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北端

13、污水事件

　　小庄先生和女儿和了好，心满意足的睡到十一点钟，醒来先是在家里领主似的转了两圈，凑合吃了几块千里之外买来的早餐点心，然后出门去实验室了。

　　实验室门口围了一大堆人，是邻居警察以及沿河商家，他们来控告他实验室排出的污水有毒致人生病了！

　　小庄先生，家庭失意的时候必然会事业的失意，现在好容易家庭方面好一点了，事业却越加失意了。

　　作为一个病理实验室，污水的问题是不可避免的，可小庄先生以人为本，最重视污水净化，他耗了巨资费了大力处理过废水的。然而别人不信，非得要赶他走。

　　但搬迁实在不易啊！他现在正在研究的一种预防霍乱的疫苗，要是要搬就得全部重头开始了。即便是他能忍，病人也不能忍呀。

　　于是不愿意搬动。于是群情激奋，要砸东西打人了。

　　好在小梁机灵，他通知了小姐，小姐没来，派来了一堆街头兄弟。

　　小姐在公司里。

　　她在老元叔叔面前发着脾气。

　　张大瘤子吃错药了，赶动我爸爸？

　　元叔叔说，也不能怪他，上次小庄先生帮人做毒理实验，也不知做出什么结果来，非得说他义父是被人毒死的。这可不是小仇啊。

　　臻臻说，我管他们什么仇，我娘可不是吃素的！爸爸是跟我娘离婚了，可还是我爸。谁要敢动他，先得问问我！

　　臻臻胡闹起来 ，要老元把和老张的生意冻结了，看他还敢不敢了。

　　老元觉得小姐真是胡闹得很啊！但他也是有原则的老元，生意上的事情，就是只应声不照办了。

　　臻臻真是郁闷得很啊。她是大小姐，有看账监督指手画脚的权力，但在具体办事方面 ，就没办法起作用了，公司不是她的！

　　生平第一次的后悔自己不务正业。要是她真成了公司的第二号，看谁敢了？

　　想来想去，打了个电话，找小张，张友深。

　　你爸是怎么回事？她半怒半嗔的说，咱俩以后还要不要做朋友了

　　张友深领命而去，亲自去找他爸详谈去了。

　　臻臻还是觉得不妥。但又不想给妈妈打电话。爸爸现在只是她一个人的，由她管，由她爱，她不想再把妈妈扯进来。

　　最后她取了五万块现大洋的私房，亲自选了一伙儿重赏勇夫，跑到实验室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去得晚了。

　　爸爸，把那一杯子的污水，都喝下了。

　　他喝它是被逼的。他也知道污水并非完全无害，稀释在河里了就没有问题。现在这样一杯直接从实验室下水处接来的废水，就算是不致病，也会难受的。

　　但他必须这样，为了保全他的实验室。

　　他喝下，证明了自己了。

　　臻臻从来没有进过爸爸的实验室。她一向知道自己的破坏力，不敢打扰他。

　　如今这圣地是一片凌乱了。推开呆滞的人群，踩过带血的玻璃渣，越过翻倒的仪器架，她在温控炉前看见了呆立的爸爸，他垂着头，嘴角还带了一丝笑，以及一点点不断滴下的有色液体。他不倒，没有人能越得过他的身体防线，他保护着他的事业，她要保护他。

　　他没有失败，失败的是她。

　　臻臻抱住爸爸，双手在他背后使劲的拍。吐出来，吐出来，臻臻说。

　　爸爸，轻轻的叹息，软倒在她身上了。

　　但此时他抬起头来，向着周围的人笑。

　　身体软倒而脖颈坚硬，臻臻觉得爸爸很有骨气，让她心疼的骨气。爸爸是说：

　　说出来的话，收不回来，吃进去的东西，又怎能吐的出来呢。爸爸说，既然你们说了，只要我喝了这污水，你们就相信它没有问题。现在，你们该相信了吧。

　　臻臻的眼睛，血红的，望着周围的人。他们即便不相信小庄先生的话，可也对这双眼睛感到害怕。非常的害怕。

　　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竟然有一双恶徒的眼睛啊！

　　她笑。

　　你们也别白来一场啊，喝点再走吧！

　　她说。

　　她带来的足够人马，已经控制了场面。

　　爸爸忽然咳嗽，那是被人围攻的时候也没有有过的慌乱。他拉住她的手臂说，爸爸没事，不要闹了！听话！

　　臻臻还是笑，自然是没事的。所以，我也要喝。

　　她抽出一只手来，握住杯子，小小的，抿了一口。有点儿苦，还有点儿甜，她想，这是爱情的味道了。

　　小庄先生没法阻止她，他全身脱力，他想要抽搐，他惊恐慌乱，他心痛欲绝，他阻止不了她啊！

　　没事啊，爸爸。臻臻是很平静的胡闹着。她说，

　　爸爸对这水有信心，我对爸爸有信心。连我都喝了，他们，为什么不能喝呢？

　　她握着他的手，紧得让人心生疼意。

　　她不是真的那么有信心。小庄先生知道。污水怎样的处理也都是无法饮用的，这水并非无害，何况是这样的喝呢。

　　但是她喝了。

　　她那么爱他，宁可组团儿陪他去赴死，也不要他一个人单独冒险。没有女儿会为爸爸这样做的。如果是孩子对于父亲的爱，她会在他死后替他报仇，仅此而已的。但她要同他共同生死。这不是对爸爸的爱。这是对爱人的爱。

　　她怎么是这样的爱自己啊！和她妈妈当年的爱比起来，也差不多啊！

　　人散以后，臻臻扶着爸爸走出满地的狼藉。

　　爸爸这时候已经没有意识了，他被她的爱砸到了，晕去了。

　　他倚靠在她身边的身体又软又轻，但臻臻觉得爸爸既美好又沉重，沉沉的，是她即将负担的重量。

　　她好想把爸爸抱到怀里来呢，可是她又知道，自己目前还没有力量很好的承受他。她失败过一次了，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