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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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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琳不喜欢一类女人:永远处于疲惫状态、不会笑、不是冷漠就是自怨自艾的女人。她不想冉蕻一在病理状态下慢慢地向这类女人走近。抑郁的人没有自我吗?有;抑郁的人没有思维吗?有;抑郁的人没有欢笑吗?有。在她的眼里,抑郁不是胃痛、不是牙痛这样的疾病,不是流行语言里的郁闷,抑郁是一种态度的反馈,敏感地捕获思维里悲天悯人的一种态度的提前反馈。至少,在冉蕻一身上,她看到的,只是一个挣扎在理性和感性中间的忘了呼吸的人,她得帮她一把,不是劝、不是骂、不是纵,而是用心地去体会冉蕻一平素里思维清晰时的那种客观和淡定,用一个阳光的“冉蕻一”去和泥淖里的冉蕻一说:嘿,下面很冷,上来吧。
“木木,在想什么?”躺在后座的冉蕻一突然发问。
赵灵琳摇摇头,问道:“你没什么话问我吗?”
“木木,靠路边停一下车好吗?”冉蕻一没有回答却提出请求。
“怎么了?”赵灵琳放慢车速,看了她一眼。
“我想坐到你身边。”
换到副驾座后,冉蕻一从口袋里拿出卡片和戒指,捧在手上、这才问话:“什么时候放的,我怎么不知道呢?”
听到这个,赵灵琳便嘿嘿地笑道:“出门前缠着你要亲亲的时候放的。”
“在香港,走丢的时候买的,对吗?”冉蕻一自顾自喃喃:“我只是奇怪,你怎么知道该买多大的?”
“我在你手上绕了红线带去,不过也没买到合适的,最后买了个小一点点的,让他们加工,所以,那天才会害你找了那么久。”
“这么小的圈,你不担心困不住我么?”
赵灵琳盯着前方,笑了笑:“我只是向你承诺,我愿意给你一个以你为中心的圆,而我,将会绕着你自转,而不是困着你。”
“木木,你会和我到国外结婚吗?”
赵灵琳摇摇着:“不会。姐,证书能给你的是法律上的承诺,而我给你的是良心的承诺。我不需要别人为我证明什么,包括妈妈。”
冉蕻一闭上眼睛,一脸的疲累。赵灵琳见她右手紧紧地握着拳头,心里暖暖的。想告诉她,自己不介意是个第三者的第三者,却知道即便告诉她,也断了不她心里的那个念想,也许她想的远比自己想的多吧。
“木木。”
冉蕻一突然喊了一声,赵灵琳吓了一跳,赶紧应了声。
“今天,我和……”
“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所以脚步才轻巧,以免打扰到,我们的时光,因为注定那么少……”
冉蕻一的话被电话打断,赵灵琳知道,她应该是想告诉自己早上和吴淑芬谈话的内容,这么想,心里头又甜滋滋的。
“嗯,刚从她那回来。”
“丁毅的东西,都是从你那里拿来的吧?”
“我想也是,不然他怎么可能那么快就交了差。只是,我想不到他把我那份抽出来了。”
“也许,这一次你又猜对了,那我就等他的电话吧。”
“嗯。放心,你回来我就和你一起去。”
“丁毅?好吧,我会和他碰个面的。”
赵灵琳等着她通完电话后才开口:“姐,到家了。”
“噢。”冉蕻一呆呆地望了她一眼,好一会才回答。
“走吧,有啥事到家再想。”
“嗯。”
听着冉蕻一把她和吴淑芬的对话以及她自己这么多年来对邓家复杂的感受讲出来,赵灵琳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冉蕻一对吴淑芬那种由内心底里发出的愧疚与敬畏交织的复杂感情。或者,不是冉蕻一不聪明,也不是冉蕻一不够世故,只是她长期浸泡在物欲里的内心敏感地抓住了吴淑芬一家曾经对自己的帮助紧紧不放,才让她对这一家有着这么复杂的感情吧?忧郁症的缘由,大概来自她埋得极深的敏感丰富的感情吧?因为有情,所以复杂。握着冉蕻一的手,赵灵琳的心澎湃着的都是湿淋淋的泪,同情、愤怒、感动、感慨,说不清哪种是主导,只是告诉自己,要记住这一刻,冉蕻一全心全意的信任和倾诉。
“上次我和你说过,小赵是个有心理病的心理医生,所以他放弃了最精通的专业而转行,但他随缘信命的原则让他愿意帮助我走出病理坏区。只是,他的心理病是爱情洁癖,他既不能接受一个谈过恋爱的女人,也不能接受自己经历过初恋后与别人再恋。或是对别人有亏欠或是对自己有亏欠的想法一直折磨着他,他提要求,希望我帮助他拖住父母的严逼,为了表示诚意,他也愿意完成我提出的任意要求。”
“可你的要求,他……”赵灵琳没有往下说。冉蕻一的要求,她知道,可是,那不是件容易办的事。
“他和邓家的关系,还有他的专业让我想起吴姐以前曾经提说过,现代人的压力之大,不是靠个人能力可以减压的,有个专业的心理医生做疏导、可以事半功倍。我想,她能淡定从容这么多年,也许赵子诚和他父亲的功劳不可抹杀。当然,一个心理医生的道德底线是不可以碰触的,所以我没有直接问他,我只是希望他帮我给吴姐讲个故事,讲一个关于我的故事,只是故事里的人我拜托他换了个身份。”
“他不是还在广州吗?”赵灵琳有些迷惑。
“他没有按我要求的做。他觉得在这个功利的社会里,这个办法只有理论上行得通,而事实上,当事人只会在与己无关时给予理解、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不会记得听故事时自己的心情。”
“他的说法,你肯定是赞成的。”赵灵琳点头苦笑,在她们爱情事件里,妈妈的反应,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冉蕻一点点头:“他告诉我,他对吴姐的家庭背景有一定的了解,也非常清楚邓百涛的软肋在于婚姻上,他有办法帮我解决问题。”
“他为什么这么尽心为你考虑呢?”赵灵琳有些担心。
“有些人,很相信缘份,比如我、你及他。”冉蕻一靠在赵灵琳身上,幽幽地说道:“好似前世的牵绊,和他说话,很轻松、很舒服。”
赵灵琳点点头,想起赵子诚的脸便会想起他的笑,仿佛那是天生的一般。
“而且,他的要求就是,我当他的女朋友。”
“什么?”赵灵琳惊呆了。
“他相信,我不会因为他的请求、因为和他慢慢地接触爱上他及他的家庭背景。”冉蕻一偎着赵灵琳继续说下去:“木木,你相信缘份吗?你大概不知道,我竟可以在知道他愿意帮我之后便放下全部的心防,一心一意地向他寻求帮助,而在那之前,我几乎是每分每秒都害怕他会伤害到你。”
赵灵琳大概听明白了,这个女朋友的请求,就像电视剧一般,戏里戏外,两种生活。想起冉蕻一之前说的,再和今天说的结合起来,这个女人她的心呵,真的装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当真正了解她的全部生活和处世方式,赵灵琳,你还爱她吗?这么自问着,赵灵琳一时间,竟也拿不出答案。走到这一步,内心的苦闷和挣扎,遇事时不能找别人商量的感觉,有时候会很悲哀、更希望她爱上的是个男子。