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洛水之烟

1、六文包子 早起，稍微

　　早起，稍微梳洗了一下，我就起身，寻了酒楼吃饭，这酒楼虽然不大，四层建筑，装潢普通，个个条凳和桌椅倒是收拾得整齐，此此时天色尚早，所以人还不是很多，有一位公子打扮的年轻客人，坐在楼内。和那些粗布衣衫的客人形成对比，独自一人占了一桌，周围都空空的。而那些两两成对三五成行的客人则扎堆坐在一旁。不时往公子这看一看，目光是嫉妒和好奇的。

　　当然，我的入内也使得他们有些躁动，有许多人也向我这边看着。可能因为我一身道姑打扮吧，其实这是图个方便，因为一位风华正茂的年轻女子是不可能在江湖自由行走的，何况我也没有太高强的武功，只会一点防身术。

　　“这道姑可真俊啊，出家真是可惜啦，给爷笑一个不？”

　　有个无赖不敢开罪小公子，而且忌惮小公子的身份，然而看到我似乎就想欺压。

　　我微微一笑，不再理会，老板娘此时在招呼小公子。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立刻回声对那些熟客，大声斥骂“你这老不死的贼，居然敢调戏别人清清白白的女子，也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

　　那人想反呛一口，又忍住了，赔笑。
　　“是我不会说话，得罪了。”
　　老板娘骂完，回身开始招呼我。

　　可能是因为小公子穿着不凡吧，老板娘特别热情，然后回头招呼我时，脸上依然带着残余的笑容。

　　但是她的笑容并不谄媚，也不讨巧，不是那种市井小民的讨好笑容，而是有一股子真挚的热情劲儿在里面，仿佛太阳在放射光芒。

　　“这位道姑敢是要吃些什么？”
　　“来一碗素面吧。”
　　“好嘞，立刻就来。”

　　“多少文”
　　“八文钱。”

　　我低头吃着面，面裹着一股蔬菜里的清香。我已经作为俗家弟子在天师府吃素一年，此时下山了，很想破戒，但也得等我换衣服打扮一番，便装出门才可。

　　小公子吃完包子后就起身准备离开，老板娘过来，殷勤地擦着桌子，然后对他说着亲热话。
　　“下次记得再来啊，我们这儿的包子很好的，每次给你做的都是我亲手包的，不让笨手笨脚的老张瞎掺和。”

　　“老板娘啊，我转头就告诉老张，说你说他坏话。”
　　有位熟客，笑着开着玩笑。而小公子则对这种过度的热情，显得有些拘谨和不安，低着头对她说“好，我下次再来。”

　　小公子走后，那些客人才开始哄闹起来。

　　“我刚才注意到他的，八个小笼包子，只算了六文钱。而我们的八个小笼包，只怕要八文十文吧？老板娘，你真真是偏心极了。”

　　“就是，这位公子看起来这么阔绰，为什么不趁机在他身上炸点油水，反而还往外贴钱？”

　　“你懂什么？人家愿意来我们这客来楼。是看得起我们。”老板娘回嘴。

　　“对呀，老板娘真是会做人，知道攀高枝儿看脸色，而对我们这种穷苦人就百般苛刻榨油。”

　　有一个尖酸的人故意抬着杠。
　　“拉倒吧你，老板娘对你好不好？你自己心里还没点数吗？这家客来楼，吃的已经是足材足料的，而且也算上档次，管你是三教九流，瘸子麻子，来者不拒。全部以礼相待。老板娘人也很热情，长得又好。”

　　“你这么护着她，怕不是急着接替死去的老钱。”
　　众人一阵哄笑，而说话的那个人脸一红，低头吃饭。

　　那些人碎嘴碎舌地唠叨着，老板娘在那里训斥着他们。
　　“都少说两句话，给你们塞点点心吃吃，各自都闭嘴吧。”

　　客人们开心起来。“那再来点儿酒不？”

　　“大早上喝酒，你是要做短命死鬼吗？想要可以，钱拿出来，想要多少给多少，短命鬼。喝不死你的。”
　　老板娘开始吆喝跑堂的小二给客人们上点心。

　　我算清了钱，然后稍稍微驻足了一会儿，观看了一下这有趣的场面，就出门了。身后还是闹闹哄哄的老板娘和熟客们。

　　出门后我在这酒楼的附近，看到了小公子
　　小公子站在路边，痴迷地盯着酒楼这里。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似乎是盯着上面的楼层。

　　这间客店是四层建筑，上面的楼层是供住宿的客楼，而更上面的是，这家老板娘和亲眷的卧房。

　　我立刻猜测到，他可能在此楼有一位心上人，以他这种身份的人，来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吃饭，是不合身份的。现在一切都得了解释。

　　我在心里不动声色的记载着，预感到这又是一篇，可以记载的好话本好故事。

　　我还没说过，我云游天下的理由，我虽然已经在天师府拜了师，学了道，甚至练了武，会一些简单的防身术。然而师父说我天性爱热闹，根性不宜出家，而且有一桩心事未了，就让我下山去，在世间百态中参悟人生。领悟一番，等我领悟了再去找他学道。

　　于是下山历练，云游一番，并且了结夙愿。

　　而我的夙愿，就是搜集天下故事，编纂成话本，这种夙愿其实说来很不体统，很不体面。话本本就是供市井小民，业余消遣意淫之用，恐难登大雅之堂。

　　我是想写一些真正的话本，供他们沉湎于红尘，醉生梦死之余，偶尔拿起来把玩一番的。

　　这也是一种功德吧，是一种提点，参透又不说破，何况我本人本也没有悟道，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是不对。

　　那在世俗中修道吧。

　　已经嗅到了故事的踪迹，于是我这段时间每天早上，都来这客来楼吃饭。

　　似乎因为怕一些不体面的熟客，言语骚扰小公子，老板娘便特意把小公子请在那里间了。

　　我发现了这一点是因为，我亲见老板娘几次三番推开里间的帷幕，进进出出，来来回回，并且笑容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