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苏凉,若有 ...
-
七月,正是天气最为炎热的时候,老旧的空调机似要拼尽最后的力气哗哗的运转着。
明明已经开到最低度,却依旧令人仿佛正处于一个偌大的蒸笼内,热的满头大汗,喉咙干的似要冒烟。
苏凉努力撑开仿佛重如千斤却滚烫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白破旧的天花板,她愣了一下,这种只是粗糙刷过一层白灰的天花板,她已然许久未曾见过。
强撑晕眩从床上坐起,一手按在心口中,一手作为支撑抵在竹席上。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用尽她全部的力气,头重脚轻的差点一头栽到床底。
还没待她缓过神,一个十六七岁出头,扎着两条乌黑麻花辫子的小姑娘拿着一杯水,快步走进来。
见苏凉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小姑娘心里一慌,手里的水杯失手摔落,滚烫的热水溅射到她身上,烫得她当场跳起来,“烫死俺了!”
“都怪你!”小姑娘怨毒的瞪了苏凉一眼,把手里的退烧药扔到地上,甚至气不过,踩了两脚,“呸,烧死算了!”
小姑娘声音里带有浓重的乡音,言行举止甚至算的上粗鄙。
对着苏凉胡乱发作一通,最后竟还觉的气不过,脱了脚上的拖鞋想要抽她。
苏凉见状,不慌不忙的说,“只要我身上有一点淤青都会被剧组开除,如果你能赔得起违约金,尽管抽。”
“是你违约,又不是俺违约,为啥子要俺赔?”虽说如此,小姑娘却已然心生怯意。
苏凉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没理她。
小姑娘又骂了几句,这才气呼呼的甩门离去。
苏凉睁开眼睛,定定的盯住地板上与水混合的药片混合到一起的退烧药。
片刻后,她低头怔怔的望着有些瘦弱,却属于一个十七岁花季少女拥有的双手。左手手腕处,更没有那一道道难看,只能用丝巾遮掩的疤痕,莹莹美目里满是不敢置信。
与顾司岷的爱恨纠葛,就连在他死后自己的自责与懊悔都变得缥缈起来,恍若镜中花水中月,仿佛做了一个冗长却又格外真实的梦一般。
一时之间,苏凉分不清那是梦还是自己正处于梦中,这种梦她做过太多。
梦到自己回到了左岸名苑那一晚,梦到自己回到了他们领证那一天,梦到……
只是多少次午夜梦,一切都只是梦,唯有无尽的懊悔自责与对顾司岷的思念,日日夜夜折磨着她。
她做梦都盼望着回到从前,回到顾司岷还活着的时候。
人生如若重来,她必定将那爱她如命的男人放在心尖上,小心呵护。
苏凉想,这次大概又是梦吧,否则她怎么会见到她的好堂妹——许如珠呢?
脑袋昏昏沉沉的,喉咙里的干涩感却是那般真实,强忍住头重脚轻的不适感,掀被下床想要去寻顾司岷。
哪怕是梦,她也想见见他,与他说说话儿。
不想下床时动作过大,只觉得一阵天眩地转,整个人摔倒在地,脑袋左侧与地板来了一个亲密接触,钝痛钝痛的,却又痛得那般的真实。
幸而地上铺了一条毯子,加上摔的不狠,所以并未见血。
苏凉怔了怔,伸手狠狠掐了大腿一下,痛得她直眦牙,嘶嘶的抽着冷气。待痛感稍退,苏凉忍不住又掐了一下,痛感依旧。
苏凉下了狠劲,腿都掐青了。
然而她现在顾不上这些,心底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希冀,激动得浑身颤抖。
双手捂住苍白美丽的脸蛋,喜悦从心底漫延,无声的笑着。
笑着笑着美目中氲氤的水雾化作晶莹的泪珠,沿着漂亮的瓜子脸滚落,然后在下巴汇聚,如同断线的珠子坠落。
到了此时此刻,苏凉基本可以确定:她,重生了。
她真的重生了!重生到顾司岷还活着的时候,这一次不是梦,不再是梦!!!
在她耗费全部力量,拼尽一切,历时一年时间,成功将那些害死顾司岷的混蛋全部弄进监狱,以后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后。她,苏凉,回到了过去。
苏凉忍不住将脸埋于手心,充满喜悦的泪水从指缝中流出。
——呜……太好了!
——顾司岷,这一世换我来爱你可好?!
发泄过后,苏凉想起顾司岷在录音里,曾说过一件事:
“……还记得你在榆江拍《往日时光》时曾救过一个人吗?没错,那个人就是我。”
苏凉连忙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7月23日,正是她进入《往日时光》剧组的第二天。
随即,苏凉整个人就蔫了,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般。
光知道几月几号没用啊!!!
顾司岷根本没说是哪一天救的。
她连自己曾经救过顾司岷都不知道,就算经顾司岷提起,仔细回想亦只是隐约似乎的确有过这么一件事,再具体点却是一片空白。
值得庆幸的是,至少还有一个大概时间段,否则她必定郁闷得挠墙。
……
苏凉十五岁那年,陪父母上街扫货时被所谓的星探看中,各种利诱之下被见钱眼开父母的逼迫下,与盛承签下十年之久的卖身契。
白天是令人筋皮力尽的训练课程,晚上被迫参加一些没完没了的应酬,这种左右逢源的生活让她感到痛苦,而赚到的钱从来没到过她手里,都被父母从公司直接领走。
若仅是这样也罢,两年前的苏凉还未长开,有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加之因为练舞而变得纤细柔软的腰身,以及白皙的肌肤,半醉时双颊红晕的诱人姿态,简直就是天生的尤物。
于是,终于有人忍不住伸出罪恶之手。
奈何苏凉自小干农活练就了一身力气,当场毫不客气的将那只手给拧折了,杀猪般的惨叫直上云宵,经纪人的脸瞬间就黑了,然后苏凉在盛承坐了两年的冷板凳,直至今年实在舍不得浪费她那张脸,这才让她重新出现在人前。
两年前一起训练的组合红遍大半个国内,今年有下降的趋势,盛承打算重新弄一个组合,只是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新人,便安排苏凉去各个剧组试镜。
苏凉也争气,初次试镜便成功了。
《往日时光》是她与盛承签约后的第一部戏,出演戏里的女五,一个恍如跳梁小丑般,专业作死三十年的小配角。
导演是刚从国外进修回来,三十岁不到的新锐导演何一繁。
因为是人生出演的第一部戏,所以苏凉记得特别清楚,这部没啥名气,许多人不看好的小成本电影,却是同期上映几部电影中闯出的一匹黑马。
苏凉上辈子就是搭着《往日时光》的顺风车,小火了一把,不过比这更响亮的却是她嚣张耍大牌的名头。
上辈子苏凉几经努力才把这名头从自己身上甩掉,而制造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刚才进来的小姑娘,她的小助理,好堂妹许如珠。
这个时候,苏凉只是一个毫无名气的新人,虽然何一繁只是个小导演,但是手握演员的死生大权,为了刷导演的好感,苏凉特意提前一个星期进组。不料才进剧组却水土不服,发起了高烧,本该负责照料她的许如珠却整日不见人影。
等她好不容易退烧,已经是一个星期后。
再出现,却已经落实耍大牌的名声。
苏凉双唇紧抿,双手紧紧攥住手机,美目中闪烁出坚定的目光。
重来一次,她决不允许这个名头落到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苏凉强撑住头重脚轻的不适换了一身衣服,往脸上拍了拍凉水,随便化了一个淡妆,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没那么差,然后轻一脚重一脚的下了楼,一步一步慢慢的挪到剧组。
苏凉到时,何导正跟男女主角讲戏,许如珠也在,不过她没敢往主演们靠近,正跟几个群众演员混在一起,一张小嘴叭叭叭的说个不停,表情夸张而浮夸。
苏凉没有喊她,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待导演讲完便在附近找了一张马扎坐下,观摩男女主如何演译。
许如珠没有看见她,正说得起劲,大嗓音几乎盖过了导演。
“……刚才俺不是回去了么,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了?”
“哎呦!俺跟你们讲,俺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么懒的人,这都上午十点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俺好心喊她床,居然还冲俺发火。”
“谁呀?”
“苏凉呗!”许如珠撇了撇嘴,似乎很不屑。
“不会吧?苏凉看起来挺有礼貌的,人也长得漂亮。”
“怎么不会?俺跟你们讲……”
许珠如还想说什么,突然脑门一痛,定睛一看是一本剧本,当场爆怒:“谁?!谁打掩?!”
何导走过来捡起剧本,黑着一张脸,“我扔的,有意见?!”
对上导演的黑脸,许如珠连个屁都不敢放,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走了。
“什么玩意儿,全场就她一个人的声音最大。”何导不满的嘀咕,转头看见一个漂亮的姑娘乖乖巧巧的坐在马扎上,安安静静的观摩男女主对戏,暴躁的心情这才好了些许,瞧苏凉那叫一个顺眼。“哎,那个穿白色裙子的姑娘!对,喊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