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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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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用了点食物就匆匆分开,毕竟来了独孤家的人,独孤信又是出了名的跟宇文泰关系铁,他们不能冒这个险。
不过独孤般若倒早就注意到龙兴寺外面的阵仗,吩咐一旁的春词:“去问问是谁来了?”整整五十私卫,看着也是难得的好手。
自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只知道是过来上香求个心安的。
独孤般若听了也就留了心,她自己一个人看着长安的独孤家,自然什么都要注意着。
等着雪小一点就擦黑回府,让春诗去打听也没打听出来。独孤般若心里存了疑,倒是愈加放在心上,一直到入寝前还在琢磨。
春诗拿了独孤般若的账册放在一旁:“姑娘这是怎么了?这账本看了一个下午。”本来一个时辰都可以看完的。春诗看了一眼窗外月:“快子时了,姑娘快去歇息吧。”
独孤般若放了账本,春诗用手指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这么晚了?”她点点头:“先歇吧。”
又吩咐了一遍:“去找人打听,打听是谁进了长安。”看那多护卫,又是劲旅强仆,怎么也是个有身份的。也不知道怎么,她就是放不下。
既然进了长安城就一定会有消息的。
第二日,长安都督府。
管家进了书房,看见宇文泰和几位公子正在议事,他凑到宇文泰身边低语道:“都督,宋公子到了。”
“来了?”宇文泰笑了一声。管家道:“正是,刚刚进了城就直接来了都督府,身边的私卫还在呢。”
私卫一般不摆在明面上,如今宋廷带人过来说明是一进城就来了这边。
宇文泰点点头道:“早就听了他的名声,今天也能看见真人。”
下头的宇文觉倒是反应快:“阿父,可是那个宋廷?”他早就知道宋廷即将来长安,不过临近新年,将军述职之事他也知道,没想到在这几天到了。
“正是。”宇文护点点头,又看着下面站成一排的子侄,他儿子宇文觉自然是人中龙凤,可旁边的宇文护站在那里就生生把所有人的视线往那里引。跟着大儒学了几年,简直脱胎换骨一样。他也让宇文觉试着拜大儒为师,可那专供几位大儒住的地方也是宋家买的,平日只允许宇文护自己出入,他儿子宇文觉竟然连门都没进去。
“正好一起去见见吧。”宇文泰也想看看宋家来人,知道不可小觑想亲眼见上一见。
一行人就这么去了前院会客的厅堂,初见只是一个身着白色绣衫。却是与时下众人穿的不一样。时下承袭名士风流多是宽松的绣衫,在有风的日子里随风飘扬,似有仙人之象。
而面前虽然只是看着宋廷穿着绣衫,布料却是硬挺材质。领际,袖口,腰线,裙摆,皆是绣有金线,垂以厚感,肩上还有当作装饰的硬肩。
宋廷听见脚步声,看窗外梅花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身就要行礼,却看到五六人。
“都督安好。”他拱拱手。
经过一夜休整,宋廷已然将自己的容貌恢复了五分,冬日赶路他纵然是铁打的身子,也难免一脸苍白。
精致至极又如玉如松不同于鲜卑族粗犷长相的脸还是令人见之忘俗。
宇文护和宇文泰先反应过来,宇文泰道:“快快免礼,坐下吧宋将军,老夫可是等了你许久,这才得见一次真容。”宇文泰笑道。
宋廷安心坐下,坐的还是左边第一张桌子。
其余人也依次跟宋廷问好,宇文觉硬生生堵在宋廷身边令宋廷反感。
“都督这话说得,在下在北地也不过是为了都督”他接着道:“也是要多谢都督给了在下这个机会。也不知道宋廷的表现可否让都督满意?”在座的都是知情人,双方也不怕什么泄露出去。
“哈哈哈,宋公子客气了。如今这天下谁不知宋廷宋将军的名号。”宇文泰道。
“宋将军果然是天生将才,谁人不知宋将军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寒石城,如今将军也未曾有过败绩。”宇文觉抢了话道。
宋廷虽然不喜,但毕竟夸了自己,也不好沉默,就随口敷衍两句。结果宇文觉和身边的哥哥弟弟又吹捧一番,等着上了茶才住了嘴。
宇文泰找来的茶娘自然是不一样,能使水雾形成牡丹,更神奇的是,初始不过是个花苞,随着时间推移倒是逐渐盛开。就连宋廷看了也是满心赞叹。
“当真不错。”他抬头看向宇文泰:“不愧是都督,就连茶娘也比别家出色。”
宇文泰自然高兴,尤其是他自觉在这一方面压过了宋廷。只是又说了几句话之后才发现宋廷根本没有动桌子上的茶。怎么,他这是?
宇文护也看到了,心中冷笑:他叔父还想在人家面前显摆,人家却是连茶都不愿意用。
“宋公子怎得没用茶?”如果宋廷怀有不信任之心,再有能耐也不能重用。
“都督叫我宋廷就好。”宋廷接着道:“北地苦寒,很久不吃茶了,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还请都督莫要怪罪。”说完向着长芙长莲的方向伸出手。
“这是下官备的薄礼,还望都督笑纳。”
宇文泰看着眼前打开的东西,这黑不溜秋的叶子是什么?
宋廷走上前去:“这是家中茶园里弄出来的,是个新奇玩意。都督若不嫌弃,我就让婢女沏茶一杯。”
宇文泰自然不会拒绝,宋廷当即就让人把他马车上的东西取了过来。长莲动作舒畅优美,看她沏茶也是一种享受。
“如何?”宋廷在宇文泰抿了一口茶后问道。
宇文泰细细回味,入口苦涩,慢慢咽下之后留有余甘,且口齿清香:“妙。这个是茶,它叫什么名字?”
宋廷听了赞美道:“此乃普洱,闻其香气,尝其滋味,甘甜、润滑、厚重、陈香。乌龙闻香,普洱赏色,能得都督喜欢就好。”
最后宋廷走的时候,是被几个公子一起送出去的。
宋廷上马车之前回头一看,微微点头一笑。
宇文觉以为是在对他,笑得格外傻气。而真正和宋廷对视了一眼的宇文护之后就低了头。
回了自己屋子,几个公子对宋廷都有了一番了解。而宇文护也更加清醒的认识到:宋廷此人绝对不可以为敌。
不过短短一两个时辰,宇文泰就被抚慰了所有的质疑,这样的人,为敌就是在与自己过不去。
宇文护打开宋廷一起给的茶,却发现他的匣子里装了两罐茶叶。一个是墨色瓶,上面写着乌龙茶,另一个却是写着白牡丹。他试着冲泡,闻出来的香气却是和当日龙兴寺见面时宋廷身上所带香气有五分相似。
他实在搞不懂宋廷这个人,明日有他的接风宴,到时大宴群臣,应当更有机会了解他。如今朝堂风起云涌,他的叔父也不舍得宋廷再去北地,看来是要留在长安。
时间还长。宇文护想着总有一天,他会把宋廷这个人握在手心里。
他却不知道那个他想要握在手心里的人已经想要送他生辰礼了。
两年后是宇文护的加冠礼,宋廷想送的是:
天下。
等着宋廷回到他早就买好的宅子里,松一口气进书房开始给北地的张威写信:宇文泰不是个好骗的人,北地的事要让张威假装放权,让他当个草包。
宋廷一回来,长安的局势在不知不觉中就发生了变化,高位的几个人却没在意。虽然宋廷在北地掌管大部分的军政,但他一旦回来,手底下的人有没有仗打还不一定,况且如果要打仗,这为将的人为了军饷还不得像当地的府君低头。
知道宋廷把大部分的人都赶走了,可却不知道那些上位的人背后是谁,看着上位的也几乎都是身家清白的人。宋廷还在路上的时候,就有宇文家的人到了去北地的路上。
他们知道或许要费点力气抢位置,可却不知道,北地早就姓宋了。
宋廷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哪怕是宇文护的探子。他虽然没赶人,但也架空了不少人,但凡是被他扶上去的都是有点真本事而且还算是有一颗为官的心。
至于那些真正掌权的,哪怕就是宇文泰来看也只能知道要么是落魄贵族,要么是争气寒族。都有一个共同点:有本事,没后台,有弱点,看起来好招揽。
笑话,任谁也想不起来这是他从六年前就开始招揽的人。六年间虽不说像宇文护那般遍请大儒,但也是找了人对他们悉心教导。当今依照门阀贵族制度。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可不只是说说而已,各地州官,郡守,府君都是在几大家族直接挑的人走马上任,他们手里下那么多门客仆从,总有那么一两个聪明的。
寒族几乎毫无可能跨入贵族,哪怕是战乱打仗,也得是天生神力,还要有过人的运气,能够在当人肉盾牌的时候活下来,之后还要抱紧一个士族的大腿......
而六年前宋廷找了人之后就一步步铺路,有的人打出名声,让朝廷的自动来招纳;有的人买通门客,悄悄推荐;有的利用远方勋贵的恩荫,撒大把钱买,下来一个小官。
初始只不过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官,可几年下来,源源不断的金钱供应,又在当地打了不小得基础,早就是会被上头人看上的。几年期间早就不知被几方势力收买,这样一部分顺利打入一些掌权人的内部。一部分表现高洁,摆脱探子的嫌疑,在所在地多加经营。
宋廷掌握北地,底下错综复杂的关系,连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知道。毕竟谁会想到一个不过九岁的孩子就会开始在这个乱世开始下棋了。
把信传了出去的宋廷就安心练了字早早休息,毕竟明日大宴。若是一般的也就算了,可各路势力齐聚长安,听说就连独孤信也回来了。
明日,怕是又会见独孤般若。
宋廷有些烦躁,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在他看来就是自寻痛苦。
只是阿护,宇文护却让人心疼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