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深不可测的中年人 个性测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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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世界被慢动作回放。黑发男性瞳孔中映出的，是什么？他极慢，极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在叶隐透眼里，这成了一个危险的信号。绷紧的神经啪地断裂，战栗刺痛了太阳穴。脑海中已经不存在什么“发动”不“发动”的概念了——阻止他！集中、下腰，不要给他睁眼的机会！
啪嗒，男子手中的滴眼液摔在地上。他懒懒站直的双腿开始形成一种出奇优雅的姿势。他的下半身像等不及绽放的花骨朵儿一样不断叉开。倒Y字的枝杈缓缓舒展，角度越来越大胆，和上半身微驼的背脊形成鲜明对比，看起来有些不合时宜的滑稽。他那张少有表情波动的脸上不意间现出几分愕然。用不了几秒钟，这个刚才还大抖威风的邪恶教师就要把老脸丢光了。
然而。
叶隐透只感到眼窝一阵激痛，随后全身不由自主地腾空，狠狠摔到了地上。口腔里有股腥甜的味道蔓延开来，落地时脸颊掼着沙地，蹭出几道擦伤。火辣辣的疼，应该流血了。头部受到冲击，意识有些混沌。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腰刚下到一半，来自灵魂的庞大压力迫使她解除了个性。
“相泽老师不要啊啊啊！！”
“老师手下留情！叶隐同学应该有她的考虑……！”
“那个、老师您看都绑这么久了！差不多可以放开了吧！”
“相泽老师，这样绑着也不会有进展，不如解开带子问问看怎么样呱？”
“对啊对啊……话说老师为什么要绑叶隐？”
……
叶隐透还没做出反应，后面先传来了阵阵惨叫和疾呼，听起来比被拘束起来的本人还要慌张。少年少女的声音乱成一团难以分辨，她只能听清芦户、丽日、八百万和蛙吹的。他们似乎在为她说情。冷酷无情的邪恶教师没有动作，只是松了松拘捕带，意思是等她解释。
其实在叶隐透原本的计划里，在整个攻击过程中都不解除「镜面人间」，传导过去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劈叉，而不会造成过度的肌肉拉伤。在她的估计中，老师应该不至于受伤。更别提事实上劈叉来不及过半就被挣脱，连最低限度的伤害都没有发生。
拼命运转大脑，试图分析到底哪个环节出错了：集中精神瞄准目标，压制目标灵魂，下肢分开到极致，最后连攻击带伤害映照过去……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在第三步崩盘了。为什么？个性被消除了吗？可是一开始的确成功了。「个性消除」的发动条件是“看见”目标，应该正好被「透明人间」克制才对……
嘀。
不对，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小久……！
眼前还是被那个邪恶教师的拘捕带遮着，黑乎乎一片。叶隐透伸手撑了一下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扯了两下阻挡视线的带子，但手上使不出劲，就没能扯动。想叫他松开束缚，但嘴都还没张开，脚下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叽叽喳喳的惊呼声经过短暂交汇后，三三两两地搁浅了。
“咳、咳咳！”叶隐透摸上滑到颈间的拘捕带，想说的话出口变成了咳嗽：她就要再次扑进尘土的那一霎，绷在眼球上的触感一松，又在脖颈处一紧。好像是邪恶教师在危急时刻拿拘捕带勒着她的脖子一提，这才好险没有摔倒。眼前的世界兀的明亮起来，她不适地眯了眯眼，想起什么似的侧头：视线另一端的屏幕上写着“705.3m”！
“太咳、太好了！”拿到单项高分了！接下来再想办法拿个好名次，小久就不用退学啦！虽然喉头还是火烧火燎的，但小久那边总算是看到希望——
“太好了？”低音一字一顿，睡狮猛醒的压迫感倾泻而出，“叶隐透。测试结束后来教师办公室一趟。”叶隐透顺着那道声音战战兢兢地抬头，看清说话人的那一瞬忽然无比后怕。
那是怎么样的眼神啊。不是挑衅，也没有怒火。但对上那双眼睛的人却本能地知道：敢在他给的选项之外做出选择，就要敢于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默不作声地抽了一口凉气，之前没能想清楚的答案清晰起来：崩盘的不是第三步，而是第二步。
「镜面人间」反射攻击的限制条件是，压制所“映照”对象的灵魂。听起来好像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实际上需要相当长时间的谨慎操作。因为和没有灵魂的无机物不同，和灵魂一直处在几乎同一波长的植物也不同，人类的灵魂会围绕基础值上下波动。经过叶隐透研究员的长期观测，人类灵魂强度的成长曲线一般会在青春期前后呈指数型增长。
灵魂是一种能量的结晶。结晶体的体积会随生命体年龄的增长而增加，但硬度却不同。就像强化金属材料只能掺入其他元素变成合金，或者借用外力研磨粉碎细化成晶粒，灵魂强度的提高常常是发生在萃取并融合其他灵魂，或是受到激烈的精神冲击之后。
对人类来说，年少时淬炼灵魂的方式主要是后者，又或是依靠父母的雕琢。而一旦找到相知相许的伴侣、两肋插刀的挚友，他们的灵魂就会从天然金属毕业，和其他物质融合起来，进化成全新的合金。因此，青春期是一道显而易见的分水岭。
镜姬有些不同：她们的主食就是灵魂。尽管进食以后需要一定的消化时间，但每次消化完都相当于完成了对灵魂的一次打磨。所以论灵魂强度，镜姬足以傲视大部分的人类。
如果把人类的灵魂比作有轻有重的鹅卵石，那么叶隐透的灵魂就像是一条河，发动「镜面人间」则像打开闸门让河水流动，去冲河底堆积的石头。冲走了，就是她的胜利，代表她的灵魂强度赢过了想“映照”的那块石头。
发动个性需要集中精神，一心不乱地锁定目标。但这么难的事情哪能一下子做到呢，至少叶隐透不行。她的闸门分好几档，虽然最高档连爸爸的灵魂都可以撼动，但刚发动个性只能进入一档，没办法压制任何人的灵魂，就算“映照”成功，也只能沦为别人的“影子”。
她很清楚自己进入状态慢，不过正因为清楚，才花几个月反过来利用了这个弱点。只要抓住过渡档，用这一段时间“映照”一个凭自己的力量能够自由操控的生命体，不就可以实现短距离的瞬间移动了吗。
随身携带特定的人类抛来抛去很过分，也很难做到。要是转换一下思路，变成有灵魂的物体，就很好找了。花草，种子，豆子……今天出门开学报到，为了转换心情，她从爸爸爱用的按摩球里挑了个顺手的——天地万物中数人类最多情。哪怕对物，都能产生爱惜之情，从而赋予它灵魂。而有灵魂，就可以成为“映照”的对象，拿来反射攻击。
刚才跑50米和立定跳远，叶隐透都用这招拿了还不错的成绩。只要举起球，发动个性，尽全力扔，快落地的时候解除个性——不解除的话，皮肤说不定会碎成按摩球——再安全降落，就能轻松完成约为35米的瞬移。
和开学考试的时候不同，她不是反射攻击的“主体”，而是“被反射攻击”的“倒影”。站在球的角度，它受到了被砸到地上的“粉身碎骨（伤害：-1）”攻击，然后这道攻击以矢量移动的形式反射给了她，送她开开心心一溜烟地上天。
技术上唯一的要求可能是扔球要扔快，免得磨蹭到油门全开、溪水变洪水，按摩球上的那点灵魂渣像小石子一样被卷走，导致攻守瞬间交替。
压制不住那个恐怖教师应该是同一个原理。估计他平时也是节能状态，只有遇到危机才舍得从低速挡切回来，这才给了她一指甲盖儿的空隙。就这么点空隙，也是弹指而过，然后就轮到她挨揍了……
Eraser Head，真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类……！
叶隐透垂着头回到同学们中间，不过想起绿谷的垒球成绩，她又高兴起来。女孩子们不躲她了，呼啦啦围过来，一叠声地把脸上的伤疼不疼呀、突然对老师发动个性的原因呀、是不是认识绿谷呀等等问了个遍。叶隐透简直受宠若惊得要哈利路亚了，她一一如实地回答了，半点没有弄虚作假。包括脸很疼。问完话，女孩子们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纷纷加快脚步避开了她，只留下了丽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临走前她们好像和丽日对了个眼神。
“原来叶隐同学和废久同学幼稚园是一起的啊，”丽日睁大眼睛一脸惊奇，“家也很近……这不是标准的青梅竹马吗？”
叶隐透被她“废久同学”的奇妙搭配震了一下，缓了缓，警惕地环视一圈才小小声解释：“丽日同学，你是听小、爆豪同学叫的‘废久’吧？那是蔑称，绿谷同学的名字是‘出久’。”
丽日一摸后脑勺，眯起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噢，原来是这样啊！”她又灵光一闪似的随口说道：“但是‘废久’在我们家乡话里有点像‘飞走’，有种‘加油’的感觉，我还挺喜欢的。嘿嘿。”叶隐透注意到从老师那里领完单子回来的绿谷脚步一卡，差点摔倒。——有效！
她啪地握住丽日的双手，用看女神的眼神注视着她，恍惚中甚至看到了圣光。
或许对小久来说，比起一味地把过去神话化，为“废久”赋予新的意义才能真正地拯救他。这两个字眼背后的苦难并没有消失，只是成为了继续前进的理由……能够拯救神的，果然只有神。
“御茶子大人！我能叫你御茶子大人吗？”叶隐透毕恭毕敬地捧着丽日的手，虔诚地叩问。丽日歪歪头，笑容中带着困惑：“可以的话，御茶子就行……还有、手……手！”叶隐透有些失落地松开手，她觉得自己没怎么用力气。
下一个项目是800米。两人穿过操场，准备去跑道的另一端就位。路上叶隐透问了小久是怎么发球的，但遗憾的是丽日好像没怎么注意小久，光顾着紧张她了。这么一说确实，她被老师抓起来之后大家都跑过来看热闹，不知道留在发球区的还有谁……
就在叶隐透努力回忆并不存在的记忆时，一个发如黄金、眼眸如爱琴海的男同学突然路过，并跟她详细描述了绿谷是怎么用一根手指的代价对垒球发动的个性。虽然很好奇他为什么清楚自己想知道什么，但那个同学眨眨眼，留下一句法语就自顾自咻地跑远了。
……他是不是没有朋友啊？
接下来三个项目，叶隐透马力全开地过了。除了800米没有其他同学那么快——特指一个跑出1分21秒的超人——坐位体前屈和仰卧起坐的成绩都在班级上游。顺便一提，这两个项目她都「映照」了小久，同步了两人的成绩。
至于「镜面人间」的伤害判定，仰卧起坐她用“头磕膝盖”攻击糊弄过去了。坐位体前屈更不用说，把肌肉拉伸到极限，踩着伤害的临界点过去了。当然，这件事情小久并不知道。毕竟最后几个项目的顺序已经无所谓学号不学号的了，她浑水摸鱼地插到了小久那一批，脱光衣服偷偷摸摸地又测了第二次。应该没人发现！
集合时，尾白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等她转头，一上来就夸：“叶隐同学，你的软功好强！能告诉我是怎么练的吗？”他的语速比平常稍快，看得出来有些激动。
“软功……？是说柔韧性吗？”叶隐透有些迟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可能是因为从小学舞蹈，每天练习拉伸之类的基础功吧。”她想到仰卧起坐测试，也由衷赞叹：“尾白同学，用尾巴充当推进力居然能那么快！你的尾巴是怎么锻炼的啊？那么有力……”
他们于是交流起平常锻炼的大方向和小诀窍。叶隐透发现尾白是个武痴，尾白感慨叶隐透是个努力家，两人其乐融融地激励彼此，约定在雄英三年间共同精进，甚至开始制定第一个七日计划，还要在教室交流计划实施进度。旁边有个波波头的矮个子时不时看他们俩一眼，嘴里低低地念叨着什么。
“安静。”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子懒懒地抬高声音，在众人安静下来之后宣布了个性摸底测试的综合排名。叶隐透看向最后一名，她想：小久拿了三项高分，应该不至于垫底——
……垫底了！
叶隐透蹭地站起来：“老师！分数算错了……吗？”气势汹汹的感叹号硬生生掰成了问号，概因中年男子看过来的眼神太过锋利。
“分数没有算错。”他依然没精打采地从唇缝里挤出一行字，“——有人私自使用个性为他人作弊。”
人群中一片哗然。叶隐透鼻尖冒汗：他发现了……！这种情形被开除都毫不奇怪。她的疑惑得不到解答了吗？只能在家里自我教育备考大学了吗？
“作弊的人待会儿也到办公室来，处分视情节裁度。至于开除最后一名，”黑发男子表情不变地说，“骗你们的。”
似乎被反应各异的少年少女们取悦了，他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个十足恶劣的笑容：“这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激发你们的潜力而行使的，合理性虚伪。”
……合理性虚伪？！那我为什么要不择手段地帮小久——叶隐透万念俱灰地跪倒在地，她身边的蛙吹习惯性地呱了一声，伸舌头卷住她的后颈，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小叶隐，振作起来呱。”
八百万叹了一口气：“叶隐同学，老师既然没有选择公开点名，你就还有希望。……而且为什么要帮绿谷同学作弊呢，先不说‘综合成绩最后一名予以开除’显然不是真的，全国第一的英雄养成学校淘汰实力不济的学生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话没说完，芦户戳了戳八百万的胳膊：“八百百不要这么冷漠嘛！小透这么做，一定有她自己的想法吧。就结果来说，绿谷也没有被开除，小透也顶多吃一顿说教，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叶隐透回过神来，怔怔地应了一声“是啊”。
嗵！
原来是芦户一个手刀劈在了她脑袋上：“小透，不要愁眉苦脸的啦，笑一笑笑一笑。茄——子！”
叶隐透心想：我笑不笑你又看不见……但她还是忍不住弯起嘴角，喊着“好痛好痛”伸手去还击，被芦户一一闪身避开。芦户扮个鬼脸逗她还手，她只好假装气不过地被芦户遛着，气喘吁吁地跑来跑去。每次明明都快抓到她衣角了，下一瞬间却又被躲得远远的，怎么追都追不上。哼，这个人就是仗着她跑得快……！
剩下的女孩子被落在后面，面面相觑了一瞬也追了上去。结果两个人的你追我赶演变成了五个人的大混战，最后在女子更衣室达成了暂时休战。
一墙之隔的对面，是男子更衣室。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深不可测的中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