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海藻色太阳 食堂开饭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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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用黄色涂上几道……唔，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究竟是什么呢……
“叶隐同学，我们今天的题目不是大树哦，”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叶隐透一大跳。原来是老师。
小星星班的老师看看黑板上“太阳”两个大字，又看看气鼓鼓地试图捂住绘画簿的蓝袖子，摇摇头踱着步子离开了：这孩子莫非以为周围涂几笔黄色的颜料就可以把树硬说成太阳了吗。而且树冠怎么乱糟糟的……
颜料盒里总共有十二种颜色。除了绿色、黄色和棕色，还有九种。叶隐透咽了口口水，决定先涂在画纸空白的地方看看效果。
“小朋友们，今天的绘画课作业是把自己画好的太阳给爸爸妈妈看哦。好了，大家排排站去吃饭饭喽！”
——然而直到绘画课结束，叶隐透都没能摸索出画里到底少了什么。
排成一列的长队末尾，幽幽地飘着件园服。小皮鞋们穿过教室，下了楼梯，咚咚咚地踩在食堂的木地板上，交织着咯咯咯的笑闹声。
“都怪你，画那么大干嘛？黄颜料都用光了。”“哎呀别说了。一张纸根本画不下，后来我又重画了……”“哈哈哈，看你傻的。”欢快的多米诺骨牌哗啦啦地从前向后倒，在队尾突兀地停下。只有最后那件浮在半空中的蓝衣服，彻彻底底地浸在沉默里。像是套了个看不见的玻璃罩子，再怎么张嘴想要说话都只能感到窒息。
从打饭阿姨手里接过餐盘。……新来的阿姨跟上个月不一样，总是再三确认我拿住了才松手呢，盘子里的粥和蔬菜也总是满得跟小山丘一样。叶隐透忍不住翘起嘴角，仰起头大声说了一句“谢谢阿姨”，说完也不等回应，抓了根勺子转身就走。
随便找了张空桌子坐下。虽然很希望桌子的剩下三个座位一直空着，但是今天小星星班下课下得有些晚，空位已经被先下课的班级占得差不多了，肯定很快就会……
“又是胡萝卜……除了青椒我最讨厌的就是它了。”“我也是，但是我妈妈说吃胡萝卜可以长高。”“真的假的……”
……会有人过来的。我就知道。叶隐透低下头，握着勺子柄的手紧了几分。
同班的三个小男孩聊着天若无其事地坐下了，餐盘砸在桌子上，溅出来的粥打在脸上，有点烫。叶隐透正准备伸手抹掉——
“让开。我要坐这里。”似曾相识的嗓音漫不经心地发出指令，似乎炸没了邻座的谈性。
“谁啊……爆、爆豪胜己？”仅仅是一回头，男孩的不耐烦消失得一干二净，旁边传来一阵丁零当啷收拾餐具的声音和慌慌张张的脚步声。片刻之后，叶隐透的耳朵捕捉到一轻一重的两声“哐”。是餐盘搁到桌上的声音。
“喂，女鬼，你跟我打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把衣服脱了锁他们的喉啊，”爆豪利落地跳上塑料座椅，大大咧咧地发问。
“你、我跟你这种野蛮的爆炸头说不清楚！”蓝色的袖子愤愤地拍了拍桌子，很快安静下来。明快的声音罕见地迟疑道：“总之，谢……谢谢你，爆豪胜己。”
“哈？突然婆婆妈妈的干什么，真恶心，”爆豪听见“野蛮的爆炸头”本想以牙还牙地吼回去，张开嘴乍然听到一声道谢，反而觉得没意思起来。
“小胜，说女孩子恶心什么的有点、有点过分了，”绿谷盯着对面的幼驯染小声说道（获得恶声恶气的“哼” x1），偏过头朝叶隐透的方向抱歉地笑了笑。叶隐透抬起头，正要说些什么，却见绿谷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自己，顿时一呆。
“小透别动，”他从贴身的小挎包里取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小手帕，抿着嘴探过身子。叶隐透愣愣地任由他拿着手帕在脸上动作。……有点痒。
也许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也许有一顿饭那么久，绿谷终于坐了回去，局促地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嘴角：“那个，沾到粥了。”展开的绿色手帕上是一颗白米粒。
“啊？喔、喔！”透明的小女孩胡乱地点着头，如梦初醒。
“喔什么喔，公鸡打鸣吗。赶紧吃你们的饭吧渣渣。”眉头紧皱的小男孩面前的餐盘里一点不剩，已然干净得光可鉴人。感觉到身侧不可思议的目光，他的眉间皱得越发紧了：“看什么看。……不吃干净会被老太婆逼着洗碗。”
“不是这个，是说你吃饭好快、啊，”说到打鸣，“我画了一副画，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能帮我看看吗？”说着，蓝色的袖子从包里掏出来一本绘画簿。
爆豪一把抢过画簿，挑挑拣拣地翻看起来：“这算什么，昨天的题目不是星星吗。这么简单的东西怎么画成心脏的，还涂成粉红色。今天的‘太阳’呢……”男孩对画簿里的画大批特批，不时夹杂几声嘲笑，“哈，居然是绿的，你是色盲吗、”话音未落，他忽然察觉到什么，慢慢转过头看向叶隐透，到刚才为止还和苹果糖似的眼睛里浮现出凶狠的神色。
“喂。”
“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你这家伙……明明是我的手下败将，怎么可以擅自崇拜别人！还是这种‘无个性’的废物！！”
“……啊？”伺机准备抢回画簿的蓝色袖子在半空中怔愣了一瞬，马上连袖子带胳膊地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叉，“全错！第一，昨天的架你没打赢，所以我不是你的手下败将。第二，假如，我是说假如喔，就算我打架输给你好了，我又不是你的东西，凭什么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啊。又不是大猩猩。最重要的是——”
“大猩猩……？”绿谷一脸茫然，喃喃地咀嚼着严肃的对话中显得尤为突兀的字眼。
叶隐透直直看向绿谷的眼睛：温和，明亮，但是无动于衷。听见爆豪骂我一句“恶心”都会鼓起勇气指责的他，此刻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可又是“无个性”又是“废物”的，都被说成这样了，怎么会有人真的不在意呢？那双平静的绿眼睛看久了，好像能隐约感觉到一点淡到像错觉的忍耐。
“最重要的是，小久不是‘废物’！有没有个性我不知道，但是他是、绿谷出久是我的‘英雄’！”眼前又浮现起昨天傍晚的夕阳，那是一种格外温暖的颜色，恰到好处地倾泻而下。于是黑白灰的世界重新填上了色彩，曾经不过是机械重复的每一个登园日突然有了“明天”和“今天”的区别。给人们带去希望和救赎——这不就是“英雄”吗？只不过我的“希望”和“救赎”已经上了色而已。嘿嘿。叶隐透挠挠脸，眼角的余光瞥见绘画簿，突然福至心灵。
“我知道啦！我知道哪里不对啦！谢谢你呀爆豪，”无视爆炸头男孩儿濒临爆炸的脸色，叶隐透又面向绿谷，用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说，“虽然问迟了，但是……可以叫你‘小久’吗？刚才一个顺口……”
海藻色头发的小男孩愣愣地点了点头。食堂的一片嘈杂里，笑闹声和碗勺碰撞声逐渐远去了，离耳边越来越近的是一阵心跳声。是谁的呢。依稀可以辨认出是在这附近。有点吵。男孩于是伸手捂住了半边耳朵，想着这下总算能安安静静地喝个粥了。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海藻色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