是一直看他，沈迪肯定会注意到，陈言理就收回了目光。

　　老许还在喋喋不休和家长们控诉他们三个的行为，希望家长能和学校一起多关注学生，林妈妈脸上有一点无奈，提起明德，她自然知道是因为江家的小儿子，可俩家关系还可以，林婉婉又固执的很。
　　而沈迪和陈国鑫也对陈言理昨天的举动感到奇怪，因为他们并不知道陈言理还有这些朋友。只是还没来得及问，就被叫到了学校。
　　可沈迪早就知道陈言理和林婉婉关系很好，今天一听也就大概明白了。

　　她们都表示会配合班主任的教导。

　　宋玉华基本不说话，只在最后表态：“我们都听老师的。”

　　最后老许要和三位家长分开谈话，先留下了陈言理和沈迪，林婉婉和姜凛两家就去了教室里等着。

　　姜凛走出办公室时，绷紧的神经才松懈下来。宋玉华紧紧跟着他，姜凛让她到他座位上坐着，自己拉了陈言理的椅子坐着。
　　林婉婉和母亲在前排，正低声说着什么。

　　“那个女孩，她一直在看你。”宋玉华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姜凛抬起头，宋玉华眼神很镇静，可是他知道，这不是她正常的反应。

　　宋玉华接着说：“就是现在在办公室的女孩。你一直很紧张，是因为她吗？”

　　姜凛没有答话，宋玉华自顾自的笑了，“那个女孩，她看起来那么漂亮。”她半真半假的叹气：“跟咱们不是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