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生》desperately

27、会有教官学长一直陪伴在身边

　　Arthit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么拼了命的跑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是两个月前他被大四学长处罚，在雨中绕着操场跑了54圈吧，那时候他跑是为了在所有一年生面前为教头的尊严正名，而今天...他跑是为了一个一年生丢掉自己的尊严。

　　Arthit按下电梯，下到酒店大堂，大门口的工作人员已经为他拉开了玻璃门，这让他更加义无反顾的加快了脚步，他跑下楼，冲到酒店前的停车场，尽管已经是晚上九点，昏暗的天色给寻找增加了难度，但他还是满心期待着能与某人相遇，因此眼睛更为努力地搜索着四周。
　　...但却一无所获，没有人在等他。

　　尽管告诉自己说，明天去学校再想办法找Kongphop说清楚也行，电话号码也都已经存好了。但他承认，此刻在他的内心深处正在担心，以后是否还会有这个机会，因为有些事情，只是晚了一秒，就可能再也无法挽回。
　　想到这儿，某种感觉开始在他的心里迅速发酵，让他心如刀绞，他在停车场踟躇，虽然很想就地坐下，跑过来已经消耗了他全身的力气，心里也没劲儿了，他不想去想接下来要做什么。
　　Not他们现在应该刚下到大堂，还是说应该跟他们一起回去？这样也好过他叫计程车，转公交，然后一个人回宿舍。
　　他心力憔悴，刚想掏出手机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这声音让他瞬间停止了心跳。

　　“Arthit学长，你来这干吗？”

　　名字的主人立马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当他看到那个他已经放弃了的人就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然后不小心漏出了一句话。

　　“Kongphop，你还没回去吗？”

　　这个问题让Kongphop面露尴尬，以为是自己惹学长烦了，因为Arthit学长肯定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但他还是耐心解释道。

　　“嗯，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他的“现在”，是指在结婚典礼刚刚结束之后，尽管心里对新娘新郎是致以最诚挚的祝福的，但回过头来看看自己，心底一阵生疼。
　　他知道...他心底萌生的情愫可能很难被接受，别说对于整个社会而言了，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摇摆，这就更不用说是那个他想要与其相依相守的人了。要求、催促对方是不可能的，但要是不让他再有这些幻想，也不太现实。
　　所以他就让Ple学姐他们先回去，因为他不想回宿舍睡觉，比起一个人独自空守对面的阳台，不如一个人静下心来好好整理一下思绪。
　　但他刚在停车场送完Ple学姐他们，就看到Arthit学长从酒店跑了出来，左顾右盼的好像是在找人。

　　一开始他以为Arthit学长是着急找Not学长上车，但过了一会儿他看见Arthit学长还站在那，就忍不住有点担心，继而走了过去。

　　但有时候这样的行为反而会给Arthit学长带来不适，因为在婚礼上，Arthit学长跟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还是很紧绷，他也不确定是因为Arthit学长讨厌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但他不想Arthit学长再这么勉强自己。
　　然而这一次的情况跟上次相比也没有好多少...他就应该在自己不自觉走向Arthit学长的时候提醒自己。现在好了，对方就这么不出声的站着，寂静裹挟着他们俩，Kongphop很快就意识到这是谁的错，应该离开的那个人是他。
　　Kongphop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做告别，然后准备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但还没挪步，就听到对面的那个人问道。

　　“你饿了吗？”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Kongphop不禁皱起了眉，脸上写满了疑问。
　　...他现在的确是饿了，尽管Tam哥和Fon姐的婚礼宴席很丰盛，可他却并没有吃多少，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搞不懂Arthit学长为什么这么问，难道这一次也和上次问他“最近过的好吗”是一个路数？Arthit学长还是不知道这样好似对他关心的举动，是在继续给他制造希望。

　　Kongphop正想要再去跟他重申一次，但刚准备开口，对方却抢先把话给说了。

　　“我饿了，陪我去找点东西吃吧。”

　　话音刚落，说自己肚子饿了的人就立即转身走出了停车场，Kongphop像是被刚刚的那句话砸懵了一样，他梳理了一下，那句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好像是对方正在邀请他一起去。
　　尽管还没搞清楚Arthit学长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的腿却好像不听使唤了一样已经跟了上去，跟着Arthit学长走出了巷子，朝着时而有一两辆车开过的大马路走去，来到一家开在路边的粉面店，粉面店的桌椅摆在人行道上，有两三个客人。

　　Kongphop跟着Arthit学长在其中一张桌子坐下，等粉面店的小哥过来点单，然后邀请Kongphop来的人第一个开口，十分快速的完成了点单。

　　“大哥，我要一碗冬阴功云吞面。”
　　“那我要清汤丸子细粉。”

　　他的专属菜单，刚开始他以为Arthit学长会笑话他，但没想到坐在他对面的人却什么话都没说，而是用手松开了领口的领带，这时的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正穿着全套西装，坐在大马路边吃面，怪不得别桌的客人会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他，但Arthit学长却好像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估计Arthit学长叫他来，可能真的是因为他饿了。

　　疑问、困惑又开始侵占他的大脑，但他还不知道要怎么说，所以直到两碗粉上桌了他也没能开口。
　　一碗冬阴功云吞面，一碗清汤丸子细粉，这画面感觉似曾相识，让人不禁联想到第一次他和Arthit学长一起去吃粉的场景，那次他的粉被对方强行调换了，而对方给出的理由是想让他尝试一下新的口味，而且那是Arthit学长特地为他点的。
　　...简单的理由，但却让他内心小鹿乱撞，而那种感觉最后逐渐变为心动。

　　但这次...那似曾相似的一幕估计是不会再上演了，因为点了冬阴功面的人已经把自己的那碗拿到了面前，并且开始往里面暴风似地加辣椒酱，然后一点废话没有，直接把面夹起来送进了嘴巴。
　　看到这一幕，Kongphop也要对自己的这碗面做点什么了，他把他的第一夹给了他最爱的丸子，有的人喜欢把最爱吃的东西留在最后，但他却喜欢和别的配料一起吃，而他吃丸子的样子成功引起了对面人的注意。

　　“你喜欢吃丸子啊？”
　　“对啊。”

　　Kongphop点点头，正准备继续吃碗里的细粉，这时，有另一双筷子夹了一个丸子放到了他的碗里，并说道。

　　“啊，拿去。”

　　...又来了...多少次了，Arthit学长还是喜欢这么做。
　　喜欢装作不在意让他死心，但到最后却又来给他希望，这样打他一巴掌然后又给他一颗糖吃的习惯，是怎么都改不掉了吗？但其实他也早该习惯了Arthit学长这样吧，可他依旧还是那么傻，喜欢自己胡思乱想，然后最后又独自承担伤痛。
　　...被那虚无缥缈、时隐时现的希望所伤。

　　“Arthit学长，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做？”
　　“做什么？”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夹面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接着把面夹了起来，任由那个问题在空气中蒸发，然后被另一个话题所取代。

　　“还不快吃，等下粉就胀了。”

　　Kongphop看这对面的人心无旁骛，注意力还放在这粉上，好像故意在转移话题，这样的行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Arthit学长知道...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可还是选择让他处于一种暧昧不清的的状态里，有时候Arthit学长愿意让他靠近，但有的时候却将他一把推开，以至于让他现在也不敢确定自己究竟应该站在哪里才是最合适的距离，然而能回答他这个问题的只有一个人。
　　若是对方不愿意听，那么他再怎么审问下去也是毫无意义，所以Kongphop放弃了这个念头，继续低下头去吃面，直到两人都饱了，各自付了自己的面钱。随后Arthit学长站了起来，离开了小店，一开始Kongphop还以为Arthit学长是要去找的士或者是去搭公交车，但是都没有...
　　Arthit学长一直往前走，而他就一直跟在他的身后，走了有多远，他不知道，等到他再次注意到的时候，在他们的面前已经是拉玛八世大桥了，灯光璀璨的大桥点亮了曼谷的黑夜。

　　但Arthit学长还是没有停，继续走上了大桥，在他的左边是湄南河，右边是时不时会有车辆开过的马路，桥上的风有些凉，但还好两人穿的都是全套西装，因此也不觉得冷，就这么的，两个人走过了四分之一的大桥。
　　他们走的很安静，没有任何交流，给各自留有空白和间隙，去思考、回忆自己的问题，并由自己去寻找答案。

　　但似乎先找到答案的那个人是Arthit，他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不再躲闪，看着那个跟在他身后许久的人，问道。

　　“你累吗？”

　　这是Kongphop又一次从Arthit学长嘴里听到关怀的话，他摇了摇头。

　　“不累。”

　　但Arthit却话锋一转，抬起头来直视Kongphop的眼睛，表情和语气都无比的认真。

　　“说真的...你不累吗，这么一直跟我走，不知道我要去哪，也不知道我何时会停下？”

　　Kongphop愣住了，好像刚刚才明白过来，这个问题里的不是关心，而是隐藏了更多的含义，且碰巧这也是他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遍的问题。

　　...他准备好走这条路了吗，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关系，不知道最远能走到哪里，如果有一天他走到了分岔路的路口，而且没有办法再回头，那也许要比现在更痛苦吧，他能承受的了吗？能接受的了现实吗？如果最后他和Arthit学长要变成彼此生命中的“别人”。

　　...鼓起勇气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对自己心爱的人放手就更难了。
　　Kongphop看着Arthit学长的眼睛，默默的在心里做了决定，然后无比坚定决绝地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即使不知道会遇见什么，或者不管要走多远，我都想要一直在你身边，陪你走下去。”

　　想要说的都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剩下的就是等待那个人的答案了，而那个人却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将脸转了过去，视线向湄南河的方向延伸。

　　“你知道是吗，我是男生，而你也是男生？”

　　“知道。”

　　“你知道是吗，我是你的学长，而你是我的学弟？”

　　“知道。”

　　他们两人对于自己的性别以及处境都非常清楚，而且Arthit学长一直以来，所表现出来的都是爱惜自己教头羽毛的硬汉形象，因此有学弟对他有别的想法这件事应该让他很难接受吧，但Kongphop也没有办法抑制自己已经萌生的美好情愫，倘若Arthit学长排斥，然后以此拒绝了他的话...他也只能低头接受了。
　　Kongphop的心开是变得越发沉重，当现实在不断地敲击着他，告诉他那一切有多么遥远，在那一分钟，他觉得Arthit学长都已经要挥动起手中的长剑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斩断了，但没曾想到Arthit学长却又继续问道。

　　“你知道是吗，我喜欢喝粉红冻奶？”

　　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让Kongphop不由得转过头来看向问问题的人，而那人也正巧回过头来，随后的一连串问话像是对他自己内心担忧的宣泄。

　　“你知道是吗，有时候我特别的矫情，性子急，喜欢大吼大叫，熬夜晚起，碌碌无为，要是你知道了，你真的还能接受这样的我吗？”

　　Kongphop愣住了，不曾想过自己担忧的那些问题，原来Arthit学长比他更担忧，并且反复重申为了让对方能接受这样的自己，但对于他来说，他不必担忧，因为这些很早以前他就已经都知道了。

　　“知道，我能接受，那学长你呢，能接受我吗？”

　　他问出这话的时候仿佛比之前更加充满希望，但接下来对方的回答却让那颗砰然的心再次凋落。

　　“我还不够了解你。”

　　Arthit学长会犹豫也很正常，毕竟他和Arthit学长才认识了三个月，时间可能还是太短了，但还没等他找到别的话题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对方却替开了口。

　　“但我想要更加了解你哦。”

　　话虽然简短，但效果却足以让Kongphop瞠目，他快要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然后赶紧追问道。

　　“Arthit学长是什么意思？”

　　但还没等Kongphop反应过来，他的领带就被对方用力一扯，整个人被拉到了与对方无限近的距离，接着他感受到的是对方柔软的嘴唇。
　　...唇与唇的轻轻碰撞，但却在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只是短短几秒，对方就离开了，然后他听到对方小声地说。

　　“我的回答。”

　　刚一说完，Arthit就立马往下桥的方向走，扔下Kongphop一个人在原地，这才开始明白了些什么，然后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微笑，赶紧转过身去冲着Arthit学长大喊。

　　“等一下Arthit学长，我没听清楚你的回答，你能再说一遍吗？”
　　“才不要呢！”

　　Arthit立马咋呼起来，Kongphop一边大笑一边赶紧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走在Arthit学长的身边，他们两人都没有说话，就像来的时候一样，就这样静静的走着，好像这样的静谧将他们两人捆绑在了一起。

　　因为至少现在，他们的心里都很清楚的是，在这段关系里，他们应该站的位置。

　　...只要能成为“与你并肩前行”的人。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