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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一六零零:灯笼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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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换器带安娜来的第一个地方是一片被群山环绕的谷地。她站在一棵松树的树荫下,隐隐听到前方传来喧嚣声。
他们出现了。一群大人正在追一个孩子,嘴里正嚷嚷着安娜听不懂的话。小男孩的动作很敏捷,可两只小短腿是跑不过后面那些长腿的成年人的。“救命!”那个孩子看到安娜冲她喊了一句。
梅林保佑,这句话她总算是听懂了。也许是追那孩子的人太过凶残,安娜并未对他示好他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直接躲在了她的身后。
“真到了需要你做什么的时候,你会明白的。”妮克斯圆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难道现在就到了需要她做点什么的时候了吗?
“你们在做什么?”安娜本能般地将小男孩护到了身后。那群人愣住了,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她。
很快他们就又朝他们扑过来,却扑了个空。安娜看着那些人的装扮隐约明白了什么,带着小男孩随从显形离开了。
他们来到一条林间的溪流旁,距离刚刚的位置隔了一个山头。小男孩的情况看上去不太好,直接对着溪流干呕起来。安娜生了一堆火,准备先让他暖和暖和身子。
“你叫什么名字?”安娜问道。
“尼古拉斯,……”
安娜没听懂他后面的话,但猜想应该是问她的名字。“我叫安娜,”她说,“他们为什么要抓你?”她尽力使自己显得和蔼点。
小男孩说了一大长段话,到最后还流了几滴眼泪,可惜安娜都没听懂。她只听懂了零零星星的几个词——“巫师”“处死”“火堆”。
看来她是跑到中世纪那个猎巫时代了。但通常情况下麻瓜们的种种行为都是伤害不到巫师的,被他们抓住的要么是被冤枉的同类,要么是魔力特别弱小的巫师——比如说魔力不稳定的小孩、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巫师以及魔力受损的巫师。
安娜盯着小男孩的脸,不知道他属于哪一类。小男孩抬起头朝她咿咿呀呀地说了一堆话,安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哦,语言障碍可真可怕。
小男孩急得蹦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刹那间,安娜的灰绿色眼睛对上了小男孩的蓝色眼睛,她那不太灵光的摄神取念终于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我能看到你在想什么。”小男孩在心中说。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很久以前,马克西姆也能随时读到她的想法。安娜打量着小男孩的小身板,猜想他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无疑,她遇到了一名比马克西姆更有天赋的摄神取念师。
至少现在可以确定他是名巫师了。安娜朝他喊道:“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小男孩突然哇哇大哭起来,把安娜吓了一大跳。她感受到了他的悲伤与愤怒,又联想起刚刚追着他跑的那群人,心中猜测他应该是遭遇了什么不幸。
“算了,你就跟着我吧。”安娜叹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只要我还能继续待在这个鬼地方”。
安娜和尼古拉斯的相处不可谓不愉快,那个机灵的小家伙总能先一步察觉安娜的想法。如果她生气他就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狗一样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如果她饿了的话他会立刻将烤好的兔子递到她眼前,如果她累了的话他会立刻安静下来。尼古拉斯似乎也知道频繁地入侵别人的思想并不受欢迎,一直以来,他都在想方设法地控制这种能力。
时间转换器带她来的地方是她的故乡巴伐利亚。在尼古拉斯的帮助下,安娜学会了这个时代的语言。时光匆匆而逝,转眼间,安娜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十年了。在这十年中,尼古拉斯成长为一名金发碧眼的帅小伙,而安娜依然维持着十年前的面容。
尼古拉斯以为这全要归功于她的易容马格斯技能,还总是嘲笑她过于爱美。但安娜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她从没有在尼古拉斯面前显露真容,因而他不知道自己这位养母的真容已经在二十三岁停留长达十年了。
时间在她身上是静止的,因为她已握住时间的权柄。在和尼古拉斯相处的日子中,她亦感受不到太多的快乐。她总是很奇怪地看着他像只金灿灿的小狮子一样活力四射地蹦前蹦后,对于他的快乐毫不理解。
尼古拉斯以为她天性如此,从未细问。某一次尼古拉斯不小心窥探到了安娜的隐私,她大发雷霆扬言要把他交给教会,把他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出声。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轻易去读她的思想。
只是他依然很好奇小天狼星布莱克到底是谁。
他们偶尔也会碰到一两个同类,但安娜没有任何和其他人结盟的意思。尼古拉斯喜滋滋地想,就算是一直和安娜这么过下去也不错。而且不管他们的实际年龄如何,他们的模样看上去还是很般配的。
或许是因为尼古拉斯的求知欲太过强烈,安娜不得不担负起他魔法教育的职责,尽管她十分百分地不情愿。她拿不出什么系统的培训方法,因为她本人也只在魔法学校里吊儿郎当地读过半年书。在逃离城堡前,她的魔法教育一直都由家庭教师负责。他们中有的虽资质平庸却经验丰富,有的虽天赋异禀却无任何授课经验。安娜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觉得学习这件事还是得靠自己的悟性。
她很快意识到尼古拉斯是个好苗子,他所缺少的只是一根魔杖。可安娜不愿意过多地暴露在人群面前,她一直对此心怀恐惧,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改变了事物原先的运动轨迹。但她同样拿尼古拉斯的死皮赖脸毫无办法,就只能随手折了节树枝让他先练练手感。她承诺,会在他十七岁生日那一天送给他一支真正的魔杖。
一六零零年二月,尼古拉斯的十七岁生日到了。安娜盯上雷根斯堡的魔法集市很久了。她曾经施了幻身咒去查探过,知道那里有一家隐藏很深的魔杖铺子。她备好了足够的金币,带着尼古拉斯一路上万分小心地来到了这家店铺。
守着店铺的是位看上去很不好对付的老头。他不太高兴地盯着架子上一根从两人走进店面就不断喷射火花的魔杖,对着他们冷笑了一声。
“五十个金币。”他报上了价格。
尼古拉斯很神奇地对于讲价这种事无师自通。“二十个金币。”他直接说出了老头的最低心理价位。安娜旁观着这场必胜的谈判,显得兴致缺缺。
不出所料,老头顿时气得瞪大了眼,配上他白花花的小胡子显得十分滑稽。尼古拉斯得意洋洋地看着他,自以为胜券在握。
“再加上那个。”老头朝安娜头上的水晶发卡瞟了一眼。
尼古拉斯紧张地看着安娜。过去十年里,他从未见过安娜佩戴其他的发饰,那亮闪闪的发卡几乎成为了她的标志。他在心中认定安娜一定很喜欢这枚发卡;可同时,他又非常想要一根魔杖。
安娜扯了扯唇角,伸手将发卡从头发上摘下来。“成交。”她爽快地答应了。
老头将那根喷着火花的葡萄藤魔杖从架上拿下来,目光贪婪地看着桌面上那只闪着光的水晶发卡。“这是妖精的手艺吧?”他轻声问。
十七世纪妖精工匠德里克的最后一件作品——安娜差点脱口而出。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二十个金币递给他。
尼古拉斯和安娜并肩走出小店。在给两人施了幻身咒后,安娜带着尼古拉斯幻影移形回他们的住处。
“对不起,”尼古拉斯小心地观察着安娜的表情,以为她又生气了,“我以后一定给你买一只更好看的发卡,我保证!”他信誓旦旦地说。
这么多年过去,安娜已经对誓言厌倦了。她感觉到挂在脖子上的时间转换器正在发热,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等掏出来才发现它正在发出一道道细细的光线。
尼古拉斯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看着一道道光芒逐渐织成一张网将安娜笼罩起来,她的面目变得愈发模糊。
“看来时间到了,我该走了,”她冲尼古拉斯淡淡一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祝你生日快乐,尼古拉斯。”说完,她消失在了尼古拉斯眼前,只有那灼眼的光芒还短暂地停留在他的视网膜上。
一六零零年二月十五日,尼古拉斯得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根魔杖,他后来用它施过很多强大的魔法;也是在这一天,他失去了他在这世上最珍视的人。他寻找了她很多年,但始终没有结果。在他稍稍有了些权势想画张寻人启事时,却突然想起他连她到底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
渐渐的,尼古拉斯凭借着在摄神取念上的过人天赋和那些人们从未听说过的精妙咒语在巫师界有了一席之地。他能一眼看穿敌人的心思,再复杂的把戏在他眼前都不堪一击;他总是乐于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巫师,将他们收于自己的羽翼之下给予保护。
很多年后,他娶了一位赫斯家族的女巫,两个家族在后来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他们育有一子一女,尼古拉斯和安娜。在小安娜七岁那年,他找到了全欧洲最好的妖精工匠德里克,出重金请求他在退休前为他的女儿打造一枚水晶发卡。
这枚水晶发卡后来由母亲传给女儿,女儿再传给兄嫂,直到在一九五八年冬天传给刚刚出生的安娜 伊丽莎白温特。
“温特家族的那一分支曾受过一位安娜小姐的极大恩惠,在那之后他们那一支的每一位女性都取名叫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