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北端

8、自由派对

　　小庄先生，事业不顺，婚姻更是失败得彻底。他坐在实验室的工作台上，一双带着手套的修长美手，将一张报纸折叠成了豆腐块，然后又打开，然后再折叠起来。

　　他的手指，有那么一点点的颤抖。或许不是手抖，而是报纸在忽扇。

　　报纸上不起眼的角落里登载着白澄天女士与庄启文先生的离婚声明。

　　他单身了，他自由了，他无处可去了，他没人搭理了。

　　伤心失魂的小庄先生无心工作，他随着下班的助手们一起拖着无力的腿脚走出实验室来。小梁倒是十分忠诚的等在那里。但他不是他的听众，他也没有什么被抛弃的郁闷心事对他讲。

　　上了车，小庄先生说，不回临河沿了。

　　他也不知道想去哪里，大约是要去买酒来喝。但小梁的车开得毫不迟疑，他说，小姐吩咐了，不回临河沿，回白公馆。

　　小庄先生楞了一下，心想也好，去把自己留在那里的许多东西，彻底的收拾了。

　　没想到白公馆里正在派对，一片圣诞节的欢乐情景。一群半大孩子，衣着时尚打扮鲜艳，那是女儿的同学好友们，其中簇拥着个白色纱裙公主般端庄美丽的女孩儿，那是蓁蓁。小庄先生愣住了，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一班漂漂亮亮的男孩子们拥到房间里去，七手八脚的给他换了一身华丽礼服，还戴了个纸糊的王冠。

　　孩子们说，这叫自由狂欢。

　　小庄先生，不得不挤在男孩子们中间，和他们一起跳舞。

　　这热情感染，这青春温度，小庄先生抵挡不住。

　　他本来是只擅长正儿八经的交谊舞的，但在音乐的强烈节奏和孩子们的疯狂旋转中待久了，那也显示出年少轻狂的劲头来，他也跳。荒腔走板，也不知道是哪一国的舞，总之是活泼欢快带一点热辣性感的。小庄先生虽然屡次错了步子，但绝不笨手笨脚，花了一点心神和许多气力，终于是渐渐跟上了，协调了，发挥了，超越了。他跳的真好，特别是拿着手杖的时候，是一位十分潇洒帅气带雨一点雅痞的俊美版卓别林。

　　他兴致起来，旋转不停，在孩子们的欢呼中，撞翻了高高的香槟塔。孩子们只是叫好，在一片璀璨的玻璃渣的光华之中，兴奋得到了升华。

　　小庄先生没有怎么看到公主一样的女儿。只是在舞蹈间隙的时候，看见她在客厅里讲电话。那一头，好像是前妻，因为她说的是，放心吧。没事儿，我哪里玩得过分了生意也还好，就是元叔叔讨厌，上次我跟他要十万块，才给我八万。好了好了，不说了，你们好好过去吧！

　　白半天知道女儿这些日子给前夫搞了个小公馆，但并不担心。她知道女儿厉害，十分的会玩，断然没有被前夫带坏，只有她玩坏前夫的道理，所以也不多话，挂了电话。小半天还觉得有点儿厌烦，她既然是挺像她妈妈，就不怎么爱搭理她，有点儿叛逆。

　　小庄先生隐约知道，是彻底的完了。好几年的感情，到了现在，她打来越洋电话，却并没有问他一句。

　　他悲伤，但还没有来得及悲伤，就被孩子们拉走了。现在是个漂亮男孩子扮做了美国自由女神像的样子，一手拿书，一手高举火炬，十分夸张的对着小庄先生说，我宣布，你自由了！

　　小庄先生忽然有点腿软，真的想朝着他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