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为云兮》宇佐见章鱼

3、茶室受伤

　　"晨玉姑娘。"师晨玉方才站定，便听见云熙在她身后轻声唤她。
　　回过身来，便看见云熙拱手作揖，眼含笑意。浅笑着继续说道:
　　"是云熙唐突了，请晨玉姑娘恕罪。"他说着，声音依旧是是温温软软的，嘴角一抹浅笑，却是给人一种十分亲近温暖的气质。
　　是乃熏风和煦，公子如玉。
　　"哈哈，没什么啦。云熙公子不必多礼。我这人从小便随意惯了，性格也冒失，不懂什么规矩，不要冒犯了云熙公子才是。倒是云熙公子，怎么也如我这凡人一般，逛起人间街市起来了。"师晨玉揉了揉头发，笑着说道。她笑起来两颊之间有两个浅淡的梨涡，煞是稚气可爱。
　　"在下的洞府既在这儿附近，便也经常来这体验些人间俗世之味，也是在漫漫仙途中一件趣事。"云熙说道。随即望了眼天空，又将目光看向晨玉。
　　"看这天上云朵，怕是要下雨了。云熙在附近有所茶室，茶点不错。晨玉姑娘，可否赏脸与在下同去，一来是那出云山上雨时泥泞湿滑，行走不便，二是在下也想替小宠向晨玉赔昨日冒失之罪。" 云熙说道，青灰色的眸子看着晨玉。
　　"嗯……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晨玉谢谢云熙公子款待。"晨玉思虑了片刻说道。这几杯清茶，不过于盛情，接受了倒也不是什么唐突行为。此去云梦书院，免不得要与仙人修士结交，交几个仙家朋友，倒也是必要的。且这温润美人作陪，倒也是乐事一桩。
　　"晨玉姑娘不必多礼，若是姑娘不嫌弃，便唤在下云熙如何"云熙说着，一边自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把点缀着点点墨梅的油纸伞。谈笑间，天空已经从艳阳高照转而变得阴霾，空气也潮湿起来。稀疏微凉的雨点敲落在脸颊上，大地的馨香便更加馥郁起来。
　　"好啊。我叫师文，字晨玉。云熙公……云熙便也唤我晨玉吧。"晨玉说着，青灰色的眸子骨碌碌转着，上下打量了几下云熙，接着便说道:"云熙是仙人，便定是比我年长的。我便唤你云熙兄如何"
　　"当然可以。下雨了，晨玉如若不介意，就且行走于在下身侧，随在下来吧。"云熙说着，便挥手示意晨玉和自己同乘一把伞。
　　晨玉方才注意到他持着伞柄的手，修长纤细，白皙且生得骨节分明，皮肤清透，如同玉笋一般。直教人不免嗔怪这大地众生太过美丽。云熙这人真是精雕细琢，无论是容貌还是气度，皆是无可指摘。
　　两人在细雨中行了半晌，便来到一个掩映在青山绿水间，布置清雅的茶室。黄花梨木的墨竹纱屏，室内家具是漆了清漆的椴木，少有装饰雕刻。屋中的摆件皆是些青花瓷瓶，白瓷人俑及鸟兽俑，显得分外清新恬淡。此时雨势渐大，二人跪坐在茶室，椴木矮桌上的白瓷茶杯中倒了方烹好的茶，晨玉小酌了一口，只觉得满口冷香，回味悠细绵长。晨玉虽不懂品茶，却也隐隐猜到这茶并非凡品，味道香冽，定是个好东西。
　　"云熙兄真乃风雅之人，晨玉出身乡野缺乏见识，只知道茶香四溢，定不是俗物。"晨玉说着，随后又小酌了一口。
　　"既然晨玉喜欢，那云熙便放心了。在下看晨玉你容貌，想必有可能出身关外吧。"云熙说着，打量着晨玉的衣着，紧袖窄口，确实中原衣物的形制中掺杂些胡服的特色。随即又挥手，桌上立刻又摆了几盘果饼之类的茶点。
　　"云熙兄好眼力，晨玉一直随义母生活在关外乌湖海中的小岛，今儿也是头一次，来这中原拜谒义兄呢。"晨玉说着。她因是关外出身，自是对这中原神仙没有过分的敬畏，所以与云熙相处起来，便也带了几分随意肆意。
　　养母白蛇霖月虽出身中原，却对这中原神仙没有半分好感敬意。听哥哥榕逸有时说起过去之事，似是和这天界有些过结。
　　晨玉眸子青灰，较之中原人轮廓略深，皮肤是稍显清冷的月白。倒是确实像是个有着关外胡族和中原人血统混杂的血脉的色目人。
　　"哦那晨玉是来这出云山拜谒兄长咯"云熙说道。
　　"是的。"晨玉回答道。她是十分喜欢这云熙公子身上的气质。一身书卷味儿，颇为礼貌周到，讲起话来也是和风细雨。倒是晨玉想象中，中原仙家身上温文尔雅的气质。
　　"那出云山，是仙山。倒也没什么凡人住户。晨玉的兄长可是位列仙班了"云熙说着，举起茶杯淡淡抿了一口。若有所思地说道。
　　出云山上除了些地仙，就是些云游至此的散仙。地仙他且都认识，那散仙，不过是外来之人，如若修为低微，又怎得在这出云山的风水宝地占据一席之地
　　出身乌湖海……那关外乌湖海，虽都是这中原皇朝领土。却都是北方胡族民族聚集之地。所以那里人民所信奉的神邸，也皆是胡族之神。这胡族之神，也同胡人的部落首领一样，和天玑国貌合神离，仅仅是名义上的臣服罢了。这乌湖海，是胡族之神，蟒神的地盘……也不知这师晨玉，是否也和这胡族的神邸有关云熙想着，嘴上却是带着一抹笑意，显得平和温柔。
　　"我哥他只是散修，并未什么斯职的仙人。云熙兄这般气度，也必定是个不一般的大神仙吧"师晨玉说着，看着云熙的眸子，笑得眉眼弯弯。她心思单纯，只隐隐体味出这云熙对她似乎有些兴趣，却也只是问些寻常问题，并没有过分逾越，也只是含糊答了，并未多做防备。
　　"呵呵，云熙也不过是个天界普通的文官，并不是什么大神仙。晨玉，这糕饼软糯甘甜，你且尝尝。"云熙说着，又抿嘴喝了口茶，将盛放糕饼的碟子往晨玉身边推了推。
　　"谢谢云熙兄，能担上文官一职，云熙兄必是学富五车，文韬泉涌。只可惜晨玉腹中少有墨水，不能与云熙兄吟诗作对，也是一大憾事。"晨玉回答道，转而咬了口糕饼，这糕形似梅花，饼外皮软糯甘甜，内里则是沁着淡淡奶香的红豆，煞是好吃。晨玉贪嘴，这一连吃了几个，几欲饱了。
　　这酒足饭饱，却让人生出一丝困倦，晨玉吃完，又和云熙简单聊了几句，便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在耳畔响起，意识一下子便清醒了起来。
　　只见一只羊角狮首，浑身如同披着黑色铠甲一般生着黑色鳞片的凶兽撞破木门闯了进来，浑身是丝缕蒸腾的邪煞之气。一声狮吼过后，这本来清幽的茶室便已然是一片狼藉。
　　晨玉吃了一惊，身体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云熙一把拉住，扣在了怀里。云熙一手拥着她将她护在胸口，只见那凶兽伸出闪着尖锐星芒的的爪子向云熙铺来，云熙广袖翻覆间另一只手执着一把银炳宝剑现出，冷幽的寒光一闪，那凶兽的两爪便被云熙给生生砍了下来，刀光剑影间，凶兽被刺中了心脏，黑色的污血洒了满地，一片腥膻之气。
　　晨玉被吓得有些脊背发凉，冷汗随即湿了后背。见那凶兽失了双爪倒地，便长长松了一口气。瞬而反应过来自己这般靠在云熙怀里不合乎礼仪，便直起了身子立于云熙身侧。
　　是乃风雨渐止，拨云见日。金色的阳光丝线自破败的窗户间闯入，坠落在云熙的眸子里，浸润在云熙的如墨青丝中。血雨腥风间这男子衣袂飘飘，一身白衣一尘不染。直教人产生恍惚之感，全然忘记了这四周的一片狼藉。
　　"晨玉，你没事吧。"云熙收回宝剑，关切地问道。
　　"多亏云熙兄相救，我没事。只是，这怪物，怎会出现在此地"师晨玉说道，这凶兽生的十分陌生，大抵是中原的凶兽。只不过，既然是凶兽，身上必定是凶煞之气，大过邪煞之气。这东西一身煞气，却颇为古怪，倒不如说，古怪中透露着一丝熟悉……
　　竟然和自己身上的邪煞之气，有几分相似。
　　云熙思虑了片刻，一丝隐忍的忧愁爬上眉间。他声音沉了下来，随即说道:
　　"是云熙处理公事不周，招了仇家怨怼。本想请晨玉一同品茶赎罪，却又给晨玉你填麻烦了，真是对不住……"云熙说着，青灰色的眸子看着晨玉，一片真诚之色。
　　"我既然唤你一声云熙兄，便把你当成了朋友，朋友之间共患难，也是应该的。而且，若不是你方才拉开我，我必重伤，甚至一命呜呼呢！"晨玉说着，转而拍了拍云熙的肩膀。这动作对于男女之间有些过于亲密，晨玉却不以为然。经过这一次，也算是经历了生死，虽不过两面之缘，晨玉心里便也把云熙放在了朋友的位置上。
　　"晨玉的一席话，教在下颇为羞愧。是云熙迂腐了。" 云熙说着，便又转身靠近那凶兽，只见那凶兽周身转瞬席卷上一股强大煞气，煞气蒸腾间，那断掉的手脚竟重新生了出来。而那地上的断肢，竟生出了火光，燃烧了起来，转瞬间化作了灰烬！
　　"云熙兄小心！这凶兽好似重阳之体！"晨玉说着，便往后躲去。她灵力低微，和凡人相较几乎无差，关键时刻便也不逞能，躲为上策。
　　"重阳之体"云熙说着，用刀剑抵挡着凶兽挥爪间带来的凛冽气刃，电光火石间，竟有一黑衣刺客现身于云熙身侧，趁着云熙不备，狠狠地刺向了云熙的腹部。云熙武力高强，被这偷袭一下，还能勉强抵挡。便召唤了双剑，一边抵挡着凶兽，一边抵挡着刺客。
　　"晨玉你快离开，这里且有我顶着。"云熙说着，几将打斗下，那刺客渐落下峰，被云熙刺中了双肩，便趁着云熙一招不备时，飞也似得逃脱了。
　　黑衣刺客虽然消失不见，可那凶兽浑身邪煞之气虽然淡了，却还是不断在伤处新生出新的血肉，显然较之煞气浓厚时候慢了，却还是无比难缠。
　　这凶兽的攻势招数虽较云熙差了不止毫厘，无奈云熙却腹部受伤，抵挡下来却也是摇摇欲坠。若是此时晨玉走了，怕不是再也见不到这温吞公子了。
　　罢了……若是遇到"同类"，她这重阳之体也该好好利用了。
　　云熙看师晨玉并未对他的话产生反应，还以为她是吓傻了，便加大了声音，用有些沙哑的催促晨玉离开，却不想这凶兽竟得了空一跃向前，似是要用一时的开膛破肚来重伤云熙。
　　"去死吧！"晨玉低声喊了句，便将双手交叠抵在一起，直立于胸前。将浑身为数不多的灵力汇聚在一起。
　　只见那凶兽身旁的空气流动了起来，虚空中出现了诡异的漩涡，将那凶兽卷携起来，凶兽嘶吼着震耳欲聋，却无法阻止这漩涡吞噬的势头。不过片刻，那空气中哪里还剩什么凶兽，只剩下残垣断壁，一地颓唐。
　　晨玉这一翻作为，确实让云熙心头一惊，他目光一沉，望向晨玉的方向。却只见晨玉面色惨白，似是站不稳的样子摇晃了几下，随即口中噗得喷出一大口鲜血，殷红星点粘湿了云熙的衣袖，在一片不染尘埃的雪白晕染了一抹刺眼的鲜红。
　　"晨玉！"云熙接住了向后栽倒的晨玉 ，他瞪大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就坠落在了一片风云暗涌之中。拳头因为攥的过于紧而骨节处凸起森森的白，眸中闪过一片凝重的恨意，随即一个闪身，消失在了毁坏的茶室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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