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你的命》金亦沐

1、第一章 傍晚。

　　傍晚。

　　暮色中，一片片雪花打着旋儿，轻盈的飘落，落在行人的头上，地上，树上，或茅草或青砖瓦或琉璃堆砌的屋顶上，很快就染上了湿意，那湿意渐渐累计，缓缓覆上了白。

　　广阔庄严的护国公府静静的矗立在这片初冬雪色中，门楣前悬挂的宫灯在雪花飞融中散发着莹莹温暖柔和的光，朱红兽头正门紧闭，只有西侧角门还半开着，几个灰衣小帽的门房小厮，缩在阶边的角落里，跺着脚哈着气取暖。

　　天色已晚，又落了雪，按照惯例，不当差的小厮早就聚集到了茶水房，就着烧水的炉火取暖。跳耀的火光照耀着室内，小厮们三三两两地挤在一块，其中一撮里，有一个人压低了声音说“你们听说了吗？七少爷还在祠堂跪着呢，也不知道到底犯了什么错，这大冷的天，祠堂又阴冷，都跪了一下午了。”
　　另一个年纪比他大点的小厮接道：“是啊，而且这次世子竟然都没求情，要知道这府里面世子是最疼七少爷的了。”
　　“这次都没漏一点口风，那么紧的口风，应该是挺大的事!”
　　“你看下午侯爷的鞭子挥的那么狠就知道是多大的错了，平时七少爷也没少犯错，侯爷教训的时候都是世子劝着，这次世子没吭声，听说打的背后都是血，七少爷还不开口认错，最后还是夫人赶来抱着七少爷哭，侯爷才发话让去跪祠堂，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出来。”

　　在这所大院的另一处，黛青色的青瓦下，有一少年，面对着几十个牌位，倔强的跪在黑色的地面上，地上的湿意一直沿着膝盖往上跑，他冷的牙齿打颤，身子打摆，但他仍不认输的跪着，像是在跟自己作对，也像是跟别人作对。
　　“吱呀”门被推开，有一少年冒雪而来，带着些许湿意，祠堂里似乎因为他的到来变得更加冷了，少年没有回头，他已经从脚步声中听出来了是谁，接着他就看见许久不见人站在他面前，焚香拜祭先人。然后就是静默，长久的静默，谁都没有说话，少年看着面前的人，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发出声音。
　　“小七，”终究还是来人先开口，他声音有些嘶哑“我大你七岁，你出生的那天，我有多高兴啊，高兴终于有一个和我同父同母血脉相连的人了，我终于有一个这辈子都不用防着的人，他会是我这辈子的依靠，是我的后背，是我拼命想要守护的人。”
　　“大哥......”少年双眼通红，双拳紧握。
　　“你五岁那年，贪玩，掉下了后花园的湖里，十一月的湖水冰冷刺骨，我把你救上来之后发了三天的烧，你吓的要死，在我床前一直哭，一直哭，我那时候就想，我这个弟弟，我得一直护着啊。你七岁那年逃出去玩，差点走丢回不来，父亲抽你，我就护着，那次父亲打得差点把鞭子打断，我躺了半个月才养好。你十岁那年，非得要学骑马，我从西域给你找汗血宝马的小马驹，我亲自驯养了一个月才敢给你骑，你当时得意洋洋的绕城骑了好几圈，对别人说你有个最好的哥哥。”
　　“大哥，别说了.......”
　　“前段时间，我们一起去郊外赛马，你问我‘不日将要定亲，是不是紧张的无法入眠，’我告诉你说，‘我等沐家女已经等了好久好久，就等她嫁过来了，’小七，”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是我最亲的弟弟......无论如何.....你.......”他没说完，也许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想表达什么意思，他只是单纯的想说点什么吧。
　　他踱步出了祠堂，瘦削的身子融入纷飞的大雪中。屋内的人回过头，目送他一点点走远，直至消失在雪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