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遗骸》临叶沉沙

7、第 7 章

　　张先生走后，“风生水起”安生了两天。

　　第三天，突然有工商局的调查人员登门造访：“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们这里非法聘用童工。特来调查情况，请你把你们的员工召集一下。”

　　陆禺东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所谓“非法聘用童工”的罪名，一定是那个贼心不死的张先生给他们按的。

　　流波虽然长了一张十五岁的脸，可是却长了个成年男子都达不到的身高啊，更何况他还有成年男子都不一定会的超能力呢！

　　那个前来调查的工商局调查人员长了一张大方脸，下巴上胡子拉碴，看上去非常的不好惹，这种和官府打交道的事情通常都是由沈舟出面，他上前先给这位调查人员递了杯茶：“我们这儿是有个员工脸长得嫩了点，但绝对不是童工。现在的法治社会了，哪里还有非法雇佣童工的事情呀。”

　　那调查人员却特别铁面无私：“还是把人都叫出来一一检查身份，你们这么大一个民宿，就这么几个人？”

　　沈舟说：“就只有我和我的合伙人，咱俩的身份证都印在营业执照上了。还有这位，郑小茁，她是今年刚刚高考结束的大学生，暑期勤工俭学来的，至于这个——”

　　他比了比流波的身高：“哪个小朋友长那么着急呢？”

　　那位调查人员却上上下下打量了流波一圈：“现在的小孩都营养过剩。你身份证有没有？出示一下！”

　　陆禺东连忙挡在了流波的身前：“这是我一个朋友过来帮忙的，并不是什么童工，他也已经25岁了。”

　　那调查人员尽管必须仰头才能看清流波的脸，却依然十分固执地要求：“不管是不是你的朋友，身份证拿出来！没有身份证，你说他25岁就25岁啊！那我还说你45岁整容才看上去现在这样呢！”

　　流波皱着眉头看向那个调查人员，陆禺东知道，这个调查人员必然是收了那位张先生什么好处，否则不会揪着流波一人的年龄不放。如果换做旁人，他肯定甩出一张身份证自证清白，只是现在对象是流波……流波除了一张神神鬼鬼的婚帖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难道要让他们拿着这个婚帖给调查人员，说“这就是流波的身份证”么？

　　“小子，身份证拿出来听见没有？核对完身份证，我也不会再为难你们。”见众人犹犹豫豫，那调查人员更加笃定流波没有身份证了，于是步步紧逼。

　　背后的沈舟赶紧偷偷摸出手机翻查通讯录，那调查人员却眼睛跟孙猴子的火眼金睛一样，一眼就瞧出他是要搬救兵：“手机放下！别给我耍什么花招，身份证交出来！”

　　沈舟自知理亏，赔笑脸道：“我也没有要搬救兵，就看看手机而已。调查人员您继续查，您继续查。“

　　他一边把手机往兜里收，一边飞快地在键盘上单手打出一串儿信息，按下发送。

　　却不料“咻”的一声——苹果机自带的发送短信音效将他无情出卖。

　　那调查人员立时黑了脸，一掌拍在柜台上头：“七搞八搞耍什么滑头？别给我罗里吧啰嗦的，手机什么都收起来，今天要是见不到这个小子的身份证，你们的店就给我停业整顿吧！”

　　沈舟无法，只得用眼神疯狂暗示陆禺东，陆禺东站在流波的身前，感到他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回身，流波小声地说了一句：“茶杯。”

　　陆禺东一个激灵，这货别不是又想用他的超能力给这个调查人员一个教训？

　　此前教训那位无礼的张先生，倒也算了，虽然解气，但到底把政府的人引来了。如今面前可是工商局的调查人员，再用这种能力，他是想把自己往老江的研究所送哪！

　　陆禺东心一横：“他是我路边捡到的流浪人员，脑子有些不太好使，也没有证件。但他绝对超过25岁了。”

　　那调查人员斜着眼睛睨陆禺东：“你说他25岁他就25岁，那我还说他15岁，就是童工呢！”

　　陆禺东：“他在我们民宿住，吃我们民宿的饭，可我们没给他发工资，算不上打工！就算他15岁，就当我们收养了一个流浪儿童了！”

　　“收养？你说收养就收养？收养是要经过福利院的！你这种收养是不正规不合法的！”他一把将流波从陆禺东的身后拽了出来。

　　在那男人抓住流波的瞬间，流波的双眸微微眯起，目光投向了柜台后头的一瓶瓶装饮料，陆禺东却立刻竖起一根手指：“听话！”

　　流波身上的戾气顿时消散无踪，配合地被那个调查人员拽了一个趔趄，有些委屈地低头看着他。

　　“叫什么名字？”那调查人员掏出一本笔记本，严肃地问。

　　收到陆禺东的眼神暗示，他才开口：“流波。”

　　“文刀刘是么？”

　　“……不会写。”流波一边看着陆禺东给他的口型暗示，一边对那调查人员说。

　　“你名字都不会写？上过学没？”

　　“……没有。”

　　“生日呢？”那调查人员又说。

　　“1994年2月1日6点30分雾山岛。”这回，流波却没在陆禺东的暗示下回答，而是直接将婚帖上所书的日期整个儿报给了警察听。

　　陆禺东不由扶额……他怎能如何实诚！

　　那调查人员说着：“1994年2月1日……等等，你不是连名字都不会写么！怎么生日记得那么清楚——”他似乎敏锐地嗅探到了一丝阴谋的气味，眯起眼睛抬头看向流波。

　　流波露出了无措的神情，更加让那调查人员笃定，这所谓的生日是店内几个“犯罪分子”教唆流波背下来的。

　　“你跟我回局里去，找公安给你鉴定骨龄，至于你们——”他手指一戳，几乎恨不得把陆禺东高挺的鼻梁戳进脸里去，“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们民宿给我停业整顿！”说罢，他抓起流波的手腕，把他往店外拽。

　　“诶！”陆禺东大惊，上赶了两步，万一流波被测骨龄的机器测出来异于常人，那他将会面对什么？他还能不能回来带着他去找他的父亲！

　　不料流波偷偷回头摆了摆手，似乎在说“不要紧”。

　　他非常顺从地被那调查人员牵上了车。

　　“他怎么那么淡定！那车上怕不是有矿泉水什么的吧？”一边的沈舟惊讶地说。

　　“喂——”陆禺东闻言立刻朝着那车大喊，“你记得答应过我什么的吧？”

　　流波在车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调查人员却黑着脸将车窗摇上了：“闭嘴！”

　　那辆印着工商局字样的小轿车立刻发动起来，扬长而去。

　　陆禺东肚子里像是烧了一团火似的着急：“他可别在局里又捅篓子，沈舟，你工商局的朋友呢？”

　　沈舟道：“给他发信息了，没回呢，电话也打不通。”他也急得热锅上蚂蚁似的。

　　“你给老江说一下，万一真查出来流波怎样的，到时候肯定也移交到老江那里，让他罩着点啊，别真给剖了……”

　　沈舟闻言立刻从最近通话列表里把老江的电话找了出来，火急火燎地拨了过去。

　　陆禺东还是不放心，他一把抓起柜台里的车钥匙：“我去跟着他们，免得他们对流波不利！”

　　说罢，几乎是箭一样地冲出民宿，发动了停在民宿停车场里的小吉普。

　　*

　　此刻在工商局的车里，流波沉默地缩着双腿。

　　这小轿车太过狭窄，上下左右都不够他施展的。车后座放了几品瓶装矿泉水，他看了两眼，想起之前陆禺东三令五申不让他使用能力，便作罢了。只是那工商局调查人员见他眼神总往水上瞟，以为他口渴，倒是非常善解人意地递上一瓶：“小朋友，喝水吧。”

　　毕竟他长得实在是好看又纯良，人类很难对着他这样的长相发火。

　　流波垂着眼睛看那调查人员，并没有接。

　　那调查人员显然打心眼里认定这位流波未满16周岁，在车上，他对流波的态度和之前在民宿里对待陆禺东的态度截然不同。他替流波把矿泉水的盖子拧开，一边用富有诱导性的语气说道：“你说说看，那家店里的老板是不是总是让你干活？”

　　流波的目光落在了已经被拧开的矿泉水上，如果此刻那位调查人员低头看一眼瓶子，就能发现瓶子中已经卷起了一个漩涡。

　　“他们是不是对你不好，逼你听话？他们使用童工，必须停业整顿并处以罚金。”

　　对待这种喋喋不休的噪音，流波惯常封起耳朵一个字都不听，而是继续盯着那矿泉水。

　　调查人员以为他看着水出神，立刻脑补，是民宿的黑心老板平时连水都不让他喝，才使得这个大号小朋友喝水都犹犹豫豫。于是他便将水强行塞进他的手里：“喝吧！叔叔不像他们！”

　　流波把矿泉水瓶子握在了手里。接触到水源让他的心头微微一动，长睫毛垂下盖住了眼底翻涌而起的戾气。

　　“这是你给我的。”他突然开口说话，声音低哑得让那工作人员浑身一凛——刚才问话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个声音。

　　“滴滴——”车后突然传来汽车喇叭的鸣叫，流波回头一看，只见一辆熟悉的吉普指南者正缀在他们的后头，驾驶座上坐着的不是旁人，正是陆禺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