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枕相思泪》夏兰奚

1、楔子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陛下，锦熙

　　晋元六年，锦都十一月未至，却飘起了漫天大雪，因着变化多端的天气，道上的商贩和行人少之又少。
　　这锦熙阁的名字原是他与绾晴一块儿拟的，如今它却成为关押自己的牢笼，济恒思及如此，便觉得万分讽刺。他抬眼望去，远远便瞧见那踏雪而来的女子，一如初见时，一身红衣娇艳似火与这白茫茫的天地对比鲜明，却与主人的性格十分契合。济恒望见楼绾晴眸子里的冰冷，莫名生出一丝苦涩与挫败。
　　济恒嘶哑的声音响起，凄凉而又绝望：“我以为时至今日，你是极不愿踏进这院子的，如今这般，想来是为了那人所中的相思蛊吧。”楼绾晴抬眸望向济恒，发现他昔日俊秀的面容满是沧桑，眼中尽是深深的嫉妒和不甘，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早已失去往日的光辉。
　　楼绾晴也不接济恒的话，只是把玩手中的玉佩，状似回忆，眼角眉梢却是他不曾见过的温柔和眷恋，“曾几何时，我也曾把你放在心上，你对我许下的每个承诺，我也曾欣喜万分。那时，我便想着，既然我不能把我的情给你，那就助你得以在朝堂上施展你的才华。”楼绾晴说到这，顿了一会儿，“可是你是如何做的？利用我的信任，将我这一片赤诚之心作践得渣都不剩。”楼绾晴语气不再平淡，脸上尽是嘲讽，“你在利用我之时，心中定然在嘲笑从未遇见像我这般纯善可欺的储君吧！”
　　济恒闻言，脸上那抹勉强扯出来的笑意也消散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纵然他极力掩饰，仍被楼绾晴捕捉到了。
　　济恒心中慌乱不已，绾晴怎会知晓，自己在做这些事之时，已把潜在的威胁消除了，断不会露出马脚。
　　“怎会！我待你如何你当真不明白，”济恒上前一步，将楼绾晴的手置于他的胸前，双目通红，语气略带急促：“你且听听，它因何加快跳动速度？是因为你，如此这般，你还不能明白我的心意么？我待你之心是真的，再者我也并无害你之心。多年相伴，你不该怀疑我的真心。”
　　楼绾晴在听到真心二字时便觉得讽刺万分，“真心？你对我何曾有过半分的真心，你不过以真心之名行窃国之事罢了。我不曾怀疑你半分，可你却给我致命一击。你可知，陷入昏迷的那人，是我心中的一片净土，是我的救赎，也是我此生唯一愧疚的人。”
　　“他是你心中的一片净土，那我又算什么？是你呼之则来挥之即去的人吗？我们之间又算什么，是笑话吗？三年的朝夕相处，却抵不过少时传道授业的情意，是也不是？”济恒的双眸通红，语气略带急促，声声控诉，似要将心中不满悉数吐露。是了，他们少时相识，自己不过是可有可无之人，又怎能与之相提并论。济恒思及此处，心中一痛，他是她的救赎，那自己这些年的陪伴，感动的不过是自己罢了。
　　“我从未把你我间的情谊当成儿戏，你是你，那人是那人，我一直都明白，也从未把你视为他的替身。你我相伴的这许多年，是我此生最是欢愉的时光。可那人是我年少的欢喜，他教会我何为倾慕。他曾为我功力全废，今生只能与轮椅相伴，他可是三军统帅，这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折磨。他那般骄傲的人怎会不遗憾，可他从未想过与我一起。他说，他迟了的这些年里，你待我很好，让他倍感欣慰，他要我与你好好的，不要再念着他了。”
　　楼绾晴含着泪，说着说着便笑了，自认没有对不起济恒分毫，待他也是真心，感情虽不及待那人的深，可也问心无愧。年少欢喜的人，是最不能放下的，可他们总是这般有缘无份。那人这般心思入微，明了自己待他的心思，怕他这个废人拖累自己，便早早地断了自己的心思，这样的人让她如何放下，又怎能放下。
　　“他放手了，又能如何，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我自知，当踏上这条路时，我就没了回头的可能，也失去了挽回你的资格，甚至如今我能做的便只有亲手斩断你我之间的羁绊，断了你我的情谊。罢了，事已至此，我又何必多废唇舌。他中的相思蛊需要一味药引——还魂草，还需要他至爱之人一滴心头血。可取的心头血若非他至爱之人的，会令他陷入永久的昏睡。”济恒忽然笑了，一如初见时的温文如玉，天地刹那间便失了光辉。是了，既然注定了结局，为何不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在绾晴的记忆中，那怕日后魂归尘土，绾晴也能忆起自己最初的模样。
　　“多谢，不管最后他是否能清醒，我都会记下你对我的好。这玉佩也该物归原主了，若我再留着恐多有不便。我走了，你要多保重。”楼绾晴把手中把玩的玉佩放下，语气不似之前那般强硬，细细听来，便会发现她的声音夹带着一丝不舍。
　　楼绾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深知自己该离开了，当她跨出门槛时，单手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一眼济恒，那双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留恋与不舍。她的理智告诉她，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可心口上的疼又是那般的清晰，无法忽视。
　　济恒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楼绾晴，在她回头的那一瞬，他们视线交织在一块儿，济恒的目光尽是痴迷，仿佛是要将楼绾晴的模样刻在心里。济恒发觉他这一生已然圆满了，不管曾经那人与绾晴如何，此刻，他能确认绾晴心里是在念着自己的。
　　暮色迟迟，烛火摇曳。楼绾晴心里越发地不安，处理奏章时总是心神不宁的，心口的那份疼越发地清晰。楼绾晴不知这份疼痛到底是为了谁，她烦闷地丢下奏章，捂住心口，面色苍白，那清冷的眸子染上了痛色。
　　红袖神色慌张地跑进殿内时，楼绾晴已恢复如常。红袖定了定心神，才开口说道:“陛下，锦熙阁那位没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文了，谢谢诸位可爱的小伙伴们，一直催促我更文，如今终于发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