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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陆禺东低头看着流波,心下里猜测他在弄些什么名堂,看他在沙滩里画出来歪歪斜斜的曲线,上头还有无数手指头戳出来的深孔,只觉得疑惑。

      对上流波那双清澈的眼睛,更觉得他神色有些不对,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他道:“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么?”

      流波定定地望着他,没有做声。

      这样的情况实在是甚少出现,流波向来是陆禺东的应声虫,不论他问句什么,多少也会应一声,这次却像是入了定一般,只盯着陆禺东看,一声不吭。

      陆禺东皱眉,躬身要将他拽起来,这时候张老大和沈舟也发现了他俩的掉队,掉头走了回来。

      “是摸到沙螃蟹了么?”张老大遥遥地问。七八月是各类虾蟹的繁殖季节,沙滩上有那种只有人指甲盖大小的沙蟹,在沙中掘洞做窝,有经验的,知晓看那沙洞洞口堆沙的方式,便可知道这小洞里头有没有沙蟹栖息,探一根稻草进去,沙蟹以为是入侵者,用大鳌钳住,再将那稻草从洞里拎出来,沙蟹便被跟着钓了出来。

      他瞧见流波一直蹲着,以为他在摸沙蟹呢。

      沈舟却偷偷轻哼一声,那流波装神弄鬼的事儿干的够多了,不知道又杵在那里做什么吸引陆禺东的注意力。他上赶两步快步过去,低头瞧见地上那鬼画符一样的曲线,把陆禺东往身边一拽:“风好像大了点。要不咱们回去吧。要不然把我发型吹秃了,我就没脸陪你下五洋捉鳖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拢着自己被海风吹往一边的卷毛刘海儿,陆禺东先前不觉着,直到沈舟说起了,他才觉得似乎从他一上基湖沙滩开始,海风便越吹越紧越吹越重。此刻就连张老大也上前说道:“风好像是有点太大了,又赶上涨潮的时间,我们还是赶快先回去吧。”

      流波恋恋不舍地看着他在沙地上画的那条线条,终于还是站了起来,跟在陆禺东的身后往海堤上走去。

      回到张老大家,众人洗干净了脚上的沙子,便又回房休息了。

      三人挤在一间,陆禺东照旧掏出笔记本电脑,联网查“云雀”的台风路线,忽然听见流波问道:“有纸笔么?”

      沈舟不明所以,语调里颇带讥讽,道:“你不是不识汉字么?要纸笔做什么?从今儿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自从上回被流波控制着把车开回了“风生水起”,他对流波的敌意便是与日俱增,总是话里夹枪带棒的想要怼他。

      流波却不理他,又问了一遍:“有纸笔么?”

      陆禺东放下抱在怀里的笔电,正准备去包里给他掏纸笔,沈舟却先他一步,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来,塞到流波怀里,颇有些居高临下地问他:“会用么?哥哥教你?哥哥当年高考语文145!”

      流波淡淡瞥了他一眼。

      陆禺东心里憋着笑,决定一会儿单独给沈舟做下思想工作:流波就是身负异能,身世离奇罢了,说到底到现在为止他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俩的事儿。何必如此针锋相对?

      但沈舟却笃定了流波一定是怀揣着什么大阴谋、大秘密,对他严防死守,更是要亲自核对他那挤牙膏一样才能挤出来的信息有何问题。

      流波一开始就不喜欢沈舟,但碍于陆禺东和沈舟之间的铁杆关系,不好把这份讨厌放在明面儿上。他垂着眼睛看着沈舟手里的本子,也不伸手去接,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陆禺东无奈地出来做两人之间的润滑剂:“得了,沈公子你也少说两句,找雾山还得流波给我们带路呢。流波,忘了我和你约法三章过了?”

      流波抬起他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桃花目,颇为委屈地看着陆禺东,仿佛在说:凭什么又要我对他妥协?

      可他最终还是听从了陆禺东的吩咐,接过纸笔,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沈哥”。

      沈舟像是大获全胜的斗鸡似的甩出来一个骄傲眼神,抱着自己的背包玩手机去了。

      流波翻开沈舟给的本子,沉思了一阵,捉着圆珠笔在本子上又画上了他那一道曲线。

      从上往下,整体往左偏,画出一个接近四分之一圆弧的形状,但哪些地方该突哪些地方该凹,分毫不差。

      陆禺东好奇地探头去看,见流波沿着那弯弯绕绕的曲线上从下往上一次画叉,像是锚点似的。他问道:“这就是你刚才在沙滩上画的东西?”

      流波点了点头,自己也有些不安地说道:“这幅图好像长在我的脑子里了一样,毫无知觉地就画出来 。”

      陆禺东看着那图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一条线,十几个叉,能代表什么?

      “你这画的有点像我国东南沿海的海岸线啊。”一旁的沈舟突然说道。

      他装作毫不在意地瞥了眼那本子上弯弯绕绕的线条,又瞥了瞥陆禺东手里笔电屏幕上的卫星云图,一副得道高人给人指点迷津似的淡然。

      陆禺东闻言,立刻将那页纸撕了下来,对准了笔电屏幕,果不其然,那道曲线基本重合了南至海口北抵上海的东南海岸线。

      陆禺东又打开了一个地图软件,调出国家地图来,曲线上的凹陷正好能完美对应海岸线上的几个大江大河的入海口。而那些被画了叉的地方,都是有名的港口城市。

      “你为什么会画海岸线的地图?”陆禺东问道。

      流波却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他只是重复道:“这个图就刻在我脑子里了,可是具体什么用处,我还是想不起来。”

      沈舟在一旁继续泼冷水:“怕是就算到了雾山岛,你也想不起来。那到时候谁该给谁来引路?”

      “好了。”陆禺东把沈公子往外拽了拽,示意他见好就收,“从现在来看,流波你的记忆似乎在一点一点恢复。你还有什么别的印象特别深的东西么?”

      他看着手里流波画的地图,这东西一定是他画过几百遍了,不然他的肌肉不会有如此精准的记忆。东南沿海的地图对他来说一定有什么特别重大的意义。

      流波思索了一阵,只能告诉他“暂时没有”。陆禺东也不催他,拍拍他的脑袋:“你能想起这个已经不错了,好好休息吧,说不定明天你还能记起一些新的线索。”说罢,把笔电往大通铺上一放,揪着沈舟出门去了。

      流波沉默地看着关上的房门,老气横秋地叹息了一声,旋即转过头去看那立在铺盖上的笔电。

      浏览器开了两个标签页,他把现在显示的地图标签页关了,便看见了另一个标签页上的卫星云图。

      云图里也有隐隐约约的海岸线,可是更显眼的是,围绕台风“云雀”的低压中心形成的云层,犹如一只眼睛似的沉默地回望着他。

      流波心头一动,膝盖已然在他的意识控制之前曲起,跪下来,对着笔电趴伏下去,他再一次跪拜了一个台风眼。

      这跪伏太过虔诚,如同朝拜,而非缅怀。之前陆禺东提及,他对台风眼的跪拜,或许可能因为雾市传说中亡者乘着台风而去的说法,可这次他直起身来的时候,却不禁觉得,这猜测并不靠谱。

      *

      天气预报说“云雀”会在明天一早在浙沪交接的地方登陆,大概率又会像安比一样穿过嵊泗。因此还未入夜,整个岛上已经是风雨大作,众人早早地吃过饭歇下,静待着台风过去后,便可扬帆起航了。

      渔家的窗子在台风来临前都贴上了防水胶,可是依然挡不住狂暴的风刮得窗子砰砰响,陆禺东在这风与雨的交响中睡不太着,焦灼地翻了个身,却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紧接着楼上响起了张老大脚步声。

      张家的屋子是个三层的小洋楼,背倚山势而建,前正对着港口一条镇上最宽阔的马路,院子和马路见有一道砖墙相隔,中间修了个铁门,看着颇为安全。今夜风大雨大,不会有谁漏夜特地跑到港口的马路上,陆禺东心中好奇,便悄悄起身走到窗前看。

      只见张老大穿了一条花裤衩,顶风撑着把伞,扎了个马步才在小洋楼院子的铁门前站稳,门口有个穿雨披、拎着雪亮的手电筒的人,扒着铁门的栏杆维持平衡,一边正在同他交涉些什么。

      陆禺东看门外那人的装扮,似乎是帮着守港口的人。这么大的风雨,又是深夜,为什么要跑到张老大家来?

      楼下的张老大朝着港口望了望,接着摆了摆手,似乎在和那人辩解什么。

      外头那人有些急了,拎着手电用那明晃晃的光线往港口指,隔着磨砂玻璃一样的雨幕,张老大也看不清楚他到底指了些什么。他无法,扔了那快被风吹翻了的伞,急匆匆地跑回楼内来。

      陆禺东便走出门去,恰好遇见扯了毛巾擦头发的张老大,他问道:“怎么了?”

      张老大的语气里满是不敢相信:“他们竟然说我的船翻了。开玩笑,我那艘船多高级的啊?港口几百条渔船都翻了,我那条也翻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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