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书》点灯使者

8、第 8 章

　　金台寺是天都的大寺，修得很是气派肃穆。小沙弥领了她们一行人往留宿住处去，非衣注意到这虽是个寺庙，却种了许多花草，寺中大大小小的海棠开得七七八八，红尘处的庙里住着红尘中人，有点意思。
　　由于非衣受了伤，便只好喝过沙弥送来的姜汤躺下歇了，而郑姑娘则带着绘书到前头礼佛去了。
　　天色昏暗，骤雨初歇，寺中前前后后地亮起明烛。虽然室外还有些余光，但是满寺的烛火一亮，也显得暗沉了。
　　郑姑娘吃过飨食便又带着绘书去小殿抄经了，一来是做给父亲看的，二来也是真心想为母亲祈愿，做功德。
　　她们都出去了，非衣一时睡过，纵然天昏，也无睡意，加上伤口疼痛，愈发精神。她披起袍子，起了身，推开房门一路闲逛着。
　　金台寺的海棠开的很好，在金黄的烛火下，红妆妖娆。
　　“三月天都金台寺的海棠最好看，到时我们去了天都，便带你去看。”
　　少年清朗的声音犹在耳侧，纷扰着她的心绪。三月金台寺的海棠真的开的很好看，可惜了这满城春色。
　　“高烛照红妆，只是旧人不在。”非衣拢着手，一路看着，心里叹着。直到走到一个像是院子的地方，才堪堪停住。院中有两株垂丝海棠，密密匝匝地开了满树的花，红粉一片，花色浓郁。一片浓郁的花色下立着个素色的身影，清素的衫子在烛光的映衬下流光溢彩，雪白的发也被光攀爬而上，晕染成一片金黄。
　　“花开的真热闹。”非衣踱步上前，眼中满片红妆。
　　“荼靡将近，花事不了，确实热闹。”崔曜淡淡道。
　　“……”
　　“确实，有时候热闹过了反倒孤寂。”非衣目光越过公子的肩膀，落在花开的最热闹的一处，没头没脑地搭了这一句。
　　白发公子微微侧目，眼睛眯了起来，在空中细细嗅了两下，幽幽道“你这衫子是我的。”
　　“哎？！”非衣眼睛微瞪“怎么？”
　　“呵……”崔曜轻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怎么觉得瞎子就不能知道么？”
　　“这有些奇怪，难道这衣服上有味道？”
　　“反应算快，你这衣服本是我的，上边还熏了我惯用的白檀。”
　　“那……”非衣一时语塞，只觉得这崔公子好生奇怪，为何忽然提这事儿？这衣物是崔姑娘给她的，要责问也责问不到她头上吧。
　　“海棠花开，怎能不留一枝春，你替我摘最高枝头的那一枝。”白发公子手指朝着花树一指，指向最高处。
　　非衣目光停留在那高枝，心下莫名，瞧了眼认真模样的崔曜，闭眼一瞬只好答道“好。”
　　鹅黄色的身形一动，借着力踩上树枝，又荡到墙头，再借着墙头往上一纵，瞬间牵扯到伤口，她脸上差点没挂住，眉头皱得老高，但勉力撑住了，伸手一略那顶头的一枝便借力而下。
　　“多谢。”素衣公子接过那只海棠花，道了声谢“你送我只海棠，我送你件衫子，平了。”
　　说罢，便转身“听风。”
　　非衣这时才注意到角落里的胡服少年，少年听得主子的吩咐，默默地走了出来，路过非衣时停了一小会，手里的小瓷瓶一塞进非衣手中，便跟上他主子走了。
　　“怪人。”非衣暗道，她拔开瓶塞用手扇闻了下，是上好的金疮药。
　　这崔公子聪明的紧，方才明明在试探她，真是狐狸一般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