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我的小酒桶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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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金璐躺在族地医阁的小筑内，跟旁边床位上躺着的秦澄抱怨着。
“哎……今日可是元宵节，你说你一个重伤患，被留在了医阁修养也就罢了。我都好得差不多了，怎的族长还不让我回家？再不回去，这年就过完啦，哎……”说着，金路还不安分的起了身，手臂上被那灵猴戳了窟窿的伤口还不能大动，两只小脚却是不停在床边晃来晃去，不消停。
“我瞧你呀，就是无聊，想去玩了。今儿一大早，你爹娘同我爹娘一道，不都来与我们吃了元宵嘛，怎么就你没过这年呢？”瞧她唉声叹气的样子有趣，秦澄掩唇轻笑。
“那能一样吗？哎……我都在这屋里躺了半月了，你瞧我这性子，哎……”怕是连三天都躺不到，就得溜出去。这话金璐也就在心里想想，怕一说完，屋外守着的护卫就去给族长打了小报告。族长要是因此再加强了护卫力度，怕不是更难溜出去？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嗨。
“族长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呐。长老医师也说了，我们年岁尚小，虽然看起来恢复得快，但也要在这小筑里好好将养月余，万不可因为轻忽而落下了病根。这次族考，一开始你跟那灵猴缠斗，伤的就不轻。再加上，后来又为了救我，被那李三儿伤了好几处。唔……都怪我太胆小，不敢反抗他……才会害你，害你，呜……伤上加伤，呜……”说着说着，秦澄却是要哭了出来。
“哎哎哎……秦澄，我的好秦澄哎，你可别哭啊！我不说了还不行嘛，我好好养着，你别哭了啊。你看，我躺好啦，你快看。”面对一群虎视眈眈的男孩子都能够面不改色的金璐，一看到女孩子哭就手足无措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的金璐，只能直挺挺躺好，然后对着秦澄挤眉弄眼的做着古怪的鬼脸。
哎……心好累……
“噗……”这是破涕为笑的秦澄。
“哈哈哈，老大你的鬼脸好丑哦，哈哈哈……”好吧，这是正随秦睦一同进来的王珠。
秦觞推着木质轮椅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生动的画面。
窗外是入冬后难得的暖阳，撒了正无奈翻着白眼的金璐一身。而她旁边的床上，是脸上尤挂着泪珠，却忍不住笑了出来的秦澄。站于门口那王珠，哈哈哈的大笑声都快传出了整个小筑去。至于站于他身前，故作严肃的秦睦，看其不断抖动的肩膀，怕也是忍笑忍得艰辛。
见怪不怪的秦觞自顾绕过两人，把轮椅推到了金璐的床边上。
这好动的小妮子在屋里憋了半月，没憋出病来，却是憋出了一堆古怪招数。来看她十次，有八次都在闹笑话，要不就是准备使坏看别人的笑话。这首当其冲遭殃的，就是门口轮值的护卫。原先，门口是只有一个护卫的，结果，愣是给这小妮子增加到了四人。小姑娘是族学里的珍宝，动不得，吼不得，那么哥几个，就一起来守着呗。
“秦觞，你是来带我出去的？！”一看秦觞推着轮椅进来，金璐就一轱辘坐了起来。等到秦觞把轮椅推到她的床边，只一眨眼，她就把自己给安置好了。
“嗯，今日是元宵节，想你在屋里也待不住。我便同族长申请了，由堂兄陪同我们一起去城里看烟花赏花灯。待回到族地，我再送你回来。”秦觞一边给金璐披上小裘又在她腿上加了一条小被，一边帮她整理有点乱了的小髻。
“哇，谢谢师父！”一听能出去玩儿，可把金璐激动坏了。对着秦睦就似模似样得抱了一拳。
“无妨，正好我也要去城里看看。如今你们已经都入了族学，待过完正月新年后，就会由族中的各位【洗心境】长老亲自教导你们，我也就不再是你的老师了。你是小觞的义妹，便同小觞一样，唤我一声睦哥吧。”秦睦笑得温和。
“好的，睦哥哥~”金璐立马甜甜道。
本来，金璐就特别喜欢这个虽然教导他们的时候很严格，但总是不时有温柔动作的秦睦老师。如今可以让关系更亲密一些，何乐而不为呢。
毕竟吧，人都有喜好的嘛。就如同秦觞喜欢任何美的人事物一般。她金璐就特别喜欢柔软的人事物。在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时，自然是完全不同的态度。
嘿，女孩儿，你到底有几副面孔呐？
在边上看得目瞪口呆，从未被如此甜蜜以待的王珠愤愤想着。“老大，咱们快走吧，这去城里还要一会儿呢，可别错过了烟花。”
“对，千万别错过了烟花，秦觞，走着~秦澄啊，你且安心休养，等我回来给你带好玩儿的啊。”金璐一边催促秦觞赶紧走，一边不忘回头对秦澄保证着。手暂时舞不动了，只足蹈着吧，就快把小被给踢下去了。
“你且坐好吧，小心伤口。”说完，四人就一道出了小筑，朝秦家族地外行去。
一路上走着，却见原本因为族考而热闹非凡的秦家族地外围，已经廖无人烟。三人轮流跟考核一结束就被送进了医阁的金璐讲着外面的情况。
原来，往年的族考第三轮，虽未言明，但其实也只是让这些赤衣小童，体验与表现为主。基本上，最多半个时辰，全部小娃娃就会发射完信号弹继而为园中护卫救出。然后，这些孩童和相关陪考人员，都将会离开秦家族地。秦澄一家，要不是因为秦澄受的内伤实在严重，需要修养，不然也是要立刻离开的。
之后，这些离开了的赤衣孩童也将与其他普通资质的孩童一般，在杏月初一，进入中秦小学堂，开始接受免费的初级教学。直至【化润境】毕业后，他们可以选择进入中秦大学堂甚至更高级的学府继续修行，也可以选择立业或成家。
当然，在预备学堂学习的这个月，可以为他们打下更扎实的基础。而那些在族考中表现优异者，自会得到更好的教导与修炼资源。
所以，那日族考结束，在族长给所有赤衣小童发了每人各两株九品清植作礼物后，住的较近的便都回了自家，而家住较远的，也都搬去了城里的客栈或者自己租住的小院，打算在城里过完十五再返乡。
“对了，叔叔婶婶也同王家和钱家一样，搬进了族地内特意为族学子弟准备的院落，你可知晓了？”秦觞推着金璐，还要不时看看那小被有没有被她给玩儿掉了。
“恩，爹娘来看我时，都与我说了。还说那院子，又宽敞又清净，还有暖风，比咱们以前住的那儿可好太多啦。”金璐喜滋滋道。
“那是自然，那可是给族学子弟特意准备的呢。”王珠插话道。
“待你再修养半月，亦可搬入那院子。正好那时候族学开课了，你们可一道上下学。”秦睦接道。
…… ……
“快看，前面好多花灯~”
原来，几人不知不觉说着话间，已来到了城里热闹处。
只见熙熙攘攘的人群，或围在一处猜着灯谜，或三三两两结伴赏灯，或有那几个可爱小童，提了小兔子灯牵着家长的手正不停四处看着。
耍狮子的，踩高跷的，扭秧歌的，更是让这热闹带上了锣鼓的喧嚣，好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
见三个小孩儿露出了兴奋的神色。“这是给你们的碎银，去玩儿吧，莫离太远走散了，我就在边上。”秦睦拿出早就准备好了的一个小荷包交到秦觞手上，挨个摸摸头，就笑着站到了他们身后，随他们自己去玩了。
“哇……谢谢睦哥~”三人异口同声欢呼着。
秦觞与王珠一同，推着金璐就往前面卖面人的小摊而去。果然，还是一群小萝卜头，看到好吃好玩儿的，就挪不动步子了。对着手艺人捏出来的活灵活现的面人，只“哇哇”惊叹着。
秦睦跟于他们身后慢慢走着也顺便欣赏一下秦家治下的蓬勃之景。反正，推着个大轮椅，三人也走不快就是了。
嬉嬉闹闹间，是金璐与秦觞自出生后，第一次见到的热闹，听到的繁华，吃到的美味，玩到的有趣。
“嘭！……嘭嘭！……嘭！……”
“快看，是烟花！烟花！哇……好漂亮！”抬头望去，这美景入了多少闪耀的眼眸。
秦家内城，孩子的欢呼声，大人的感叹声，烟花的盛放声，汇成了此时，此刻，此地，此景。
皎皎明月星辉，灼灼姹紫嫣红，映衬着每个人脸上都是温暖的微笑。
那微笑，一直挂在了那立于闇国申宫大殿前的女帝嘴角。
五年了，看着身旁终于能靠自己站起身，睁大凤眸全神注视着天上烟花的瘦弱孩子。这一生都未被任何其他人事物所打倒的女帝闇珏，苍白的脸微笑着，落下一滴泪来。
这泪珠就似融容族外的结界，包裹住了这个弱势的族群，免受外界的鄙薄眼色。
“师父，怎的好好赏着月，竟飘起雨丝来了？”眉心一点朱红，着一身嫩绿衣裳的小姑娘，回身朝着屋内疑惑道。
“要变天了啊。”一身玄色长袍的男子并未抬头，只坐于屋中书桌前，不停写写画画着一些让人看不明白的玄奥东西。
…… ……
“好了，前面就是医阁小筑了。你们先回去吧，我推她回去就好了。”吃饱看足，四人回到了秦家族地，秦觞便推着金璐，与秦睦和王珠告别。毕竟他们还要去与家人一道过节，不好回去得太晚。
待两人走远，秦觞重新推起轮椅，却不是回医阁小筑的方向，而是拐了个弯，走向另一条小径。
毫无任何意外的金璐，只自顾躺在轮椅上，脸上的坏笑却是怎么也收不住。
好吧，要这两个皮皮鬼，能乖乖回去医阁，也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
从秦觞推着轮椅进到小筑的那一刻起，金璐就知道晚点会有活动。赏灯看烟花的全过程都没有任何异动和奇怪眼神交流，属于两人的默契，却是连秦睦都给诓骗了。
借着明亮的月光，两人来到属于秦觞家的独立小院。看着秦觞早就准备在院中的一坛坛清酒，金璐露出了然的神色。
“秦叔叔还是没有回来与你一道过年吗？”金璐正要拿起一坛清酒，就被秦觞给顺手劫走了。而被放在她手上的，是一直温在一旁的羊奶。
“恩。”小小的秦觞，拿起快跟他脑袋一样大的酒坛子，拍开封泥，就“咕咚咕咚”灌了起来。
“这酒够你喝吗？才这么六坛？”金璐也不与秦觞抢，只在一边小口抿着羊奶，就这么看着秦觞喝。
元宵佳节，明月星辉，阖家团圆。
这种日子，想到刚刚才过世三月多的秦母，还有自来到秦家族地后就没了踪影的秦父，金璐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秦觞也是太不容易了，才五岁，哦不，已经过了正月了，而今应该算是六岁了。才六岁，就要借酒品尝这寂寞的滋味，实在是让人心酸啊。喝吧，就让他喝吧，反正，恩……他也喝不醉。
要说这清酒吧，前味淡雅，后劲却绵长。只不过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就空了一坛。却不见那秦觞有任何异样，只有一点儿鼓鼓的小肚子，证实了这酒，确是全被他给喝了下去的。
“族长伯伯看的严，我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好不容易偷出来这么几坛的。”
“哈，那明日儿让族长发现了这些空酒坛，你怕是要惨了。”
“不怕，一会儿喝完，我给他灌上清水放回原处，保准神不知鬼不觉。”
“哈哈哈，这么损的主意，也就你能想得出来。”
…… ……
这是我出了雪山后的第一个新年呢。
金璐歪头眯缝着眼睛看着在月下独饮的小小的秦觞。
居然又是你这个小酒桶，陪在我身旁。
“呵……我的小酒桶呢……”
酒还浓，夜仍长，呢喃的声音，小小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我的小酒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