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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嬉 她回头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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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上了一半,沈墨回头笑:“怎么扭扭捏捏和女孩子一样!”过了一会看着他说:“想什么呢,剪子包袱捶,输了的睡地。”
许易安放下心来,又有些小遗憾。想想还是这样好,一起睡保不准会对她做些什么。
看过房子两人下楼吃饭。多是山野菜肴,许易安连名字都叫不上。
小二给他极力推荐一种野菜,说好吃极了,可送上来却有些让人失望。
沈墨见他战战兢兢吃下一根,鼓足勇气咽下去,扑哧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许易安佯怒。
“礼仪,注意礼仪!食不言。吃完告诉你。”
“瞎扯,你和薛清吃饭说话就没停过!”
“那是私下,你看看现在在公众场合。”
“好啦破个例。”
“献芹美意。这是芹菜。”
许易安惊奇的睁大眼睛,想一想鼓足勇气又挑起一根。自此,许易安隐藏的兔子属性被挖掘出来——吃草非常有趣。
吃完饭二人上街闲转悠。天色晚了,沿街小贩开始收摊。店铺的暖红光渐渐少了,街上冷清起来。
“明天如果起早一点,能看到镇子上人生活的原貌。”沈墨说。
“太好了我们明天早起。”
“回吧,早睡早起。”
回客栈沈墨嘱咐小二送很多很多热水上来。
嗯,没错,洗澡澡。
她取下发簪,熟褐色的发丝散开,倾泻而下。解了衣带,只剩中衣,蹦蹦跳跳去屏风后面。
许易安趴在窗边刻意不看屋内,凝视夜空。这里的夜很真实,黑得彻底,不像皋崔,灯火吞噬了夜空。星月低垂,给人直击心灵的苍茫。凝视许久,心中前所未有的空旷。
这种时候很适合想事情,理理那些愁绪烦恼丝。他嫉妒薛清和沈墨那样要好。自己竭尽全力去了解她,仍是看不透,而薛清和她有谈不完的话,不费任何工夫就来到她心底。二人举手投足间默契十足,相看两不厌大抵就是那样。薛清和自己相识很早,也算知心朋友,但他们的关系就一直停止在这一层,难以更进一步。反观薛沈二人,情好日密,亦师亦友。
他怀疑薛清刻意和沈墨亲近,扰乱自己心绪,反客为主,每每细思,又责怪自己以小人之心揣度谦谦君子。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只能一味告诫自己,不要多想。可看到他们那样亲密,自己一不小心就淹没在那些矛盾的小情绪里。
想了许久他有些口渴,拿杯子沏茶。一边自我安慰,这两天可以和她好好玩。鬼使神差的他朝屏风那边瞄了一眼,然后,舌头打结。
“那、那个,染棠?”
透过屏风和墙壁的间隙,许易安看到沈墨的侧脸。和孩子气的柔和的正脸不同,她的侧脸棱角分明,颧骨高傲的立着。许易安目光向下移动,她多半个肩膀露在木桶外,白得反光,一绺发丝打湿了垂在肩上。
此时她双手合十,抵于唇上,闭着双眼似在沉思。听到许易安的声音,她保持着动作,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嗯?”
“屏风没拉好。”
“哎呀!失误失误,帮我拉一下,谢啦。”
“举手之劳谢什么。”
她回头一笑,全是活泼热烈的欢喜。许易安只觉得心被击中了,满心满眼都是她,笑也喜欢看不笑也喜欢看。
过了一会她出来,头发湿答答的,甩开扇子吹头发,她一扬下巴:“去吧我都弄好了。水可能会烫你自己调。”
许易安点点头笨嘴笨舌的说:“你今天真好看。”
“辣子酱!我每天都好看!”沈二姑娘大义凛然。许易安哈哈笑着向屏风后走去,一边感慨智商情商一起雪崩。
“易安,我知道你是想说谢谢。不用说,以后都不用说。我都知道。”沈墨的声音传来。沉默一会,她又说:“秋天了寒气重,不睡地了挤一挤。”
“……好。”
熄了油灯两人直挺挺躺在床上。沈墨靠墙,许易安靠床沿。
“易安呐,你睡觉有没有什么特别可怕的习惯?”
“比如呢?”
“半夜梦游要切西瓜啊,打架啊什么的,或者在床上摊大字啊,四处打滚啊,在或者一脚把枕头踹到地上。”
“应该没有吧。”
“太好了我有!”沈墨笑得床板都开始抖。许易安心中打起鼓。沈墨笑够了侧头说:“不吓你了,我睡觉很乖的。”
许易安也笑起来。听见他的笑声,沈墨感觉自己被夏日的阳光笼罩。
“朱华君和我说,她和大哥都是小孩子时一起睡,打架打个不停,她打不过就哭,一哭南夫人就收拾大哥,可有意思了。”
“我小时候就没有这种经历。挺羡慕的。”
“我也是。小时候的事忘得差不多了,反正不怎么有趣。好在现在有这么多朋友。”
“我看到你的所有时候你都好快乐。”
“我眼中的你也是如此。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许易安默然。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拥有不快乐却依旧以笑颜示人。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我是异类。”
“不,我说的是好的方面。”
“……我知道。”
“和你说话我总忘记你的年龄。”
“别管年龄。看我的心。”
“看不透。”
“我自己也看不透。”
“别想了,睡吧。”
窗外蛩病。鸿将归。许易安闭上眼,世界变得愈加清晰,蛩鸣一下一下敲打他的耳,温柔的夜将他包裹,这乡野的一切他从不曾感受过。清醒挟持了他。
“还没睡?”沈墨问。
“你不也是。择席之癖,老毛病了。”
“这几天都没睡好?”
“凑凑合合,还说得过去。”
“那就说话吧,我也不困。”
“我以为你不会骑马的。”
“和不会差不多,几乎没练习过。”
“见你这两天骑的还不错。改日教你加强版,我的技术杠杠的。”
“好啊,不教会不毕业。”
“你来书院干什么,感觉你不像来读书的。”
“玩,认识好玩的人,和他们玩。”
“看来绿萼没让你失望。”
“嗯。我感觉自己好幸运,遇到这么多有趣的人。”
“你应该拥有幸运的。你应得。”
“但是我不应该得到爱。”
“为什么?”
“我不懂爱,也不适合被爱。一直想不明白。别人的爱情故事,很难打动我。有的东西是想不明白的,我已经学着接受这一点了。”
“有谁敢说自己懂呢?每个人心中爱都是不一样的,喜欢也是。时间和阅历会告诉你的。不要心急。”
“有人和我说过,让我慢慢来。”
“你现在又有了和你年龄相符的迷惘。”
“少年是不是都这样?”
“或许吧。我是的。”许易安心中说,现在还是。
“……喜欢又是什么?”
“很多种。喜欢一朵花,喜欢一首诗,喜欢一个地方,喜欢一个人……单单是对人的喜欢,都有很多种。”
“我分不清。我喜欢很多人。我喜欢薛清,喜欢萧毅,喜欢沈荷,喜欢赵司业,喜欢新安,喜欢你……太多了,我看都是一样的。”
“这个问题没有正确答案。”
“嗯,我在学着接受。”
“睡吧睡吧,说好明天早起的。”
“嗯,睡吧。”
许易安闭上眼睛,听她的的呼吸,心跳。声音轻微得难以察觉。她睡觉真的很乖。像猫咪一样蜷缩着,轻轻的呼吸,一动不动。
许易安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从快速有力撞击到平缓,安宁。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她一样独特,独立。她给自己心安的力量,等到自己的心神俱定,又搅动自己的情思。
翌日晨,两人并没有像计划的那样早早起床。旅途累睡得晚,起床已经是辰时了。在小客栈简单吃了饭,二人从小路前往东赤川的桐江别业,他们游学的住处。
小路人烟稀少,胜在路程短。两人快马加鞭,在天快黑时赶到了。
马上颠了一天,沈墨全身酸疼。给青秋一颗苹果做奖励,草草安顿一下,就迫不及待跳上床榻睡觉。
旅行很累,尤其是骑马旅行。
沈墨的半吊子御马技术毫无技巧性,能顺利带她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第二天许易安就给她传授加强版骑马课程。
许易安的大黑马叫小白,沈墨很怀疑他起名字的动机。
“你要尝试应和马儿的节奏,青秋是快步走还是缓步走,然后控制你身体的起伏,腰背都要用力。这样就不会被晃到骨头散架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你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确定,脚蹬子没卡住脚。骑马最危险的不是坠马踩踏,是拖拽。有些烈马一边拖一边踢,极其危险,这种情况几乎没有人能活下来。……太子哥哥就是这样死的。”
“我记住了。”
“别害怕我一直跟着你。”
沈墨抬眼看,许易安的眼睛满是夏天的热烈明亮。
在马背上颠了半个时辰,沈墨只觉得骨头都要散了。青秋今天格外活泼,撒欢了跑。自己试着掌握青秋的节奏,已经有些感觉了。中途摔下来两次,渐渐懂了怎么在疾驰时调整平衡。
许易安不放心自己骑快,一路跟着。走走停停,竟不知不觉到了赤川。
沈墨笨拙地勒马,同样笨拙地从马背上跳下,一个趔趄,前前后后晃了好一会总算是稳住。
没有扑到地上,沈二姑娘偷偷露出满意的笑。
看到许易安幸灾乐祸笑着走过来,她忙站好,有些不满地瞪他一眼:“笑什么?”不等他回答,沈墨自我感觉良好地说:“一定是被我的英姿帅到了!”
“就差帅倒了!”对许易安而言,拆台即是正义。
“哎呀刚才没看到你下马,快来重新展示一下。”
“你不是自己会下马吗?”
“不行!这个动作太丑了喂!”
“你呀——”许易安依言演示了一遍。上马跃下,一气呵成,甚是潇洒。
“很帅,我很喜欢,我很满意,快教我!”
“这个,你学不了——”许易安幸灾乐祸:“太高了,你跳下来是要脸扑地的。”
“啊?”沈墨不服:“你为什么可以?”
“因为我厉害!”
这……沈墨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嘴角抽了两下保持乖巧的微笑,正打算给他一记爆栗,又硬生生刹住了——因为某欠揍的许大爷一句话。
“我教你一个又帅又好学的办法!”
“嗯?请讲。”沈二姑娘一脸傲娇。
“上我的马。”许易安拍拍小白,满意的看着沈墨爬上去。
下一秒,只剩沈墨的尖叫:“许易安你个大□□子——”
草场的兔子竖起耳朵,听着疾速的马蹄声和噪音,摇摇头继续吃草——人类呐!
沈墨就这样被连拐带骗上了贼船。许易安在她身后,握着缰绳,手臂环绕在她两侧。
“想去哪?”许易安在她耳边说,四周是猎猎风声。
他的气息痒痒的,她缩了缩脖子:“你骑慢、慢点。”
小白得了许易安的指令,马蹄声渐稀,也不似先前那般有力。
“有没有风驰电掣的感觉?刚才小白跑起来的节奏,你能感觉到吧?”
“妈耶吓死我,这个加强版连惊吓也是。……我好像明白怎么控制节奏了。”
“你看我的教学技术,杠杠的!”
小白漫无目的的走着,沈墨四处张望。
“你看,那边就是白山了。”许易安说。
“白山?在哪?”
许易安遥遥一指,铁青色的远山,山尖几道寂寥的雪痕。
他接着说:“我们现在看见的是南麓,雪少些。”
“我在白山长大。北麓。离开好几年了。你听说过苌楚吗?相传是贤士碧血所化,就生长在白山中。果实青肉红心,是碧血丹心的意思。”
“听起来挺好吃的。我从来没听说过。”
“都是小时候听的故事,指不定是谁胡诌的。只是听着有趣就记到现在。”
“明天教你打马球吧。还有,后天骑射,都是好玩的。”
“好哇,告假出游,信誓旦旦说是游学,原来是只游不学!”
“这也是学嘛,好不容易出来了,还不抓紧时间玩个痛快。你是不知道,打马球和猎鹿才是这次的重头戏,又好玩又好看。”
“那你快让我好好练骑马。”
“我们骑一匹。”
“这样不好。”
他把缰绳塞进她手里:“你来。我们回去。”青秋早就自己跑回营地了,天色渐暗,确实该回去了。
回桐江别业,二人住处没在一起。
“易安。”分别前她突然叫他。
“怎么了?”
“我刚才那样说,我的意思是,我不应该和你举止过分亲昵,不太合适……你别往心里去。”
他轻轻一笑:“我知道。没关系。”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庆幸,还是应该难过——她终究成不了男儿。她自己一直清楚的知道,她是女子,只能是女子。她竭尽全力逃离这一身份,又不得不承认差异。
她用主动的大大咧咧掩饰内心的动摇,不在意由自己发起的亲密,即使是过分亲密,而害怕来自自己的意味不明的宠爱。
一起游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到了,赶明日就能到齐,薛清也来信说明日就到。还有一天时间自己玩,沈墨来找许易安学打马球。她说,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到极致。
整个上午许易安都盯着沈墨,让她练习挥杆。许易安要求沈墨做到绝对精确,动作角度分毫不差。马球的危险性很高,唯有严格要求能降低风险。
沈墨胆子大,又自信青秋听话,打起球来很放得开。这就让许易安犯了难。别人学都是缩手缩脚,生怕摔了磕了,需要一再鼓励才敢挥杆,沈墨倒好,打起来拉都拉不住,永远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可好动就容易出岔子,他制止也不是,不制止也不是。
下午上真球。沈墨右手击球练得差不多了,又开始整幺蛾子。她将球杆换到左手,断许易安的球,屡屡得手。
球到手,沈墨举杆猛地一击——大力出奇迹!方向失误球砰的一声打在短垣上,吓得趴在短垣边围观的男子连退三步。沈墨高呼“对不住”,一边许易安笑得止不住。
“染棠你打球太凶了,上场我们都不用打,对手直接给你吓死了哈哈哈!”
“那说明我厉害!”
“安全安全安全!你初学别让青秋跑这么快,容易失控。”许易安今天第二十三次说安全。
“我会注意的啦!”沈墨一脸没有听进去。
“明天会有小赛热身,大家打起来都比较温和,你可以上场感受一下。后天是高手对决,重头戏。”
“后天你会上场吗?”
“或许会吧。明天我陪你打一场。”
夜里沈墨躺在榻上,扳着指头算这两天好玩的事情。
明天打比赛,而且明天美丽就到了,后天看高手过招——生活真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